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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凝欢拐进内阁,沈雅言正领着阿宁往外走,面色有些惨淡。见叶凝欢进来了愣了一下,忙又扶着她跟了进来。

楚正越靠在床头出神,有茶盏扔在地毯上,泼了一地的茶渍。叶凝欢看了,心知他有气,只怕是已经撒在了沈雅言的身上。只是这里内外隔厅以及穿堂,方才他们在外也没听到任何动静。她心里很不好受,缓步上前刚欲说话。楚正越不耐烦地张开眼:“你怎么还没走,不是……”

他见到叶凝欢在沈雅言的搀扶下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冷哧道:“叔叔当真跟婶婶是通心的,竟连婶婶独自进来也放心了?”

沈雅言见了有些不安,低声说:“殿下心里是不痛快,但……”

叶凝欢笑了抚了抚她的手说:“我有几句话要说,沈姑娘可否行个方便?”

沈雅言愣了一下,不仅是她,连楚正越也愣了,他静静看了她一眼,摆手示意沈雅言出去。转而轻笑了:“婶婶不是最挂碍叔叔的体面,如今倒大了胆子进侄儿的卧房?不怕侄儿更蔑视了吗?”

她咬了咬唇,半撑着拐棍站在床阶下,垂了头说:“对不起啊,今日是我胡诌,你别往心里去。”

楚正越盯着她,半晌冷笑:“你眼下与我道歉,不过是怕我心里因此忌恨了叔叔。只怕在你心里,我还是个虚的!”

叶凝欢抬头看着他,忽然试探地问:“你真的不是?”

楚正越倒抽一口冷气,一双眼瞪大了,面皮涨得发紫,那表情恨不得咬死她。叶凝欢忙捏住嘴巴,从嘴缝里挤出声音说:“对不起,我错了。真的错了!””

楚正越看她那个样子,生不得气却也郁闷至极。扭了头不理她:“别在这儿假惺惺了,滚出去!”

叶凝欢面上僵了僵,半晌转过身要走。楚正越说完心里又有些后悔,刚想叫住她。却见她又停住了,转过头说:“这些天,我已经尽量不碍你的眼了。今天确实是不知道你在那里,以为没有旁人才和你叔叔嚼舌了几句。话不知怎么的就说到了你的家事……”

她见楚正越没有打断她,吸了口气又说:“我是见你生的很好,又没有妻妾,才会胡想胡说的。就算说了,也绝对不会去四处嚼舌……你叔叔平日里也不是那样的人,不过是我生的事……还有,初一那天早上,我当真是不小心把裙子勾住了。但不管怎么说,我跑去给你盖毯子便是先不尊重,你生气也是应该的。若你真觉得难堪,我明儿就回原都,你也可以好生在这里……”

楚正越愣了一下,看着她:“你回去了,叔叔不是要恼我了吗?”

“不会,我自然会寻借口,不会赖到你头上。”叶凝欢连忙说,“我方才都想好了,我只说……”

“打住吧!”楚正越突然打断,垂了头盯着翻毛的毯子出神,“我曾瞧不起你过,但那是见你之前。之后便没有了!况且,我瞧不起的并非是你的出身,而是你获取正位的方式……终究是我自己心里的疙瘩,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胡思乱想,觉得我是那样眼浅轻浪的人!”

楚正越看她怔在原地发呆,像是不敢相信。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以前我怎么样你都不在乎,眼下看我跟十九叔好了,你却在乎了,总怕你的出身妨碍了他。叶凝欢,你太小看自己了,明明是配得上的!”

她浑身发僵,忽然抬头看着他,一双大眼很认真的盯着他看:“你再说一次。”

他看着她期待认真的表情,忽然牵了嘴角,正色道:“你配的上。”

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眼中渐蕴出气雾来。没有想到,她想到许多她进来后他的反应,鄙夷讥诮讽刺贬损,却万没想到,能从他嘴里吐出这样的答案。

一个她很想要,不,是非常非常想要的答案。他是宗室,被同为是宗室的他承认于她而言何其重要!

