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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叶凝欢当时那双眸子,黑幽幽像蒙一层露,潮乎乎的又黑漆漆的。犹记她当时神情,那样认真凝重,没半点窥到真相的得意。那样的宛转哀伤,不是同情,却是感慨。

她说了许多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比如他的父亲楚湄。

她说,你虽生的像他,心里很不愿意像他。他不爱妻,也不爱妾,不爱嫡子也不爱庶子,谁要像他?纵然他现在流芳千古,在我看来也是个懦夫!

这话直接戳进他的心窝,虽痛犹快,大不敬,大大不敬,那又如何?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借她的口说出来,倒如从他心里掏出来的一样。

不错,先王对路氏一见倾心,不忍她居侍妾之位。千方百计为她寻母家以傍,给她家中大权,如此深情,世人称羡。

而至了最后,楚湄却弃了这份爱。

他杀路直的时候,那时楚湄才幡然醒悟,若保路氏万全,必要手屠亲子,灭绝齐氏家门。最好连在京的长子也一并弄死,才能让庶子名正言顺。但那样,朝廷一定插手北海必生大乱,更要落个不惕无仁的恶名。

但若不杀嫡子,爱妾将来如何自保?路氏早与母妃势同水火,他百年之后绝不可并存于世。

于是他想了个最让人心寒齿冷的办法,他向楚正越妥协,同样授与庶子兵权。是他亲手埋下手足相残的导火索!

他早知自己身后必将嫡庶死斗,却撒手不管了。

楚湄不爱嫡子,亦不爱庶子,不爱正室,也不爱侧室,他只爱自己!

他成就了自己的丰功伟绩。生于战,死于战,何其壮烈?他是锦泰开国以来最具战功的皇子,声名更盛于皇长子楚江。亦是锦泰开国以来,最强盛的藩王。为他歌功颂德的诗词不计其数,多少武将都将他供奉于心中的神龛,一生以他为榜样!

他的战功赫赫,治藩之策将载入史书,永垂不朽!

实际上,只是个懦夫!

所以,楚正越才不要像他。他讨厌这张脸,恨不得将它划个稀烂。但是,当他真这样做的时候,才明白他是大错特错。他生的像爹,所以母亲不愿见他。不愿不是不爱,他划伤了自己,母亲痛哭呕血,路氏乐得旁观。亲痛仇快的道理,他终于明白个透彻。

他不再做这傻事,要让他恨的人痛上百倍千倍才对!

楚正越看着梅花灿烂,浅笑浮上唇边。妖艳如梅,凌霜而夺色。他拎起坛子倒酒,酒如涓涓细流直入喉中,半点也不浪费。这样粗鲁的动作,由他做出却优雅艳丽。以至沈雅言走过来的时候看到,不由痴了一痴。

沈雅言到底心疼他的身体,说:“昨日还喝不足?这会子抱着坛子喝?”

他偏了头看她,带出戏笑:“你怎么来了?”

“我方才做了点心,想送与王妃吃。听说王妃还未起身,我不敢打扰。就先给你送些来!都放在厅里了,一会去吃些吧?”沈雅言笑了笑,拿了一张纸给他看,“你看这个。”

楚正越接过来一看,是昨天他们现场作的灯谜,沈雅言都记下来抄在纸上。他笑了:“昨天晚上你醉得人事不省,倒还记得这些?”

沈雅言面红,说:“作谜的时候,我还醒着呢!”

她说着,凑过去跟楚正越一起看:

楚灏作的是竹:卓姿伴雨节节翠,秀丽随风步步高。莫道胸中无城府,待成长笛吟潇潇。

叶凝欢作的是风:可登层云追星月,九山九江只须臾。虽有悍力翻天地,宁化浮舟涟漪心。

楚正越作的是弓箭:形如边月影,快似隼追风。随马踏沙去,饮血护苍穹。

沈雅言作的是灯:光照缠绵,拨动心弦。点点斑斑,星落尘寰。

楚正越有些出神,莞尔道:“原是你的最应节,我们都离了题了。”

沈雅言笑:“你平日里喜武不喜文,书房里也都是兵书策略,从不看这些诗词歌赋。昨天我嘴快,提议作灯谜后,也有些担心呢。”

他随口说:“怕我编不出折了脸?”

