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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门是去年旧案的关键,而去年的旧案,恰又是成全楚灏归藩的关键。

章合十年八月十六,尚居留于京的楚灏在自己的静园里被刺客袭击。而这些刺客,皆是出于宗室永成王楚正遥的雅乐居,是楚正遥以美人的名义送给楚灏的。

皇上大怒,彻查雅乐居,不仅翻出楚正遥许多不臣的证据,更翻出个惊骇的秘密。江湖上的恶名昭彰的杀手组织影月门,背后的主人竟然是永成王楚正遥。此事震惊朝野,楚正遥惧罪潜逃。楚灏奉命追查,最后是与卢松王合力找到了楚正遥的踪迹。而找到的地方,偏偏就是北海的青马关。

至去年十一月,楚正遥在青马畏罪自尽,尸体被送回京城。皇上褫夺楚正遥永成王爵位,将其贬为庶人,却没有杀他三个儿子,楚正遥的王妃范氏一家亦没有受到诛连,天下皆称皇上仁爱。东临、卢松二王亦立下大功。皇上四月放东临王楚灏归藩。至八月,又将卢松王世子楚正逸放离京城回到卢松。

楚正越的北海却被此事连累,成了诸藩首恶。楚正越不笨,当然看得出当中的玄机。事发后便一直着人暗查此事,不想今日与楚灏坦白言明。

楚正越说:“此事之后,我一怒之下关了青马只留空中栈道。又封了监行院,皇上召我入京,我亦称病未去。事后觉得有些不妥,此次才会急于见叔叔以图后事!”

楚灏见他话说的坦白,点头道:“皇上肯四月便放我,亦也是因正越事后种种表现。说来说去,到底是你助我在先,我方可回来。”

楚正越笑:“往日叔叔委居在朝,想来有许多的不得已。若不是急于脱困,也不会行此下策。侄儿连这些都不能体会,只管因前尘旧事忌恨,哪能镇藩到今日?”

这话是真心的,时局瞬息万变,成大事者必要先有容纳心胸。况且楚灏心思缜密,有胆有谋,与他为敌,必要殚精竭虑方可应付,与他为友,必可全权托付高枕无忧。不管是友是敌,都让人快慰。若真与他成臂膀,北海亦安。若与他为敌,纵死在他手上,也绝不委屈!

楚灏听了笑:“正越敏慧非常,些许端倪便可尽知根底。我当真喜欢!”

楚正越也笑了:“侄儿与叔叔相见恨晚!婶婶的伤,侄儿必全力相辅,如今说开了最好,不管什么药只管开口,若云栖蓝那边有短缺,只管在侄儿这填补。”

楚灏点头,两人说着相视而笑,直把之前未能尽兴的竭尽倾吐。直至回了行府,因凌霜阁破了墙住不得了,楚正越索性将自己的蕴雪阁主院让出来,自己住进了另一侧的小阁楼里。楚灏也不客气,倒是真的亲近起来了。沈雅言见三人平安归来,心里大石头总算放下,忙着又帮着安顿了一场,至三更方才睡去。

叶凝欢一觉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楚灏将昨日与楚正越的话跟她大略讲了。叶凝欢听了之后,方才明白,原来楚灏叫云栖蓝来,还有这个目的在当中。而楚正越借着这桩旧案,也算与楚灏通了心。

她自小被卖到永成王府,后来又送到雅乐居受训成了舞姬。这事只怕宗室里许多人都是知道的。她虽在雅乐居却并非影月门的人,会用蚀骨延筋来练体,也纯粹是自己当时傻病发了。她以为自己到了舞动人魂的地步,楚正遥就必不舍得把她送人。

这终究成了她一世的伤疤。掀一下,仍是鲜血淋漓。楚灏诸事不瞒她,楚正越借此向他坦诚的事,他自然也不瞒。但饶是如此,也会说的粗略,是怕她想起这些故往。

不仅她有芥蒂不愿想,他亦有芥蒂不愿提!

叶凝欢是真心替楚灏开心,两人这次是彻底谈通了,以后的事也可以慢慢理。

但是,既替他高兴,亦也觉得无趣。瑞娘说的不错,她是个女人,管男人的外务也不好。男人们个个精明有谋,哪需要她从中掺和呢?掺和的越多,倒越给人抓软肋的机会。

这一趟,原是不该跟出来的!

楚灏的世界比她大,比她广。她是想跟他一起进入他的世界,但实际上是对他不好的。楚正越可以借着影月门的往事,楚正遥往事、她的往事来与楚灏通心。亦也可借着这些往事,来拿捏楚灏。楚灏未必不知,不过因势而为。

叶凝欢拉了他的手说:“既然都谈妥了,那便回郁林吧?”

