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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正越大步往自己所住的蕴雪阁去,迎面凄风如刀,却觉不出半分冷。心头烈火灼烧,满心满脑,皆晃着那张有些惨白的脸。

 世间的夫妻有很多种,他亦见过许多都不外如是。而楚灏与她这般的,却是头一次遇到。原来夫妻也可以如此,彼此信任同进同出。内务外务,皆可一起料理。实在让人艳羡!

只凭他出现在流锦坡,便猜出他的真正意图。亦于两人谈话之间,便可寻到打开局面的缺口。当然,除了她格外通透外,更基于楚灏给她最大的信任,她才能得以施展。她亦不负所望,成为楚灏强有力的臂膀!楚灏归藩并非独力难持,还有她!

他心里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楚灏不必打开郁林关,他亦可掌控局面。但方才他就是没有办法答应。在那一刻心里想的不是大局,而竟然是若答应了,叶凝欢便要回原都!

她回了原都,他便再看不到她敏慧透彻地样子,瞠目结舌傻呼呼地样子,跳脚着急面红耳赤的样子,泼赖彪悍的样子……他甚至还不知道,她是如何将鞭子缠在腿上,将他给拉上去的。

时而敏慧通透,时而莽撞躁狂,妖娆与刚毅浑然一体。与她青梅煮酒必可担当,与她嘻笑厮磨定不无聊。只是可惜,这人偏偏是他的婶婶!多可笑的称谓!多让人不甘的称谓!

他恼恨这样的自己,竟会被那不真实的颜色迷惑。竟会险些失控,在她的面前夺路而逃。这岂是他楚正越?岂是北海王?

楚正越深深吸入冷冽的空气,久久憋入胸膛。任那窒闷欲爆的感觉在体内膨胀直至濒死般极痛,才慢慢浊气吐出。这种近乎自残般的纳吐是一个乌沦人教他的,每当有难舒的纷扰在心头,便可用这方法缓解,百试百灵。

面色渐渐平静,眸如星,看着夜色中峰间楼阁华灯连袂绕出光影,白雪折光莹莹相陪,穿峰凿壁鬼斧神工。不但于险峰中建关造府,更于险峰中架空中桥梁。放眼诸王,唯得北海有雄厚实力。这才是真实的北海,严寒中磅礴,风雪里壮大。

这才是真实的,他要为之悍守一生的颜色。

他泛起淡淡的笑意,是啊,这才是他该守住的颜色。叶凝欢又如何,终究与他无关。以后她的事,他再也不要理会了。

蕴雪阁外,两个应门的侍从裹着厚衣拎着灯笼张望,一边跺着脚取些暖意一边抱怨:“这东临王一来,直闹得大家不安生。殿下还得过去应景,咱们也跟着倒霉挨冻。”

另一个说:“那有什么办法?那位是叔叔,拿位份压不住就拿辈份压呗。现下他的王妃受了伤,更摆上款了。还不吆五喝六的充大辈去?”

“到底是小的扶正,做了没有道理的事。就算福气大,只怕也没那命格承受!要不然,怎么旁人都没事,单她折了条腿回来?”

“嫡庶有别,若个个都像她这样儿,天下就乱了套了。所以说,一个人吃多少喝多少都是有定数的。福气大小也是有定数的,常听人说,情深不寿,有运无命。我看那东临王妃也是个有运无命的……”

正说得热闹,却听斜底里冷冷地声音传来:“你们咒哪个有运无命呢?”

两人身子发僵,哆哆嗦嗦地拎了灯笼照亮,楚正越自黑影里渐行渐近,碎雪飘飞,卷起他的长发。他的脸色显得异样的诡白,一双眸子隐隐含愠,嘴角却偏是半牵扬。两人吓住,忙跪下应:“殿,殿下回来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巡夜的亲随皆拎着晶灯小跑着过来迎。

楚正越半垂了眼说:“长了舌头却胡说八道,长了耳朵却只听些闲言碎语,还长着干什么?”