沈雅言说:“我倒不是怕你作不出,是怕你觉得无趣。”

“怎会!”楚正越放下酒坛,看着景色轻声道,“在东临的日子远比北海有趣的多,我分外不舍。”

沈雅言扶着栏杆点头,偷眼看他不由又飞红了脸。的确,她也很不舍。回去了,虽说可以尽快筹备婚事,但想必再无如此时一般要见便见得到。他定忙得四脚朝天,哪里还有这样的闲情,与她一起放炮守岁,一起饮酒赏灯。

这些日子,当真让人难忘!

正月十五过后,楚灏渐理藩务,不过仍是在闲月中并不算繁忙。至正月二十,卢松王楚沛与云栖蓝一并前来,正式与楚灏以及楚正越见了面。

叶凝欢这次只是循着礼见了一面,之后便一直守在屋里没出去。一则卢松王楚沛是楚灏的哥哥,楚正越的叔叔。但他年近半百做楚灏的爹都有富余,更重要的是,他的爵位是郡王,比楚灏和楚正越都低两阶。家礼上,他是哥哥、叔叔。国礼上,他还得给两个小孩行礼。叶凝欢若再过去凑,岂不让人家更不能自处了?

二则就是因为她在上元节那天晚上揭了楚正越的短,之后想逃回家避难的计划被楚灏果断否决,她每每再见楚正越时都很心虚,总觉得他眼神十分不善。所以当避则避,反正有楚灏在前面挡着,他就算有气也不会直接跑来骂街。

沈雅言自婚事定了,也不再着急忙慌的想见楚正越。卢松王来了,她更不去凑那个趣。整日只管陪着叶凝欢立她的侄媳妇规矩,天天都眉飞色舞的,心情好的不得了。云栖蓝也跟着搬入了内院的西厢,方便看叶凝欢的伤势。

转眼正月过完了,楚灏也渐渐忙碌起来,至二月初楚沛带着云栖蓝以及她的手下返回了卢松,待送走楚沛后,楚正越也向楚灏请辞,准备返回北海。

郁林处于乌巢山以南,立春以后连着数个艳阳天,催得春草萌萌,迎春含笑,连玉兰、梨花、春桃也都争相含苞,一副春景勃然之态。

叶凝欢的腿好了不少,且这几日天气回了暖绿意萌生也很是喜欢。但是不敢往外头去以免碰上楚正越,只消沈雅言来邀约游园皆找借口不去,只在自己的院子的转转便罢。

今日是二月初九,一应事情都打点妥当。楚灏是准备等楚正越走后,他也带着叶凝欢回原都。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藩务积了许多,近来也有许多官特跑来郁林报事,弄得他整日不得闲。

叶凝欢吃罢了午饭,得知沈雅言与楚正越一道出府了,这才壮了贼胆,昂首挺胸地去后园逛。

湖面早解了冻,拂柳萌了新绿,细风轻抚格外舒服。诸人都换下大毛衣服,改穿夹袍了。但叶凝欢体虚畏寒,仍穿着厚衣,由冬英陪着沿着湖畔散步。

两人走了一会,突然看到一株大柳树下摆着躺椅,还放了果碟和各式点心,新烹的茶还冒着热气。冬英四下看看,却没见着人。眨着眼笑:“谁这样贴心,摆了这些东西倒便宜咱们了。”

叶凝欢和她对看一眼,两个人四只手同时伸向果盘,偏在这个时候,从树上直接跳下一个人来。正好落在两人面前,止住了四只魔爪。

冬英僵了僵,看着眼前的人喃喃道:“北,北海……”

楚正越看着叶凝欢,面上带着笑,显得又意外又高兴。叶凝欢脑子一激零,反应竟比冬英还要敏捷,拄着拐棍掉头就跑,活脱一副贼兔子样!

楚正越傻眼了,半个多月不见她真是敏捷了。他急忙紧了几步追,嘴里叫:“婶婶,别跑了!”

冬英更傻了,呆在原地都没回过神来。不就是拿两块点心吗?至于怕成这样么?这可是她们的地盘耶!

