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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灏主持完祭礼,晌午就回来了,四人于千景阁开家宴。不仅如此,沈雅言的姐夫卢树凛也被叫了来,他因雅言的事格外开心,不过碍着叶凝欢也在场不敢放肆。谢了恩后,只匆匆喝了几杯酒便去了。

白日唱戏杂耍自是热闹,至了晚上华灯渐起,又一起在园里赏灯饮酒。

沈雅言那堆于心中十几年的心事一朝得了,那兴奋劲头自然是不可言喻。待几杯酒一下肚就更是兴奋地难以抑制,瞧着满园灯火只觉人间至美不过如此,当着楚灏的面也再顾不得了,笑得跟朵花一样,话也特别多。

这般一来,场面也着实热闹融洽不少,各人现场编灯谜,应喜上梅梢的景玩击鼓传梅,待酒意酣畅之时,更索性没了辈份的拘泥,开始互相调侃取笑。其乐融融之景比除夕那天更甚十倍。

沈雅言把所知的关于楚正越的趣闻都招了出来,什么整日猴淘被大人狠揍,更说他因讨厌旁人说他生的像女孩,拿刀划脸添英武之类,引得众人纷笑。

叶凝欢也喝个烂醉,何时散的都不知道。

一觉醒来,已是安然躺在卧房的床上,隔着影纱亦觉有光透入,可见天已是大亮。她微动了动身子,却见楚灏支着肘横卧在她的身侧,食指绕着她的发,饶有兴致的瞧着她。一双眸子亮闪闪的,显然早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叶凝欢刚半撑了身子,却让他一把给推回去。

他弯着眼睛,兴致勃勃地说:“昨晚好刚口,给我们讲了一段长书呢,你都不记得了?”

叶凝欢摇头:“昨天喝多了,不过是些醉话吧?都说什么了?”

昨天大家都喝了许多酒,只隐隐记得与众人调笑说了许多话。现在让她细细去想,却又想不起什么,估计也没什么要紧的。

楚灏笑得有些诡异,她被笑毛了。不由捏紧了被角,小心拭探:“我说你坏话了?”

这家伙醒来了也不起身,听外头静静的估计把侍从也支走了。难不成真说他什么了,让他一醒来就急着兴师问罪?

楚灏绕着她的头发,眉毛微微挑起来:“比起说我的坏话可精彩十倍,你说的可是一段近四十年豪门恩怨……”

叶凝欢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眼睛瞪得又圆又大。心肝乱颤,一时连舌头都大了三圈,脑子陷入昨天的空冥境界。楚灏也坐直了身子,斜眼瞅着她双眼发直跟昨天一模一样,添油加醋地刺激她:“你的才华又多了一样,说长书!绘声绘色,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正越都快被你说哭了……”

“正越”二字,如雷贯耳!昨晚的点点滴滴如水般倒灌进来,片断支离破碎,都像小刀子似得乱戳一通。想起来了,没全想起来但也够了!完蛋了,之前和楚灏背着他议论被抓包也算了,现在可好,当面揭短呐!

她悲愤地攥紧两个小拳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楚灏,转嫁怒火:“你为什么不拦住我?”

“我拦得住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啊?”楚灏快笑倒,“你怎么能讲的这么详尽啊?就跟你看见似的!”

真是讲了一段长书啊,把他和楚正越同时震倒!

这段长书是关于楚湄的,从楚湄封王开始,一直说到楚正越继位。时间跨度长达近四十年,牵涉人物数十。

主要有以下经典环节组成:一、楚湄与正妃齐氏、侧妃路氏之间可歌可泣可悲可叹地三角恋。当中包括了楚湄如何将身微卑微的路氏捧上侧妃之位,为她寻找路家作靠山,合力演出一场路家认亲女的好戏。

二、路氏与齐氏之间水火不容的内宅争斗,当中包括了路氏在争夺世子位的时候退败,争夺内宅大权成功,以及最后陷害齐氏几乎成功等一连串环节。此部份最为精彩,不仅险象环生还完美的解释了楚正越这个名字的由来。

