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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雅言蹲在穹光院外墙角的花荫下,双手抱着膝缩成一个白团,身子不停的抖。阿宁站在边上急得团团转,方才见她从书房里夺门而出,双眼带泪神情抽搐以为又让楚正越给骂了,几次拽她都不起来,心里是又急又疼。

阿宁是自小跟了沈雅言的。从沈家又到卢家,沈雅言身边的侍女嫁的嫁,走的走,只剩她一个。沈雅言的心事没有瞒过她的,亲见着沈雅言一日日蹉跎年华可惜就没一个能替她做主的。几次都恨不得冲到楚正越面前跟他说清楚,可恨自己不过是个奴才上不得台面,且便是她说了,万一楚正越着了恼更是坑了沈雅言,少不得一忍再忍。

今日沈雅言打从楚正越被抬回来,就一直在这院里服侍。晌午楚正越掀了茶钟她也没恼,东临王身边的瑞娘大刺刺把着穹光院赶人,她也跟着仆人乖乖在外头闲等,全然不顾这行府下人那诸多察颜观色的是非眼,看了就让人撕心的疼。

现下沈雅言这样跑出来,蹲在这里发抖,不知方才受了楚正越多大的闷气才让她这般失控?卢树凛也是,一并在屋里也不知劝和,竟任她这样受屈。

阿宁越想越难受,再是忍不住先哭了出来,跺着脚替她屈:“殿下跌了脚又不是你害的,只管拿你撒气!你也是的,大冷天的跑出来做什么?只跟自己过不去,病了哪个心疼你呢?“

“阿……宁”雅言一把抓住她的衣摆,拼命摇头,抬眼过去满脸是泪,又是哭又是笑。是想尖叫的,若待在屋里她一定会尖叫的,她控制不住呀!

那一刻,觉得自己快飘起来又快被震碎,魂儿飘到现在还没回全呢。

阿宁吓得忙蹲下扶住她,替她抹泪又劝:“你别吓我,没事,没事的啊……”

“他,他要娶我,他要娶我啦!”雅言突然抱住她,哭得稀里哗啦。泪如雨纷纷落,寒风也不刺骨如若至了浓春。满园花灯闪耀,竟是处处明媚多情。这一趟,她竟等到了以为今生都不可能等到的佳音。

正越要娶她了!她从十三岁起便爱上的男人,在第十五个年头快要到来的时候,终于要娶她了!

阿宁呆住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跟雅言最初的反应一样。接着便控制不住的要尖叫,所幸她反应快,马上捂住自己嘴。却仍有残音露出来,是不敢相信的颤抖:“真……真的?”

“是啊,是啊!我也不敢相信,他突然就说了。”沈雅言狂喜过后突然回过神来,忙撑着站起来,一个劲的抹脸上的泪。直觉脸烫的要命,寒风也吹不凉。她情急之下竟捧起地上的雪往脸上压,惊得阿宁一把拉住她:“这又是做什么?”

沈雅言一边压脸一边说,“刚才跑了,我怕他以为我不愿意。我得快些回去!”说完,低头拍掉脸上的雪渍,就着房下的灯很认真的凑过去让阿宁看,“瞧不出什么吧?”

阿宁看她小脸上的妆都快让雪抹净了,煞白的,偏一双眼亮得惊人。她又哭又笑地拉着沈雅言冻得僵红的手指头帮她捂,说:“瞧不出,什么也瞧不出。可镇定呢!”

沈雅言知道她是打趣,忍了泪说:“走吧?”

阿宁搀扶着她又慢慢拐回院去,外头的仆从个个摇头叹气。北海王带的人真是奇葩,跑出来蹲墙角不说,还拿雪洗脸呢。

行府主院一团静脉,廊下早早就熄了大灯,只留着两边径道上的照路灯。暖阁里熏暖如春,立柱烛树挑熄了大半,楚灏歪在床上,借着床头冻腊雕花盏的晕黄灯光,拿着明日祭礼的单子在看。满室静寂,偶而只听得到他翻页的声音。

瑞娘脚步轻灵的进来给他换茶,低声说:“明儿的礼和吉服也都备妥。正房前厅也都整理出来了,但愿北海王不嫌怠慢。”