叶凝欢听他唤自己‘婶婶’,不由地愣了愣。只消楚灏不在,他客气了叫一声东临王妃,不客气的时候张嘴闭嘴叶凝欢。今天居然这样恭敬起来,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心里这么一敲鼓,脚底下就不利索了。脚踢在小石头上,眼瞅着就要往地上栽。楚正越赶上几步,急忙探手抓她,恰好她今天脑后梳了条辫子,一摔飞起来正让他捞住。情急之下也顾不得,扯住了猛的一拽将她给拉回来。

叶凝欢后脑勺一阵狂痛,眼泪快掉下来了。跳着脚转回头,头都被拉大了三圈,揉着头皮脱口就骂:“你白痴啊,我宁可摔一跤也不要变成秃子!”

楚正越听她这样吼,原本的担心浮上一层尴尬,看了看自己的手竟喃喃说了句:“对不起。”

他突然变成乖乖好侄儿,让叶凝欢都不适应了,觑着他半晌没出声。他穿了一身天青色的暗绣袍子,镂花织锦是低调的奢丽。衬得他五官格外的漂亮,此时面上还浮了些淡淡的晕红,倒真像个少年一般的单纯可爱。

叶凝欢问:“你不是跟沈雅言去城里逛了吗?”

“刚回来,她去换衣裳了。”楚正越说,看看四周,没话找话说,“嗯,你……你要不要去那边坐坐?”

叶凝欢也有些尴尬起来,瞄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的冬英。干笑着说:“不要了,你等雅言吧,我回去了。”

她说着,就扶着冬英要走。

楚正越站在原地没动,半晌突然说:“婶婶是讨厌我了吗?”

叶凝欢愣了一下,回头看他。阳光之下,他的面容明明灭灭,却有些异样的沮丧与无措。倒像个惹了祸的孩子,又不安又胆怯。

这样的表情竟出现在他的脸上,让叶凝欢的心里难受起来。扒人隐私的是她,但现在好像是他犯了错。他那销魂的小表情让冬英格外不忍,拉叶凝欢的衣袖,不住给她眼色。

叶凝欢讪讪地走回去,说:“不是……其实是我不好,我……”当着冬英的面有些说不下去,她想了想,跟冬英说,“你再去搬张椅子来,我坐坐。”

冬英会意,脆声应下甩着膀子跑了。叶凝欢待她去了,这才说:“那天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可别往心里去。是我没脸,我是怕你……”

他的表情霎时如花般绽放,比早春桃花还要艳。

叶凝欢都无奈了,只得继续说完:“总之,这事我不会乱说的。你可以放心。”

“嗯,叔叔跟我保证了。没他在,不让你喝酒。”楚正越笑眯眯地说,再没那可怜小动物的样儿了。

叶凝欢半张了嘴,眉头动了头低下了羞愧的头。

楚正越认真地说:“是我要与你道歉。我并不想像我父王,却与他犯了一样的错。未经查证便将你与路氏归入一类,是我不对!以往种种不敬之处,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叶凝欢愣了,抬头看他刚想说话。

他又说:“这话我不说心里难受,必要说出来才行。此次能与叔叔亲近,婶婶功不可没。这段日子,亦是我二十七年来最快乐的时光。所以,婶婶放心好了,我不会因当日婶婶说了真心话便恼恨只会高兴。还有,我定会对雅言好,不让婶婶这个媒做的没意思。”

叶凝欢眨眨有些泛潮地眼,强把泪水逼回去。这几句直将她心里的惴惴不安皆消了去,原是这小子也不是只会耍诈耍狠的。

她揉了揉眼睛说:“你和你爹不一样,你就算那么恨路氏,还是留下了她的血脉。不管旁人是否说你是惺惺作态,我却知道。不过只是不忍而已!就算以后,史书上文成武功不及你爹,但我还是觉得,你比他强!”

斩草除根的道理,人人都懂。他灭情恶名在外,何惧再多几个?只是不忍!幼子无辜,他不若楚湄般无情,亦不若路氏那般狠毒。他是逼反庶兄,让他们走上绝路。却留下了庶兄的儿子,他并非无情的人!这一点,和楚灏真的很像!

楚正越笑了,媚色璀璨格外耀眼。他陪着她一点点走回去,冬英又搬了张椅子来,复了添了茶具。

叶凝欢看着桌上的点心,一副很馋的样子。楚正越把盘子往她边上挪了挪,想到刚才她和冬英一齐下手的凶猛样子,忍不住问:“没吃饭吗?”