楚正越的名字最大的问题在于最后一个‘越‘’’字上。与他同辈的楚姓宗室都是从正从之的,如正遥、正远、正迦、正逸等等。但他却叫正越,名不延宗,说是养子都是好听的。

他继位时,这个名字受到天下非议。后来是先帝亲笔下诏平议,更大赞其名字取的好,为宗室卓越之辈。自此以后,天下莫敢议论。

就在昨天,叶凝欢的长书中,连这段也详详细细的讲出了原委。路氏为了除掉楚正越母子,以免将来世子回来兄弟联手与她夺权,因此诬陷楚正越为王妃齐氏与人私通而生。楚湄当时在外征战,未经查明便先偏信了路氏。在承报儿子姓名上,不循宗例给他取了个正越的名字。

这件事从现在的结果看,当然没有成功。原因叶凝欢居然也解释了。

其一,大老婆齐氏虽然得不到丈夫的宠爱,但娘家不弱,所以绝不可能坐以待弊。一旦事发,想趁楚湄不在家弄死他们也不易。而从路氏那种狗急跳墙的手法也能看的出来,当时齐氏怀胎时已经屡屡要害,不过没成功。可见齐氏一早有防备。

其二、楚正越曾提过沈雅言的父亲沈庆蓄与他有救命之恩,估计就是这件事。沈家现在是住在南丘的,但沈雅言跟叶凝欢也说过,她父亲沈庆蓄曾任过沂府的郡守,曾都是沂府人,是楚湄后来将沈家迁往南丘,且把沈庆蓄的职务一贬再贬。沈庆蓄英年早逝,大多是抑郁而终的。从而也可以得知,楚湄是因沈庆蓄知道一些内情而对他生厌,却找不到借口杀他,索性将他交由南丘路氏的便宜娘家监管。后来闹出路直要强娶沈雅言的事,估计也是路直想借联姻一举将沈家霸占。

其三、就是楚正越了,他长的与他父亲极像。导致最后路氏未能一举成功。也解释了楚正越为什么非常讨厌自己这张脸,甚至做出用刀划脸的事来。因为楚湄不仅偏信路氏令他母子受奇耻大辱,更在事后未做处理。路氏仍活的好好的,反倒是受辱一方的齐家,以及帮助过楚正越的沈家遭受了重创。

第三部份,就是楚正越奋起反击的部份,他逐步完成了诛杀路直以断路氏臂膀,至楚湄死后,又杀路氏以偿多年之恨,并一举两得逼反庶兄,从而将北海大权尽揽手中。

这段书条理分明,逻辑清楚而且极其详尽。从当时楚正越的表情可以看的出来,叶凝欢昨天的醉话并非虚言。

在这一段长长的往事中,有些是楚灏知道的。

比如,关于楚正越名字的争议。楚氏男性宗室无论嫡庶,乃至旁支都是严格按照谱系辈份来取名,诸藩王一旦有子,必须承报朝廷,将其子名字、生辰八子、母系根底等具要细报朝廷宗堂以备列册,不能有隐瞒。

各藩地的监行院也有此责任,若王府有新生儿降生,监行院执礼官需第一时间前往,除道贺外且要查清底细以报备朝廷,便于朝廷管理。楚正越的名字是违制的,早于先帝开明朝时就被提出来过。那时皇上楚澜尚为东宫,兼理宗堂。他曾以楚湄替子取名不按宗制为由,派人到北海去质询。但最后的结果就是,楚湄不肯给儿子改名。且先帝也帮着楚湄,认为楚正越是嫡次子,终身不会离开北海也没有承业之责,让楚澜不要管北海的家务事。这件事让楚澜觉得,楚湄倚仗功高不把他放在眼里,以后他登基为帝,只怕楚湄不肯臣服。

这个其实就是楚澜对楚湄乃至北海忌惮的开始。等楚澜渐渐坐大,先帝因身体情况不大管国事的时候,楚澜就开始处处针对北海。北海王世子病重求归的时候,楚澜坚持不放,至使北海王世子病死于京。