楚灏坐在床边说:“嗯,今日就走。让云栖蓝到郁林照应你,我也好安心理理藩务。方才正越也说,他也要回北都去处理些事情。况且昨儿出了这事,他也要理一理北围,咱们在这儿倒不好。”

叶凝欢听了松了口气,点点头。却听楚灏又说:“你腿伤的,不好再往原都移了。今年我就在郁林过年,正越说了,他二十几天便能返回。到时与我在郁林一道过年。让沈雅言先跟咱们过去,有什么也好照应。”

叶凝欢感慨,好个侄儿啊,有胆色又能抓人心窝子。若她是叔叔,必也喜欢的不得了!

晌午时分,众人安排好一切,楚灏带着叶凝欢回了郁林,赵逢则,云栖蓝的两个手下以及沈雅言、侍女阿宁一并跟随。楚正越亲自护送在侧,直至将人送至郁林东临王行府方才告辞离开。

楚灏亲自送出城外,又叮嘱了好些话,很是依依不舍。

瑞娘本快撑不住,见楚灏平安回来很是高兴,但叶凝欢折了条腿回去又让她忍不住唠叨挂心。楚灏将在北围的事大略说了说,瑞娘听了也略略心安。

之后,楚灏忙于料理东藩事务,会见各路臣工并备年节礼赏。瑞娘也忙着照顾府内起居并一应杂务,另要准备过年的工夫。

叶凝欢老实静养,帮瑞娘看看账目或者与沈雅言一起做针钱。云栖蓝于腊月十五至了郁林,她配了新药给叶凝欢治,青马那边又依着楚正越的吩咐,秘密着人送了许多药材以及各类物资过来。

云栖蓝见所拿来的药都是烈阳药性的,并不若常与女人补身治骨伤的药,本来有些怀疑。叶凝欢轻描淡写的掩过去了,只说这些药是楚正越送与楚灏的,能用只管捡来用就行。云栖蓝听了便释然,只管拿去辅济,替叶凝欢驱寒引骨。

叶凝欢不想让云栖蓝知道,云栖蓝为卢松王卖命,终究也是为了一个情字。但眼下,这叔侄三人却是利用这桩牵涉影月门的旧案而最终打开心门。

云栖蓝若知道了,保不齐要戚戚然。想来楚灏当初写信给卢松王,指名让云栖蓝来。卢松王要是有心替云栖蓝隐瞒必会不肯,但他没有。可见他与楚灏想法一样,借此事曝光,就能最快得知楚正越的斤两。儿女情长必就英雄气短,若成大事,哪能拘小节?

有时她也不免多想,楚灏拿这桩事相试,是因他料到楚正越知道了许多。且就算她与影月门有些关联,到底不深。况且眼下她伤了,楚灏为了向北海讨药,就算楚正越不先坦白他也会寻机先提。是顾忌在意她更多的。

但若有一天,楚灏到了更重要的关头,会不会也像卢松王拿云栖蓝当诱饵一样,将她也献祭出去呢?

这想法偶而浮现,总会让她狠狠压下并痛骂自己一顿。楚灏肯娶她,已经是背了一分洗涮不净的污水,她怎么能再怀疑他的心?是她自己要跟着,是她非要窥探那个雄性的世界。

他不多谋如何保平安,他不计划利用,又哪来她的安稳日子?实在是不应该!最好的办法瑞娘已经不止一次的说了,她守着她的四角天空,老老实实的过她的日子。理理内宅杂务,别再多问是非。她该如此,也必须如此!

日子如流水般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郁林与北围虽仅一山之隔,但山阻寒风,气候比北围好不少。且这里地势平缓,行府建的十分规矩,典型的北方三路多进院落,前府后园,比原都的王府都方正。

叶凝欢因有云栖蓝及无数良药,腿伤痊愈的神速。楚灏就算忙得四脚朝天,每日也必回转探望,让沈雅言见了十分眼热。沈雅言与叶凝欢亦相处日亲,沈雅言工红俱佳,且有好厨艺,是典型的闺阁贤良典范。叶凝欢有时也与她学习针线厨艺,仿佛那游遍千山的豪情倒因腿一伤全散去了。

至腊月二十八,楚正越如约而来,还带了许多年货。各种东临难见的奇珍一应俱有,毫不隐瞒北地民生境况。不仅如此,还将他与东临往来的商户名单一应交与楚灏,自古官商有联,这一套名单对楚灏极其重要,掌握利之所趋,便可操纵人心。楚灏由此大为快慰,与楚正越更是亲近。

云栖蓝年前请了假返回卢松,她自然想与卢松王一起过年。卢松王虽未来,却也捎了信儿说,要至年后于郁林相会,要楚正越等他。

除夕当晚,行府内张灯结彩,楚灏园中大摆家宴守岁,且纷赏府内众人,便连楚正越带来的人也不例外。楚正越也不小气,虽说他是小辈不好在楚灏面前拿大派赏,却也让卢树凛再请侍从亲护,二王齐聚,人人得两份赏,好不快活!