“吃是吃了,但瞧着梅子酥做的好,又馋了。”叶凝欢有点不好意思,趁他不注意飞快拿了两块,还分了一块给冬英。冬英笑着接过来,挡了半边身子开始吃。

楚正越听了,看她的表情有些怪异,还透了点惊喜:“何时开始贪酸的?”

叶凝欢差点没噎死,脸霎时憋紫了。冬英笑了,拿过茶给她说:“殿下别误会,我家主子一直贪酸。不是有好消息……”

“噗”叶凝欢连茶也喷了,呛得乱咳。楚正越见她都快咳出肺来,也不好帮她捶,只得错开眼任冬英拂拍,喃喃“哦”了声便没话了。

叶凝欢缓过气来,实在尴尬地不行,只能瞪冬英。冬英暗自吐了吐舌,又给她换了杯茶,这才跑到树边蹲着玩去了,省得再挨瞪。

楚正越微眼看她坐立不安地样子,忍不住低声说:“你自己的事也上点心,再这么下去可没安生日子了。”

叶凝欢窘着脸看他,他最近吃错药了吧?居然连这事都管起来,现在知道她不过就是喜酸,居然还一脸很失望的样子。

她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担心你自己吧,倒跑来管起长辈来了。”

楚正越瞪她:“太后又不是我娘,我一辈子没儿子他们巴不得呢。太后心疼叔叔,你再没动静,到时她给你弄个侧妃进来,看你怎么办!别说叔叔愁,我都替你愁!”

叶凝欢脸泛起了僵,明白他的意思。

太后能让她进府当同邸,却不能接受她为正妃。娘家没依靠,来日皇上容不下楚灏的时候也就无所顾忌。太后是怕百年之后兄弟起争端,爱子情切呢!这件事,她心里有数,楚灏也有。两人心照不宣,各自怕对方难受,都没有提。

楚正越说:“叔叔是什么招都想了,托我往外族去寻医不说,还想着在东临给你找个娘家让你靠上……”

“什么话?”叶凝欢拍桌,“东临的官,十之八九他都不熟悉。根基如何,盘系如何,是否与京中往来。这都得细细查清楚才成!哦,给我弄个姓叶的来当娘家,他们是借着爬上来了。万一是一帮子浆糊,或者干脆就是与朝廷不清,那他不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他不会那么笨的,若真敢干出来,我头一个跟他急!”

楚正越看着她那紫胀未退的脸,拿了杯子出神:“你们两个当真是通心达意的,让人好羡慕。叔叔也知你的想法,还与我说,你当日是如何帮他探那些官的。”

叶凝欢愣了愣,楚正越又把她是如何引了官太太来见,又晾着人家偷听闲话。方得知了一些官员与京中有联的事也说了。

叶凝欢很不好意思,讪笑:“你们两个不说男人的大事,老说我干什么?”

楚正越认真道:“你是叔叔心中至宝,他最牵挂的便是你了。我也是瞧着他焦心,嘱咐你罢了!你那个表兄只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待着,眼下太后是没动静,但总得防着些。””

他说的是陆霜凌,进府之前,楚灏让她与霜凌认了亲。

她愣了愣神:“你连霜凌的事儿也知道啊?”

楚正越坦然道:“我知道他是陆玄的儿子,陆玄当年因与皇十一子过从太密而受了牵连。先帝赐死皇子的时候,陆家一并获罪。陆霜凌却侥幸得存,还与十九叔很是亲厚。后来楚正遥的案子,他是第一功臣。与你认了亲后,他辞了官于京中治业。现在,倒真成了富贵闲人了。你的事,他便是有心也无力。”

叶凝欢没说话,霜凌能幸存是太后的功劳,陆玄对太后有恩,太后承了这份情。将霜凌保下了,送往拂台寺与楚灏一起,二人亲如手足。霜凌后来受命在雅乐居潜伏收证,才与她认识的。这段,兴许楚正越也查着了。

楚正越看看她,又说:“太后顾着母子情份,纵然这桩婚事她不喜欢,也不会逼着叔叔把你休掉。但是若你一直没有消息,叔叔再议婚是难免的。太后相中的人,必不好相与。真送了来,叔叔若不要,便只有与太后翻脸这一条路走了。”

若她有消息,楚灏直管将消息放到京里去。那时,太后相中的豪门必是不愿联这亲的。送女来当侧妃已是不堪,若侧妃之子亦无望承业,谁还乐意?其他那些愿意的,只怕根基也不好,太后也瞧不上。