后来楚湄议嫡次子楚正越为世子时,楚澜就再度以楚正越的名字为理由拖着不办,直至楚湄战死,楚正越继位,楚澜就说楚正越的世子位尚未获准,不肯承认其北海王的身份。最后导致北疆军营发生哗变,乌沦十三族险些借此机会一举攻破北海打到朝廷来。

先帝不得不拖着病体安抚北海,亲诏承认楚正越的身份,且将北镇抚司大都督的职务授与他,等于将朝廷直属的北镇抚司兵权也给了他。当时是没有办法,北镇抚司实际上已经脱管了,北镇抚司大都督孙兆临与卢树凛是八拜之交,力挺楚正越。当时北疆哗变,数万将士纷纷解甲不肯镇边也是他们指使的。

楚澜原本是想着借此将北海一举收服,他没想到的是不到十五岁的楚正越有这么大的人望。北疆一旦失控,乌沦铁骑将长驱直入,到时北海沦陷,近百万百姓将流离失所。朝廷安抚不了百姓,江山可危。楚澜的如意算盘彻底被打破,不得不妥协,让先帝出面调停。至他登基后也明白了,乌沦不平,北海撤不掉。他为了缓和与宗室的关系,才推行了亲宗睦族的政策。

楚正越不买他的账,继位当年就把北海监行院的督礼官给宰了,还制成人皮鼓送给新帝楚澜,说那人议论他的隐私,还敢说他少一张世子封诰。所以他把人送回去,以此鼓助皇上警醒天下,以免口舌影响君臣叔侄之谊。

皇上气个半死,但当时乌沦因锦朝新旧更替,闹的特别厉害。皇上不敢惹他,只能作罢。还给他补了一张世子封诰,那会他都称王了,还要什么破世子封诰?但之后北海的监行官就难选了,往各藩镇任监行那是肥缺,不仅拿着朝廷的补贴,到了藩地也有体面,藩王通常都会礼遇,任个几年脑满肥肠的回去升官。各地的监行缺,朝廷的官都打破头的争。唯独北海的,朝廷是打破头的躲,好像楚正越是活阎王,去了必死无疑。

若如叶凝欢昨晚所说,楚正越之所以被取了这样的名字都是侧妃路氏闹的,那实在引人唏嘘,可见常言说的好,家睦则天下睦,家乱则天下乱。

家国天下,唇齿相依。家有贤良得多重要啊!

楚灏是真的服了叶凝欢了,看着她那张抽搐的小脸真想咬一口。沈雅言当时也醉了,说了楚正越划脸的事,她听了以后就老气横秋地感慨,可真是个傻孩子,生的像爹却偏偏又恼他不想像他,但这样做,只是伤了娘的心呐!

楚正越听完就愣了,楚灏也觉得诧异。他是没见过楚湄的,虽是兄弟却差了近四十岁。他出生的时候,楚湄早封了北海王,而且一直为朝廷四处征战。他初见楚正越的时候,还以为楚正越长的像他娘呢。

所以之后就忍不住引她的话,结果引出一大套来。楚正越那脸色不知多精彩,阴晴不定的闪来闪去。好在当时沈雅言已是烂醉,估计也听不着什么了。不然楚正越绝对没那个耐心等她把这些话全说完!

回来之后,叶凝欢就四仰八叉的睡了,他却睡不着了。一宿是百爪挠心,恨不得把她挖起来问她是怎么能有这么强悍的揭人辛秘的本领?他尚如此,可见楚正越是何等的心情呐?

叶凝欢坐在那打摆子,五雷轰顶!真恨不得把自己口条扯出来踩个稀烂!不仅喝断片了不说,还酒口无遮拦的把什么都说了。楚正越没当场掀桌,把她和楚灏一起灭口该偷笑了。

叶凝欢皱眉思索了半天,认真地说:“不行,我今天就要回原都。你在这儿等卢松王吧?我想,楚正越应该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楚灏笑地阴风阵阵:“好啊,你没义气。捅了篓子就想跑,还把我摞下?”

叶凝欢急了,揪着他的中衣:“不是,这事吧,我就是在心里胡猜的。我没打算说真的没打算说,但是昨天……现在不走不行了,他肯定恨死我了!”