楚灏听了,转头看看身后睡着的叶凝欢,今天她歇的早,此时窝在他背后借他挡着光睡的正沉。他小心翼翼地把她又往自己背后拢了拢,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说:“无妨,我明天还要赶去备祭礼,且现在在行府,不必讲究太多。”

瑞娘看着他的动作,笑笑点头应了。楚灏方跟她说了,说明天一早北海王会带了沈姑娘来。不仅为上元家礼敬贺,还会谢他们成全婚事。所以瑞娘趁晚上料理了一番,此时都妥了,过来与他支会。

待她去了,楚灏抚了抚额牵出一丝浅笑来。沈雅言也算求仁得仁,以后是幸是劫便只看她的本事了,他们再管不了许多。

次日一早,两人刚起了身不久,楚正越果然领了沈雅言赶在楚灏出门前过来拜见。

叶凝欢见瑞娘不仅备了礼服还有一份见礼,始知楚灏昨天所料不错:楚正越今天不仅是要贺佳节,只怕还要谢佳期呢。当真是爽快答应!可见这楚正越脑子里,真是只有道理和机谋,至于男女之情,是最不要紧的。

楚灏与叶凝欢穿戴整齐,于上房正厅见了两人。楚正越从未见过叶凝欢华服盛妆的样子,此时她艳紫浓金的宽裾大袖礼服上身,鬓发高挽,紫妆艳切让她整个人浓丽非凡。他瞧了竟没来由的心脏促急了三分。

楚正越与沈雅言也是盛装打扮,楚正越亦是四方王,同样一身浓紫如玄金龙盘飞。只是花样与东临徽记区分,四方王以东南西北为号,所缀蟠龙紫袍的纹形亦是绕四方而分。楚灏身上的是团龙东向,楚正越身上的是团龙北顾。

这些都是纹样细节,浓紫金绣是一样的。沈雅言则穿了一身白底彩织缀腊梅的鲜亮新服,如此一看,楚灏、楚正越与叶凝欢的衣服极是相衬,三人若是并立一起,倒凑了一整套。

诸人这样穿,为婚事倒是其次。今天是上元节,为新年首个重要祭庆。若是在王府,还要行一些家礼仪式。由此,楚正越先是恭贺上元,既而才说了与雅言的婚事的大略安排,最后向楚灏与叶凝欢行礼道谢。

楚正越说:“叔叔与婶婶有意相助,侄儿万分感激。眼下一应文册未备,只待侄儿回北都后,即刻请奏朝廷并备一应礼表,到时再请叔叔的驾,往沂府劳累操持!”

楚灏说:“正越大喜,我亦甚慰。待朝廷降旨必亲赴为你主婚,以全叔侄之情。”

两人满嘴官话,叶凝欢在侧坐着心里是五味杂陈,看着沈雅言百感交集。沈雅言眼下有着盛妆难掩的黑眼圈,可见是一夜难眠。只是神情又是那样明丽璀璨光闪夺目。仿佛曾经逝去的大好年华霎那间全都揽回来,尽数堆积到了她的眼中,何其的惊艳。

叶凝欢强笑着让瑞娘捧上礼盒,跟沈雅言说:“仓促不足以尽心,不过一些小玩艺,留着赏下人吧?”

沈雅言涨红了面皮,跪下受赏。高捧着盒子垂头说:“妾身随殿下居留于此,多受怜恤已是惶恐。如今更蒙厚赏,涕泣难以言表。”

虽然沈雅言也说的是体面话,但叶凝欢知道她才是句句肺腑。心里阵阵发酸,都想跳下去扶她。又不得不拘着礼坐着,示意瑞娘去搀,强笑着着:“快快起来,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再不可行这样的大礼。”

楚灏还要赶往外面去主祭,家里这套格外简单。祝礼过后,楚灏赶着换了主祭礼的吉服,由楚正越亲自陪着出去了。而沈雅言则陪着叶凝欢往后院去说话,至了后面,瑞娘又领着一众行府的奴仆给沈雅言道贺,沈雅言另派赏不提。

沈雅言与正越的婚事做了实,虽未过礼契,但眼下客居行府遂提前执起侄媳的规矩,亲自服侍叶凝欢更衣理妆。之前一则她是楚正越下属的家亲,与叶凝欢有主仆之分。二则她又是外客,更多了一层屏障。叶凝欢再是待她和善,她再是有心服侍也不能放肆。不过外围打转做些传递的工夫,便是有心做些吃食补品,也都要过叶凝欢身侧奴婢数道手,到底不如现在自如。

叶凝欢有心不让她做,但看她那喜不自胜的样子,若真不让她动倒显得生份了。叶凝欢心情有些复杂,待她净了手又捧了新烹的茶过来,笑着拉她过来:“来陪我坐坐,咱们说说话。“

沈雅言心里欢喜,推了一下就坐在她的身边。叶凝欢问:“可给家里捎信了?”