他说,她配的上!配的上楚灏,配的上东临王妃的身份。

她牵了嘴角笑了笑,张了张口想说话,却鼻尖发酸楚。她忙低了头揉眼睛,喃喃道:“对不起,我以为……”

楚正越低声说:“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而已,诚如我以为的也往往未必是真。”

叶凝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看着他说:“你不纳妾,便怕是有我这样的人,在室不安份,一心想往上爬。所以……”

“我说了,那只是我以为的。并非所有人都是一样!”他转而看她,忽然抖出一丝轻笑。笑得格外妩媚,“总归不是虚的就行了。”

她也笑了,点点头:“谢谢!我去了,你好生歇着。今天的事,全都忘了吧?明日与你叔叔饮上几杯,便都好了!”

他怔了怔,问:“你明日还是不来么?你若不在,叔叔也无心饮宴。”

她笑了,认真道:“你若真不介意,我便去。”

楚正越伸了伸腿,忽然心情好起来,直将方才颜面扫地的事也挥去了大半。他闲闲道:“自然不介意,眼下并无叔叔在侧,我与说些假话有什么意思?”

“那我去,陪陪沈姑娘。”叶凝欢说着就要走。

楚正越听她提雅言,方想起这一出,叫她:“你等等!你可别乱点鸳鸯,雅言跟我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

叶凝欢眨巴着眼:“啊?既然你不是虚……不是,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待雅言这样好,她也待你很好。你们两个岂不是有情?我知你不愿纳妾,但是眼下不得娶妻,雅言又不是个不安份的人,既然有情,你何必还要耽误人家?”

楚正越刚要说话,却见楚灏一步迈了进来,显然在外头等的心焦,怕叶凝欢吃亏。楚灏见两人面色如常,不仅如常且还缓和许多,略放了心。拉住叶凝欢道:“怎么这样久?”

楚正越笑了:“叔叔当真体贴,还怕我欺负了婶婶吗?”

近来他与楚灏相处的好,说话也不再拘着。楚灏见他一如既往,也笑了:“自然,你脾气上来了,哪还管她是谁?”

楚正越说:“我脾气再大,不敢冲婶婶发。况且叔叔都肯放婶婶进来服软,这样大的脸面送过来,我岂能不识抬举?”

叶凝欢见两人一扫之前的尴尬,也放了心说:“方才正说到沈姑娘,他不认呢。只说是我多心了!”

楚正越说:“自然是你多心,我与雅言自幼一起长大,情比兄妹。哪有兄妹成婚的道理?况且她待我好,也是因当年我替她料理了路直那个混账,她心里谢我。我待她好,那是因为她父亲沈庆蓄算是与我有救命之恩,姐夫卢树凛又是我的启蒙老师。亏得你没与她说,不然她急了眼,我也架不住的!”

叶凝欢听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也有些含糊了。楚灏看叶凝欢的表情,扯了张椅子过来让她坐下,转向楚正越说:“也不能怪她想多,我瞧着也像啊。”

楚正越抚了抚眉毛,无奈道:“看来我和雅言的事,真的要与叔叔婶婶交待一下了!”他顿了顿,想拿茶来喝,却发现杯子让他方才扔地上了。有些泛木,叶凝欢眼尖瞧见了,忙唤人。冬英应声而来,笑吟吟的亲自拎了茶桶来。楚正越一见是叶凝欢身边的,有些意外。

楚灏笑笑:“终究今天是我与凝欢惹出来的。总不好由着人乱说了去,方才我进来时,着瑞娘把这院里的人都遣走了。你若要什么,直管吩咐他们就好。一会待我们去了,再叫人进来!”

楚正越放下心来,笑道:“到底是叔叔的人,很是有眼色。”

冬英替楚正越斟茶,又端了一盅炖品说:“这是沈姑娘方才借这里的厨房做的,要奴婢送进来给殿下用。”

冬英说完转身去了,临出门时将门也闭了,只自己守在外头。

叶凝欢看着桌上的炖盅说:“方才你把气都撒到她头上,她不但不恼还去给你炖补品,怎么看也不像是只为前恩呐?”

楚正越摇头,喝了口茶说:“雅言这些年,不知议过多少桩婚,皆是不成的。别说她家里替她操心,便是我也不知搭了多少脸进去。她愣是一个都瞧不上!”

楚灏斜眼看着他,戏笑:“瞧上你了呗!你装什么傻呀?”