两人听了这话登时面如死灰,皆是了解他的脾气。心牵到喉咙头,连连磕头连话都说不全:“小的再,再也不……”

一众亲随更是干脆利索,听了这话,当即上来几个人抽出靴底的小刀动手,冷风碎雪中几声闷响凄号,鲜血霎时飞溅。几块碎肉飞离面口,跌落在白雪之上,是惨异的艳红。

楚正越直接往院里迈去,心头的火却仍是难息。那句有运无命的话着实让他听了难忍,好像那是要命的诅咒。他忽然顿住脚步,又补充:“外头跑圈去,跑到咽气为止。我倒要看看,谁还敢放肆!”

两人满脸鲜血,在地上扭曲挣扎。那队侍从的脸色也很难看,为首的上前踹了他们两脚,很是懊恨地啐了他们一口:“别在这儿装死,还不起来跑?”

另一个也恨声说:“拖累人的脓包,殿下白日里刚刚吩咐,不可议论今日的事。你们是夜便犯,还让抓个正着!我们这一队都要跟着受罚,你们作死却带累了我们……”

那两人委屈含冤,他们并没有议论今天的事。但口腔里只剩鲜血,再不能替自己辩白。众人赶上来,不管不顾的将两人拖起来,开始绕着行府拖跑。所到之处血迹点点,吓得附近的侍从无不退避三舍,逃也似的离开,生怕祸连了自己。

沈雅言从偏院过来,正看到楚正越过了正堂往后面走。她忙迎过去问:“怎么才回来?外头出什么事了?听着乱轰轰的。”

“没事。”楚正越随口应了一句,脚步不停。

沈雅言见他面色有些阴郁,不好多问,只跟了他一路进了后院。楚正越进了屋,一应婢女迎来,有条不紊地给他换衫奉茶拿巾帕。

他这时才注意到沈雅言跟过来了,随手接过茶饮了一口说:“大晚上的你又出来干什么?真的没事,回去吧!”

这个行府是错落于山中的,几幢主要的建筑都离的比较远。蕴雪与凌霜两阁离的最近,在一个峰头上。为了方便照应,沈雅言便住进了蕴雪阁的界内偏院,离这里仅有一个凿山通出来的小山廊。

沈雅言随手接过他换下来的衣服,轻声道:“我是过来与你说,方才姐夫把云管事找到了,她受了风寒,我怕扰着人,没敢往凌霜阁送。暂安置在我那,也叫了大夫去看顾了。跟着她来的几个人,也在陪着。姐夫在下面的青松堂等着,可要见他吗?”

楚正越听了面色微缓,说:“找着就好。”想了想又说,“让大夫好好看着,毕竟是九叔的人。”

沈雅言点点头,小心的看了看他,又问:“你这么晚才回来,可是东临王动气了?”

楚正越换了家常的衣服,一边往净房去,说:“没有,不过这两天你要往凌霜阁的话想着告诉我一声,我与你一道去。”

沈雅言以为他是怕她受气,揉着眼睛说:“都是我不好,却总让你担待。白天里只管由着我去领罪就是了,也让他出口气。你只护短,他可不心里不自在?”

楚正越转过身愣了愣,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说什么胡话呢?白天你只管在他急头白脸的时候去。你那不是领罪,是找死呢!我不拦着,任他一脚踹死你。他是出气了,我还不自在呢!”

沈雅言越听越难过,忍不住说:“我死了,好过让他拿你当下人使唤!方才听人说,他把一院子的奴才都轰干净了,只让你跑前跑后的,这实在……”

他见沈雅言眨巴着眼要哭,忙指着她:“哎哎哎,又来!憋住了啊,别掉下来!”

沈雅言深深吸气,眼泪乱转真没掉。咧了嘴说:“你虽是他的侄子,却也与他同为四方王。论年纪,还比他大呢!他怎么能……”

他笑了,拍拍她的肩哄她:“没有,瞎猜什么呀?不过是方才说话说的晚些!你若不信,明儿我陪你过去,你自己去问。快回去睡吧,熬抠了眼不好看了。”

说着张望,发现阿宁没跟来。遂招呼自己身边的侍女:“素琴,你带人好好把雅言送回去。顺便去看看云栖蓝怎么样了。”

沈雅言一听这话,也不好再强赖着,只得说:“那我先回了,明儿一道去看看?”