楚灏将她一把抱起来,看着她满脸都是睡姿不佳压的睡痕,还有乱糟糟的头发,再配上那扭曲的表情。不知怎么的,觉得特别顺眼好看:“我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不过若换了是我,必定爱死你了!”

“呸!”叶凝欢想咬人,悔恨无比,“你的隐私让人扒了你乐意啊?换了我,我也不乐意啊。更何况,还是被他爹质疑过血统的,谁受的了?我真不想说的,我只是理解他了,理解他为什么……”

“对啊!连我都认为,他杀路直是早有图谋,是为了他自己。之后的种种,也都证明了这一点。他一眼看中的卢树凛,的确成为他最坚持的臂膀。他曾经以命相助,卢树凛亦不负所望。孙兆临最后能弃朝廷而选择支持他,都是卢树凛的功劳。”

楚灏抱紧她:“但实际上,我也错了。他的确是早有图谋,但不是为了自己,至少那个时候不是。他是为了京中的哥哥,为了他的母亲。只是后来,哥哥病死他成了北海王。这份初衷再无意义,人人都说他无情只知图谋,你却说他是懂情的。若我是他,不但不恨,反而还会爱呢!”

“但你不是他!”叶凝欢挣扎起来,“不行,我还是得走。你快点安排车马把我送回原都,躲一时是一时……”

楚灏快笑死了,勒着她不放:“算了,说都说了,恨就恨吧!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在北海知情的人也都死光了,昨天雅言喝成那样也没听见。”

“你怎么知道都死光了?”

“他跟我说的呀!你昨天说完长书就睡了,我们两个又聊了半宿。”楚灏笑着说,“要不是因为你说了这些话,我们未必能这样畅所欲言的。”

“真的?”叶凝欢半信半疑。

楚灏吻她的鼻尖:“骗你干什么?”说着手开始不老实起来,不能怪他,早上本来就是男人冲动的时刻,她又这样诱人。

叶凝欢心里乱成一锅粥,刚想再问被他堵了口去。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沉,却因他热情如火而焚成一团浓浆。算了,说都说了,还怎么样?

穹光院里,楚正越倚在书房二楼的外廊边,手里还拎着一坛酒,看着院里的梅花纷放出神。早起扬起碎雪,细细蒙蒙的飞扬。天微微有些阴,空气是清冷却不彻骨,挟杂着淡淡的梅香。

一夜未眠,只因昨天那酣畅淋漓地倾肠。

从不觉得将往事扒出来是酣畅,更从未想过这些故往一点点被分剥抽离出来的时候,是这样的滋味。如出肺腑,虽痛犹快。

北海上上下下都认为,路氏与路直乃至亲骨肉,一母同胞。但叶凝欢知道不是,充其量只是同姓而已,或者连路氏的姓都是后来改的!

因他曾告诉过她,他鄙视的不是她的出身,而是她上位的方式。便是这随口的一句,让她留了心。自此那一点一滴的故往,她如身临其境!

不错,路氏本为家奴,恰与路直同姓罢了。路家想借路氏上位,路氏要借路家上位。由此在父亲楚湄的一手促成下,上演一场逢亲洒泪的好戏。自此一跃而上,成了北海王侧妃!

之后种种,都如叶凝欢所料。路氏就是怀着种进府的,当时母妃也怀着他大哥正巡。二子仅相差四个月。

楚湄自知过不了朝廷这关,不可能抬路氏的长子正连为世子。因此觉得愧对了爱妾,将家中大权尽付。路氏也明白这一点,于是决定退而求其次,来个有实无名。纵她的儿子日后当不了名正言顺的北海王,也要成为真正手握大权的北海之主。

在路家的帮助下,一步一步由内至外。路直自此步步高升,路直的父兄乃至子侄皆跟着鸡犬升天,由此难免竖敌,北海旧勋卢、郑、齐、郑、文等族,若不能拉拢便要打击。王妃娘家齐氏首当其冲,因王妃不受宠,齐家自然步步吃亏与路家结冤最深。