叶凝欢在后面连连点头附和,楚正越无奈:“别打趣我了!我是不敢娶妻的,生怕朝廷寻我的事。正妃不能有,侧妃、同邸,只消需向宗室备册的庶位我都不打算纳的。她瞧上我什么?打算过府当潜邸侍妾吗?她不过是因当年路直闹的太狠,心里生了忌惮。自此杯弓蛇影,只觉天下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她这心结不解,一辈子也出不了阁。”

叶凝欢听了好奇:“路直?”

楚正越说:“是她哥哥在她十三岁的时候给她许的人家,那时先王仍在,路直乃南丘守备,很得先王爱重。偏生沈门因沈庆蓄早逝而渐衰。她哥哥为保家业欲联强姻。将她许与路家,路直那时三十多了,且之前死过两个老婆。人人都说他克妻!”

楚灏和叶凝欢听了都有些意外,楚正越说:“这桩婚事,别说雅言不肯。便是她的姐姐也不依的。闹得无法,雅言便从家里搬出来,迁至沂府卢家来住。不想那路直仗着先王爱重。且彼时卢树凛又在外征战未归,他老婆雅佩又身怀六甲。路直遂几次三番跑到卢家来闹,只说雅言与他过了文定,非得完婚不可。还说卢家藏着他的老婆,是想给卢树凛做小,一状告到先王那里去!先王叫了三家过去问明情况,得知已经过了定,便要卢家还人。雅言吓得一时要绞了头发出家,一时又要抹脖子。我看不下去,加之那时年少气盛。便带了几个人,替她料理了。”

叶凝欢好奇地问:“如何料理的?”

楚灏猜着了,笑:“还能如何料理?一了百了。路直一死,自然万事皆休。”

叶凝欢半张了嘴巴:“你,你把他杀了?”

楚正越靠在床上说:“不然怎么办?他都闹成那样,他不死要雅言死么?”

楚灏说:“只是你既说,路直乃受二哥的宠信,那必是有权势的。况且我听闻,二哥戎马一生最是厚待下属,你虽是二哥的嫡子,但是……”

楚正越的眼中掠过一丝寒楚,微微吁了口气:“叔叔说的没错,我大哥当时早为世子,远在京中。我并无承业之责,自小也并不大受先王看重。路直一死,路家自然不肯甘休闹到先王那里,先王便要让我与他偿命。”

屋里一时沉寂,楚正越牵起一丝冷笑:“总归我是没死成,倒在军营里练出一身粗皮来。因这桩事以后,雅言便待我极好。并非是瞧上我什么,不过是我帮过她而已。”

叶凝欢静了一会,却说:“在我看来,她是自此对你情根暗种。”

楚正越斜了眼睛,吐了口气:“我却不这样想,她若真有心,早就与我说了。何必要等到今日?她自家心结不解,如何愿托终身?”

叶凝欢暗叹了口气,这男人和女人的想法当真差的很远。他咬死是说雅言是因前事不能放怀,所以挑捡。可在她看来,明明就是因他不顾一切的救人在先,才能获得芳心呐?雅言情深如许,此生必不再托他人。她是个姑娘,要她怎么张这个口呢?他偏生就领悟不到!

她一径想着,暗掐楚灏。楚灏犹在出神,被她掐了一把转而握住她的手说:“正越,我只问你一句。你娶雅言话,可愿意吗?”

楚正越微怔,眼角微光不着痕迹扫向坐在楚灏斜后方的叶凝欢,牵出一丝莫明的浅笑:“我无叔叔好福气,能得知己。既没有,娶哪个都一样的。雅言与我有十几年的情份在,若她能放下心结,我倒不介意给她个赖养天年的地方。”

楚灏说:“有这话便够了!我说句实在的,你眼下拖着不娶也不是长久,朝廷几次三番借此催促,无非是寻机会一探北海。不如你就个现成,纳雅言为侧妃。侧妃不同正妃,礼制减半。且我这个叔叔为你作主操持,朝廷不会遣官前来操办。侧妃享有顺位递进之权,不违宗制。来日她若产子,你再将她扶立为正妃,其子便可名正言顺。两全齐美!”