宴席摆在园中大花厅,外面皆是各色梅花,缤纷错列如阵。园内有大戏台,杂耍、歌舞轮番登台,仆役大放烟火,直将那辉煌壮烈于郁林行府上演。

因只有楚灏叔侄外加叶凝欢和沈雅言,楚灏索性着人撤了隔屏团聚一厅。至了亥时末,鞭炮花火齐飞,连楚正越都跑出去亲自操刀放炮送年兽,沈雅言坐不住也跟着出去玩。

叶凝欢穿了新衣,因敞着厅门,她仍是裹得严密,却面染桃红显得气色极佳。坐在花厅的大榻上,楚灏亦是新服上身,眉目如画宛如芝兰。两人携手把盏,眉目传情其乐融融。叶凝欢看外面楚正越把着手给沈雅言点火,沈雅言兴奋得脸都红了,眼睛亮得要命。

楚灏低头看着叶凝欢正瞅着外面的两人笑,不由抚着她的脸说:“眼下你也能拄着拐走两步,要看着眼热,我陪你出去玩一玩?”

“不了,看着他们玩就行了。”叶凝欢笑着说,拿了酒杯向他,“又是新年了呢,愿来年还能平安和美。”

“那是自然,年年都会。”楚灏看着她,就着她的手饮了半盏,又将杯子抵到她的唇边,倒又像交杯酒了。叶凝欢一饮而尽,轻声说:“我困了,先回去歇了。你也别跟他们闹的太晚。”

楚灏定定看着她,见她眸光潋滟却无倦色。他微微捏了她的鼻子说:“最近怎么蔫了?以前你最喜欢热闹的,在院子也要骑马。可我见你近来总拘在床上,能动也不动了。”

“没,不是你说的嘛。这次折了腿可得老实了,还敢吗?”叶凝欢嘻笑。

楚灏看着她,忽然低声说:“是不是因为影月门的事,我没瞒着正越,你心里难过了?”

他总是这样通透,让她想藏也没的藏。他最近忙得很,早出晚归,但她细小变化又如何瞒得了他?叶凝欢弯了弯眼,强笑了说:“哪有?反正也是瞒不住的事。他去年挨了闷棍,自然要细查的。”

他忽然兜住她,捻了她的发丝道:“我只管你一辈子混吃等死,你要玩就玩要闹就闹,就是整日撒出去野不理家务我也不管。只是不许因为这事儿瞎猜我的心!”

她心口微窒,闷在他的怀里。探出手臂回抱他,轻声道:“不会,我不会的!”她骂过自己了,再不会的。楚灏垂了头去寻找她的嘴唇,借着她的大氅挡住她,恣意亲吻。她面红耳赤,低声咕哝:“有人……”

“都放炮去了,谁管咱们?”他坏笑,又把她的嘴唇叼回来,细细含在口中爱抚。

沈雅言又从花盘子里捡出一个入天啸,跳着脚踩着雪渍冲着湖边等楚正越来点。半晌没见着动静,不由得回头唤:“正越,快来帮我呀?”

小时候她只叫他名字习惯了,后来他当了北海王她有好久也改不过来,不过他也从不恼。虽说姐姐也提醒过她,也近两年改了些,但今天太高兴了,他陪她过年不说,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还陪她玩了这样久,结果一时兴奋她没忍住。

她回头,见楚正越侧身立着,看着花厅里发呆。手里的线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扔到了地上,早上雪洇灭了。沈雅言好奇,凑过去要看。不料楚正越竟迈了步子大步往回走,边走边说:“不玩了,我要回去喝酒!”

他大步流星,竟像是屋里有宝贝似的要往里赶。沈雅言见状只得提了裙子追,楚正越大步赶回去,见叶凝欢忙不迭地从楚灏怀里探出头来坐正,满脸的不自在。明明恶作剧得逞,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痛快。不仅不痛快还觉得很憋屈,不知为什么!