他与嫡兄正巡相差十岁,这期间路氏又产两子两女,不过有一个儿子没养大夭折了。母妃齐氏基本上在路氏进门后就成‘’闲“妻,能怀上他纯属意外。楚湄酒后脑子抽筋又想起这个老婆来,一夕之幸才有了他。

当时楚湄不是在外镇边就是打仗,一年里没多少时间在家。母妃怀胎其间路氏不知下过多少次手,只因母妃与她早有结冤一直防备而未能得手,但尽管如此,母妃仍然被她弄得惊堕早产,他是未足月出生的。路氏见又是男孩岂能相容?遂趁楚湄不在家的时候谤母妃与家奴私通,怀孕之后惧罪所以灌倒楚湄赖到他头上,出生月份不对就是证据。之后,连那个私通的野男人都找出来了。

楚湄在外接报,当即大怒要路氏严查真相,等于羊入虎口。

母妃收到消息,坐褥期未满就抱着他跑出王府,娘家远在范城帮不上忙,她情急之下找当时为郡首的沈庆蓄相救。

沈庆蓄虽与王妃娘家没什么交情,但亦收留了母妃,拒不交与前来拿人的路氏。表示虽为王府家事,但王妃乃家中主母,必要等楚湄回来再断。

楚湄接不到路氏的回信,而这时宗堂的人赶至边关问嫡次子承名的事情。楚湄未经查实却先信了路氏,不肯名具延宗,给他取了正越的名字。楚湄当时想,若王妃真与人私通,必要夷族以泄此恨,岂能容野种上备宗堂?

待边战结束,楚湄回家的时候他已经近四个月了。舅舅齐仲康早赶到沂府来相助,齐仲康带着母妃与他求楚湄公断以还清白。路氏那边也交出人证物证来说明此言非虚。最后能水落石出都不是靠滴血验亲,而是靠他那张脸。

眉目已出雏形,与楚湄极像。

可恨楚湄明知路氏陷害,仍不肯加诛。只随便交了几个人道是他们诬陷,将路氏撇个干净。待他名字公开北海哗然。齐家受此大辱几近不能在北海立足,齐仲康被活活气死,母妃自此与楚湄恩断情绝!

楚湄自知有愧,宗室未议前他不能擅改已承报的名字。为遮掩丑事,只得宣称自己得子狂喜,认为此子类他,所以欢喜之下起了“越”这个字,为卓越的意思。

北海上下信以为真,齐家见此,且族长已亡势不如前只能忍气吞声。但这话也将楚湄架起来,之后宗堂真来询问的时候,他也只能咬死了不改名。

他越长越像爹,楚湄是越看越惭愧,母妃是越看越伤心,路氏是越看越愤怒。

偌大王府,他没地方待。楚湄将他扔给卢树凛管,说是教他武功,其实就是放养在外。一个月里,大半个月都是住在卢家。

卢树凛是个直肠子,当真担当起来,亦师亦父待他极好。卢树凛的老婆就是沈雅言的大姐,那时两人刚成亲还没有孩子,只拿他当个宝万般呵宠。

那些亲情,皆是在卢家得的。

再后来亦如叶凝欢所料,他两个庶兄渐渐年长,分守两郡有两郡兵权。路家已经跃升为北海第一大族,亲党不计其数。他大哥虽为世子,来日归藩必然有名无实。

路直为路氏第一膀臂,唯有先除他方能削弱路家势力。

再后来的事,叶凝欢亦料到了,他当然不可能只将路氏驱回娘家,她哪有娘家?

他将路氏杀了,剥皮拆骨送与两位庶兄。两位庶兄因此举兵,道他名不正,且朝廷并未封诰他为世子。他当时有卢树凛在手,且北镇抚司的孙兆临与卢树凛为生死之交。

他借北镇抚司的兵奇袭,一举攻破南丘、平泽二郡。正连兵败自尽,正逾在逃亡的路上被他的手下杀了。

此事之后,路家覆灭,众亲党树倒猢狲散,或是降或是死也都尽化虚无。正连和正逾各有一子,大的当时一岁多,小的刚出生不久。他都留下了,现在养在府里。

这段往事,公私兼有情仇俱备。他到现在也分不清,究竟是因私恨多一些,还是权谋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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