锦泰有严格的嫡庶制度,且有相应的妻妾制度。皇上乃天子九五之尊,自然享有凌驾于天下人的特权,皇帝内宫上至皇后,下至充侍共九阶。皆入宗堂备册,可层层进位。若无获罪,死后皆可附葬入皇家妃陵。且嫔位及其以上更可入袝宗庙。

而皇帝继承人的选择条件也很宽泛,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便是皇上有心立庶立幼,虽受阻挠也并非是办不到。也是因为如此,内宫争斗分外惨烈。

而天子之下,最尊贵莫若四方王,亦属特权阶级顶端。四方王内宅在册妻妾的品阶却仅为天子三分之一,有一妃、一侧妃、两位同邸夫人共计三阶四人。除以上四人外,皆属潜邸侍妾。

此四人亦需备册宗堂,潜邸侍妾无名份,不入宗册且不计人数。这些人因丈夫的特权,从而也享有进位的权利。不过与天子内宫有别,仅可进位一次。侧妃可进位为正妃,同邸可进位为侧妃,但不可扶正为妃。侍妾亦可进至同邸,同样到此为止。若内宅中正妃、侧妃皆空,同邸仅可为侧妃,正妃需另娶。

而四方王的继承人选择更比皇帝要窄得多,仅有正、侧二妃所出的儿子有此权限。且侧妃之子若为继承人的前提必须是一、正妃无出。二、侧妃并非是由同邸抬举上来的。若正妃有出,哪怕是傻子残废,侧妃之子也绝不可能成为世子。

至四方王下,六成王乃至郡王的在册妻妾人数更少。再下至皇室姻亲、臣子直至平民百姓,在册妻妾人数更少。

至平民一阶,是不允许有二房的,再有钱也只能讨妾。妾室不可扶正,妾室母族不算亲眷。妾室之子可以分部份产业,但不可继承祖业。妾室本身生不主事,死不袝庙。若一旦有违查出,不但要没收产业更要究罪。

朝廷如此严格规定这种嫡庶制度,不仅因锦朝是仪礼大国,更因是分封制。藩王权力太大,缩减其继承人的范围是有效的制肘方式之一。以礼制挟天下,比起动刀兵更让人心服。

像楚灏在娶叶凝欢的时候,便是先勾掉她的同邸之位,再另行婚娶。否则叶凝欢在位,是绝不可能扶正为妃的。尽管如此,这仍然有违宗制,皇上哪日究起罪来,照样是楚灏的罪责之一。

叶凝欢当初也是因此,才会在与楚灏成婚的时候分外惶恐。才会因楚灏与楚正越关系改善后特别小心,就怕哪一日楚灏因她再生了祸端。

楚正越听楚灏这样说,有些出神。楚灏看着他道:“我这个提议,你可以想想。眼下也不着急!我是觉着,沈雅言毕竟与你一同长大,脾气秉性你是了解的。比起旁的不熟悉的人来说要好的多。虽说你觉得她是因故往那桩糟心的婚事留了疙瘩,但我觉得,若是你的话,她未必不允的。”

楚正越听了点头:“叔叔是好意,我好好想想。”

叶凝欢暗喜,暗赞楚灏,连连捏他的手以示嘉许。楚灏心里暗叹,他本是不愿掺和这桩事的。只是今天事出意外,凭白的跟叶凝欢嚼舌头让楚正越听着了,倒让他不好意思。眼下楚正越又坦诚,把好些家事都告诉他,他若不帮着想个主意倒生份了。

楚正越瞧见两人的小动作,也只能错了眼当没看到。

三人又聊了一会,楚灏便与叶凝欢起身告辞了。现下连楚正越也是拐腿,楚灏不让他起来送。他歪在床上看两人离开,却扫见楚灏刚绕过折屏便将叶凝欢一把抄起来,很是迫不及待。

他眼前有些恍惚,一时也不唤人进来服侍,只默默出神。方才他说的是真心话,他没楚灏的福气,遇不到知音。既然如此,娶谁都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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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期待

    水景彡子

    很期待能有一次凝欢跳段舞,就像捻花指引来山雀,让她侄儿看看咱凝欢的真!!!或者是个别的什么让他侄儿彻底坠落,嗯,肯定会有的!!诶,陆霜凌跑哪里去了,那也是个活宝啊!而且是凝欢忠实的fans,木木,我也是你忠实的fans!!(0回复)

    4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