太后娘家虽盛,但那也是皇上的母家,皇上不同意太后从本家替楚灏择配。从楚灏归藩,皇上只肯放王祺一人回来应景就能看的出来。皇上根本是要牢牢抓住太后娘家为自己所用,绝不可能分利给楚灏的。

楚正越今日的话虽让叶凝欢很尴尬,但句句实在。

叶凝欢听了也动容,叹了口气,低声说:“太后爱子之心我能体会,我既爱他,自不忍心他母子情离。凡事也是不能强求的,顺其自然吧在!若真有一日……”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要给后来的让位吗?精的时候真精,傻的时候傻的要命!”现在轮到楚正越拍桌了。

“哎哟,你替我操这个闲心干什么?”叶凝欢笑着把茶递给他,说:“你为我好我知道。这份心意我领了,不过也不要杞人忧天,这不都是没影儿的事嘛?别恼啊!“

楚正越看她一脸狗腿相,实在也不忍再说下去。

拿过茶喝了一口,轻声道:“你心里有数就行了,总之,我会派人往北边找些良药、大夫什么的。管它有用没用,一径得了都给你们送来。”想了想,牵起一丝笑容,说,“若真有了好消息,你想着让叔叔给我送个信儿,让我也跟着高兴高兴。”

叶凝欢又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

两人又默了一会,叶凝欢看着他闲适饮茶的样子,仿佛这些话说完,他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再没什么愁烦了。

她想了想,觑着他说:“你和雅言都不小了,我是觉着你递折上京,万一他们成心拖拖,一年两年也就拖了。你是个男人无所谓,但雅言是个姑娘,你也不好这么耽误着是吧?我的意思是呢,就是你在北海说一不二对吧?监行院也不敢管你的事,只消你一句话……”

楚正越看着她一张大红脸在那吭吭哧哧地绕,笑着点点头:“婶婶嘱咐的对,回去了便让雅言进府,先按侧妃的礼办了。待朝廷下了诏,再过祭礼就是了。”

沈雅言上午跟楚正越出门逛了一圈,回来洗漱了又换了衣服,跟阿宁往这边走。绕过花廊近了湖边,正好听到两人在说她便没敢近前。至听到楚正越这一番话,更是面红如血,都想往回跑。阿宁快笑弯了腰,强拽着她出去,绕过花屏行礼。

叶凝欢见到她,站了起来说:“方聊到你呢你便来了。那你们在这里说话吧,我也该回了。”

不及沈雅言上前相阻,楚正越先说话了:“雅言你一来你便走,她更不好意思了。不是馋点心吗,再吃些吧?”

沈雅言连连点头,瞥了一眼桌上,示意阿宁把拎着盒子拿出来:“我又做了一些新的,王妃也尝尝。”说着,又有些动情,“再过两日我便去了,也不知何时才能见着。王妃就多坐坐吧?”

这话说的叶凝欢也有点难受,笑着说:“怎么见不着呢?来日你叔叔还要往北海去给你们执礼!若我到时有空,必要跟了去开眼界的。还要赖在你家住呢!”

她脱口而出的“你叔叔”,说的雅言脸又红了三分。

楚正越却因这话开心起来:“是这个意思,那我得催着朝廷快些下诏,好让叔叔带着你来。沂府好玩的地方多着呢,让雅言领着你各处逛去,包管你喜欢。”

沈雅言挽了她的手说:“是呢,我也盼着你能来。也让我尽尽心!”

叶凝欢有些哽咽了,看着两人,那份依依不舍分外浓冽起来。

数月前,她方觉得楚正越乃天下第一混账,趁楚灏根基未稳就跑来逼迫。但当她慢慢了解这个人的时候,方明白他亦有许多不得已和难处。

以前,总觉得宗室为权力而自相残杀,人性丑陋尽显无疑。自跟了楚灏以后,方明白有时是不得不争不能不争的。生于宗室,血缘便是因。结果无非两种,或胜或死!所谓闲散宗室,脱离于争伐之外,那是至高的取胜方式。争来争去,野心如草疯长,情义渐渐泯灭凉薄。

如楚正越所言,这段日子,的确是开心快活的。尽管初逢是因权谋,但离别之时却是情浓意满。这便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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