楚正越点头,转身进了净房。

侍女素琴已经提了水晶灯,并领了几个丫头过来。还很贴心的又加了一张大披风和手炉,生怕她回去的时候冻着。

北海人尽皆知,沈姑娘才是无人敢惹的。并非是她凶狠,而是殿下待她极好。今日这事一出,再度证明便是她捅了天大的篓子,殿下都会替她担待的。因此就算楚正越身边有体面的内侍,见了沈雅言都特别尽心。

沈雅言一行人自侧门出了院子,隐隐瞧见远处一团黑影在跌跌撞撞小跑,还伴着拳打脚踢声以及几声不清不楚地闷呼。她诧异,刚想过去瞧仔细,一个侍从远远从墙跟底下跑来阻住,小声说:“姑娘别去,再脏了姑娘的眼。”

沈雅言问:“什么事啊?大晚上乱轰轰的闹什么。”

那内侍面带难色,终是凑过去跟她们低语了几句,说:“姑娘知道就完了,好生回去吧!”

沈雅言听了有些出神,又问:“除了咒王妃短寿,还说别的了吗?”

内侍说:“我当时窝在墙角也听得不大真,大约就这些了。亏得我没过去搭讪,也怪他们运气不好,其实不过是天太冷了闲得无聊罢了……”

素琴在边上微啐了一口说:“少废话,议论主子就该死,更何况还咒主子?由着他们慢慢跑死了完事。方才没过去搭讪悔了不成,这会子倒敢在姑娘面前嚼舌头了?”

素琴是从北都沂府特地过来的,且是楚正越身边的得力侍女。内侍不敢回嘴得罪她,又担心受累,只眼巴巴看着沈雅言向她讨情。

沈雅言忙劝:“这不是我问的么?是我不好。”

素琴只得摆摆手放他去了,转而又劝沈雅言:“姑娘是好性儿,只纵得他们放肆。事事都拿姑娘遮挡讨情,姑娘也只管应。”

沈雅言笑笑没再说话,亲热地挽了她一道继续走。心下却有些纷乱,楚正越重典治藩的手段她是清楚的。只是像这样的闲话,之前府里人也说过,而且当时说的更没边沿,他当时听到了连斥责都没有。

他最讨厌这种嫡庶不分以妾代妻的事,因他自己便是受害者。所以他从心底里是瞧不起东临王妃的,虽然他没明说,但沈雅言知道。去东临前,沈雅言曾备了一份礼想送给东临王妃,但楚正越说,理她作什么,倒白瞎了这些好东西。说完便把东西全扔回去,一件也不许她带。

进原都前,他也说过不让她进王府,免得给东临王妃驱使倒折了自家脸面。字字句句都透着鄙视。后来沈雅言意外被蛇咬了,直至伤好也没见他叫人来接,想是他还是那个意思不想她受委曲。

再后来一路北上,因王妃对她颇为照顾并没有拿大,楚正越见两人亲近也就没再说什么。但沈雅言凭着对他的了解,知道他这骨子里的症结是不可能改的。因路上每每见了,叶凝欢一叫他侄儿,他的脸色就很不好看,显然是厌烦的,不过是碍着东临王不好发作而已。

因此即便沈雅言对叶凝欢的印象很好,当着他的面也不敢太亲近。

今天听人说,楚正越是在山顶碰着王妃的,后来王妃折了腿,还是他背下来的。他不让人议论此事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只是方才那内侍又说,那两人的确是议论了两句王妃出身的事,却半点也没提及今天山顶之事,也不算犯了他的忌。

他如何就发这样的邪火呢?实在有些想不通。

素琴见沈雅言沉思不语,以为她是因方才内侍的话有些不自在,劝道:“姑娘别想了,殿下若不如此要怎么管束他们?况且东临王还在这里,传到他耳朵里更生是非。”

沈雅言听了她的话,顿时有些释然下来。想了想笑着说:“也是,要顾着东临王的面子。咱们的人若不好,东临王瞧了笑话是小,再生出别的岔子就没意思了。”

素琴笑了:“可不是?到底姑娘是与殿下自小一起长的,殿下的心意姑娘哪有猜不到的?我们这底下服侍的,还要赖姑娘多指点才能妥贴呢!”

这话说的让沈雅言心里生甜,又想到今天楚正越一如既往为她担待,心里更是欢喜起来,直把方才的事全扔脑后去,一路与素琴说笑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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