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三月,春还料峭,树抽新芽,陈家独子从英国学成归来,陈老爷大喜,在别院里摆了桌大宴,庆贺陈家后继有人。

前世之灵所能追溯到的记忆,基本都是这个人前世最重要最难忘记的东西,孟婆汤消不掉这些东西,只好封住它们,放在这个人身体最深处,在林南歌的记忆里,最难忘记的,大概应该可能是陈其臻了。

而这场大宴,应该是他们的最初的相遇,据说林南歌上辈子是个头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那个档次的,大概也就是陈家这样的世家能请得起的,按宋秦告诉我的说法,陈其臻还因为这个头牌被自己爹逐出家门,可见林总裁的确是魅力惊人。

现在的问题是,为了确定林总裁就是头牌妹子就是文兰,我必须得混进这场大宴里确认一下,想要混进去,就得证明自己是客人,想要证明自己是客人,就得带点礼,想要带点礼,就得带点钱……

我身上揣的都是人民币,上哪给他弄礼物去!

眼看着过来的客人越来越少,大概也快开宴了,我总不能拿张毛爷爷给他折个千纸鹤送进去,正一筹莫展,忽然看见一辆小汽车上走下来一位贵妇,贵妇怀里抱了一只白色的猫,款款向院子里走去。

我一拍脑门,二了,现成的便利不知道用。

陈其臻正在内厅门口接待来客,在林南歌的记忆里,他还很年轻,英姿勃发,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蓬勃的朝气,我趴在贵妇怀里,听见他跟贵妇客套的寒暄:“姑妈快请进吧,我父亲已经等您很久了。”

贵妇慈眉善目地摸摸他的肩:“其臻,祝贺你。”

陈其臻对她点了一回头,贵妇便扭着腰肢进厅去了。

林总裁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从这场缓慢而亢长的宴会过程就能看得出来,很久以前我曾经追溯过另一个人的前世,那简直是一部玄幻小说,各种场景各种快进跳过,各种人各种面目模糊,只有少数几个眉眼清晰,在那个记忆里,我基本可以从一个人的面目清晰程度来判断他对事主的重要程度,而在林南歌的记忆里,所有人都眉清目秀,让人很没有想法。

我在贵妇怀里趴了一会,趴的昏昏欲睡,在这期间,陈家老爷先起来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陈其臻也起来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然后各种冠冕堂皇的寒暄,终于等宴到一半,陈家老爷站起身拍了拍手,把陈夫人身边的一个年轻姑娘拉起来,对陈其臻道:“其臻啊,你来认识一下,这位是文伯伯家的姑娘,名叫文兰。”

我呆了。

合着文兰不是林南歌?季妩曾经说陈其臻是间接杀死文兰的凶手,而他能记住这个名字,其实并不是因为爱情。

年轻版的陈其臻站起来,先对文兰笑了笑:“我记得她,小时候文伯伯来家里玩,文兰妹妹也跟着住过一段时间。”

陈老爷眉开眼笑:“当年我在祁连的时候,你文伯伯照拂我良多,为了报答这个恩情,我便和你文伯伯订下儿女婚约,如今你学成归来,正好和文兰成婚。”

陈其臻脸色当场变了。

十七岁的姑娘脸皮还很薄,听见陈老爷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婚事,羞答答的低下头,自然而然的忽略过陈其臻突变的脸色,我把这场变故看在眼里,忍不住一声哀叹。

陈老爷又道:“前几天,你文伯母忽然带着文兰过来,我这才知道原来文兄已经病逝,文家也已经被分家,文兄没有儿子,嫂夫人也没分到多少家产,不过没关系,我们陈家也不是看重这些虚礼的人,爹的意思是凑个双喜临门,我请先生算过日子了,五月阳春,适合成婚。”

我一直觉得民国是个很混乱的时代,新旧思想交汇冲突,比如成婚这个事,恋爱自由的新思想和父母之命的旧思想激烈冲突,造就无数可歌可泣的悲剧传说。当着满堂宾客,陈其臻不好直接跟他爹翻脸,只好把这口气压在肚子里,假装很欢乐的答应下来。

本来我的意思是确认一下林南歌就是文兰,就是陈其臻爱过的那个头牌妹子,然后再把想办法让陈其臻和林南歌直接对话一次,这事就算是圆满解决了,我就可以拿着一个数字七个零到处游山玩水,然而现在一看,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们的圈子太乱了,不是我这样避世百年的人可以参与的。

晚会散后,我从白猫身体里脱出来,灵体落地化出原型,颠颠地跟着陈其臻和陈老爷进书房,估计陈其臻心情不是太好,我还没进去,他啪一下就摔上门,要不是我躲得快,爪子直接就别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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