楚灏不动声色地借自己挡了挡叶凝欢,饮了杯酒笑:“怎么不玩了?府里还好些呢,若放完了让他们拿去。”

“不过凑个趣,哪能把叔叔扔在这里自己倒玩去了?”楚正越坐在自己的席前,挥手让欲服侍的人离开,自己捡了杯子倒酒,“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叔叔可不能弃侄儿不管,定要喝一晚上才成!”

楚灏说:“那是自然,一会让人把这儿撤了,咱们去暖阁里喝。”回头跟叶凝欢说,“你若困了,便让雅言先陪你回去。”

叶凝欢刚要点头,却见跟进来的沈雅言凑过来正偷给她眼色。沈雅言从未有过这样明显的让她拉和的意思,显然今天是高兴过了头,如今兜头凉水泼下,反差太大受不了了。叶凝欢在心里叹了口气,莞尔一笑说:“我不困,要不,我陪你过去坐坐。熬不住了再去睡也行!”

听了这话,沈雅言长长松了口气,福身说:“是,有我陪着王妃呢。反正明天大年初一,也没有什么事要理,晚起些也不妨碍的。”

楚灏听了也没再多说什么,四人又移到暖阁里去坐,这里容不下太多的人,瑞娘索性让人都散了,只留冬英并阿宁在暖阁外照应。

楚灏与楚正越推杯换盏,两人引酒至酣畅,叔侄间越发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叶凝欢至丑时过就打迷糊了,但见他们兴致颇高也不好意思唤人进来撤台子,只悄悄的挪到屏后的熏笼上歪着打盹。沈雅言倒是有兴致,便是陪着叶凝欢也只顾着探着脖子往外瞧,听着两人说话还不时笑。

叶凝欢一觉醒来,见天色都有些泛明。沈雅言歪在一边睡得正沉,处面一点动静都没。今天正月初一,不过都知道昨天饮宴晚了,早起没人放炮闹人。她掀了毯子盖在沈雅言身上,拄了拐棍一步步往外挪,想至门口去唤冬英和阿宁进来。

外头酒坛子倒了一地,大半是空的,桌上更是杯盏倾倒,可见这两人是一夜喝个尽足。楚灏此时歪倒在临窗榻上,楚正越则倒在大躺椅上,两个都睡得人事不省。两人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到了过年竟跟小孩子一样,喝成这个德性!

叶凝欢随手拿起榻边的毯子盖上楚灏,想了想又拿了方毯子往楚正越那去。不料她的裙子好死不死的扯在他的躺椅边上,她一拽竟直缠压到椅腿底下了。

叶凝欢身子一歪失了控,整个都快扑到他的身上。她慌不迭得死死撑住椅沿,这才避免了直接滚到他怀里。楚正越被她一动给弄醒了,微微睁眼,却见她垂落地长发正晃在眼前。他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坐起来,却因半掀了眼皮看到了叶凝欢的表情。

她死死咬着唇根本不敢嚷,双手勉强在保持平衡。拐棍早跌落在地毯上,她却一声也不出,显然怕惊醒任何人。她这份惊惶失措的样子让他莫明有些不快,却也不忍这个时候睁眼坐起来让她丢脸。

叶凝欢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却又发现裙角勾死了动不了。她当即傻了眼,勉强坐在边上的小凳上,伏了身子去拽,她动作很轻又很急,越急越没成果。楚正越只听她窸窸窣窣跟只耗子似的也不知在捣古什么,偏就一声不肯出。

这叶凝欢怎么了?被人绑了一回绑傻了吗?吱一声又不会死!

她慢慢直起腰,看着楚正越发呆,想着要不要推醒他帮忙。但手就是推不下去,楚正越微眼看她,见她一脸慌得要命,好像都要哭了。

他简直一头雾水,忽然听她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叨叨:“就叫他起来嘛,说我裙子卡住了……不好,裙子怎么会卡住,他一定起疑心……他本来就鄙视我,搞不好还会以为我是故意把裙子缠上去坑他……”

忽然楚正越的手探了下去,就在叶凝欢的面前准确无误地抄起裙角一拽,叶凝欢脱了身。叶凝欢吃惊地看着他,见他正狠狠瞪她。他他他都听见了?!

叶凝欢讪讪地看着他,嗫嚅地想说话:“我……”

楚正越狠狠瞪她一眼,理也不理翻个身又去睡了。

叶凝欢碰了一鼻子灰,捡起拐棍一点点绕出去了,完了,更鄙视了,不但觉得她出身差,还敢以她的小人之心度他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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