沈雅言说:“姐夫今天早上遣人往北都去报信了,殿下说回去了就尽早操办。不过,总要等朝廷准允了方可。”

沈雅言看看叶凝欢,终是把憋了一晚上真心的感激话说出来了:“王妃与我相处这段日子,竟是将我的心事看得明白。本是不作此念了,只想着这辈子跟在殿下边上充个奴婢也甘愿,却不曾想……我知道,若无王妃有心成全,东临王也未必会管这样的事。王妃大恩,雅言这辈子也不忘记。”

叶凝欢叹了口气,想到昨天楚灏所说的。是啊,沈雅言一心只在楚正越身上。嫁只嫁他,不然便一生孤老。这成全与不成全,都是两头作难。

此事终究是由她而起,沈雅言终成她的心结。只能万般盼沈雅言好,生怕她受委屈。

叶凝欢看着她,试探着问:“正越他……他事务繁忙,只怕也不能多放心思在家里。我是想……”

沈雅言笑了笑,坦言道:“其实,殿下的心思我多少明白些,我不在乎他是否用心。我用心便够了,能入王府此生再无遗憾!”

叶凝欢差点陪着掉了眼泪,她是这样通透的,亦是这样执着的!

沈雅言见她露出难过之色,忙拉了她的手笑:“是我说这没脸的话,倒让王妃替我难堪。其实,哪家哪户的女人不都是这样过的呢?便是日后他改了主意不打算抬举我,我也不会在意。况且说句私心的话,我知道殿下是不会再收人入府,做不做王妃倒也无妨。”

叶凝欢愣了愣,觉得她这话说的蹊跷。诧异的说:“你竟这样笃定?”

沈雅言笑了,点头:“先不说殿下忙于兵事藩务,并不在女人身上用心。且说殿下自己心里头,便是最厌憎妻妾不睦家宅不宁的事的。殿下自己就身受其害,哪里还肯弄一屋子人进来生事呢?”

叶凝欢当真好奇了:“怎么个受害法?”

叶凝欢问完,看沈雅言的表情有些犹豫,笑了笑又说: “你只管说,我不会因此往自己身上猜的。”

沈雅言说:“其实先王在世的时候,王府里妻妾众多,先王妃身子弱,家事交由侧妃统管……总归是有些受屈的……”

倒不是全因叶凝欢的缘故,主要这事牵涉先王,沈雅言颇为忌惮。但眼下她兴奋过了头,巴不得把心扒出来给叶凝欢看,见她问得执着,自然全招。

叶凝欢问:“只因他母妃受侧室欺负?”

看楚正越昨天那意思,恨不得由己度人,认定天下间的小老婆都不是好东西。能让他记恨十几年,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她一时又问:“先王身份尊贵,为子嗣故而多纳娶也不算为过。王妃兴许是她宽容,我听说先王妃母家势强,且她又有两个嫡子。侧妃纵也有子,终究越不过她去。”

沈雅言说:“终究是王府的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殿下继位时,强行把侧妃给轰回娘家去了,因此跟他两位庶兄反目,还险些闹到朝廷上去。”

叶凝欢渐渐明白过来,她低头笑了笑,突然问:“那个侧妃,可也是姓路的?”

沈雅言吃惊:“殿下这都跟你说了?那……路直的事,想必也说了?”她见叶凝欢点头,脸红了红说,“她与路直是同胞姐弟……路直就是仗着有她,才敢……”

她说着垂了头,却像是想到了最美好的往事般,并不觉得懊丧屈辱,竟低头偷偷笑了。叶凝欢看着她,嘴角挂着笑神情却有些恍惚。

楚灏说的没错,楚正越杀路直不是为了沈雅言,而是一场权力的角逐。确切的说,是一场嫡庶争权的开端!

只是现在,她有些理解楚正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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