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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楚正越等人离开郁林返回北海。两天以后,叶凝欢也与楚灏启程往原都去。这四个来月的相处,不仅让双方的关系从猜忌到默契,更令北海与东临建立了良好的开端。

返回原都的途中,楚灏借助之前楚正越给他提供的商户的名单,着手清理东临盘根错节的人脉。

敢与北海王做买卖的人,必定在东临举足轻重。纵然不是为官的,定也与当权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控制住财路,不怕他们不来趋附。

这份名单帮助楚灏垫定在东临的基础,并且顺藤摸瓜将六郡巨贾以及与之有联的官员一并理了个清清楚楚。大略清楚这几年的生意往来,再比对这些年来东临向朝廷进奉的例贡明细,楚灏明白其实这些官大着胆子与北海做买卖,其实也不完全是一个贪字。

东临地处东南,粮业茶业都极为兴旺。除此之外,原都有花城美喻,星平锦绣天下,都是国内闻名的富郡。

原都因地理以及气候的有利条件,植物品类为全国之冠。由此原都的主要产业都是从花草来的,无论是栽培料理直至园林技艺,还是食用、药用等。原都的技术、产量、品质都是全国一流。

单脂粉一类,宫中内造也都是从原都引料并且学用原都技术。

星平织造技艺天下闻名,彩锦乃星平独有。不说彩锦,只像织光锦、月影纱、冰绡纱等物,都是国内最佳。

因此每年东临进奉,除一应粮食、茶之外。原都的脂粉、星平的织锦都是必要呈上的。而且楚灏之前未归藩,东临六郡实际上是被朝廷控管,朝廷对这里的东西予取予求,远超藩王所应缴之供。

这样一来,余剩的其实也不多。东藩六郡气候得宜,山水养人。这些年的人口数量激增,乃诸藩之首。地方没比其它四方王大,却多了出许多张嘴要养。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守着看似极富庶的地方,其实也饱受朝廷剥削。不与外藩做些买卖,如何维持这六郡盛景?

其实他能回来,于有些官员而言并非是坏事。有他与朝廷周旋,可助东临生计。他们不必再战战兢兢,畏惧哪日东窗事发。

楚灏明白了这一点后,东临便不难控制了。了解利之所趋,明白心之所向始为用人之根本。当这两点都能牢牢抓住的时候,渐得人望也就不远了。

他们抵达原都后的几个月,楚灏放手整理并且初见成效;重新任免了一批官员,且清查了违制敛财的贪吏,没收他们的田产重新分与无业、继两田的百姓。清查乐籍人口,将那些被迫充于乐籍的人放归,给与他们平民户籍。于东临举科选试,不拘出身以求良才。

这些藩策一出,着实将他去年丢的那些民心捞回来不少。

老百姓都是宽容的,谁当主子不要紧,日子安乐才是重要的。所谓为任一方即为父母,生之养之,爱之慰之。

叶凝欢见楚灏恩威并济渐收人心,身边渐渐有了可用之才,可信之人。心里也着实替他高兴。她同样于内宅管理整务,除身边四个丫头外,又逐步培养一些仆妇增加人手。各房各职打理的井井有条,瑞娘几乎不用操什么闲心。

金秋绚烂,枫如火,菊似金,满园月桂怒绽如点点星。在东临的第二个秋天,就这样消无声息的到来了。

楚灏坐在外书房里处理藩务,近来外务渐步轨道,比之去年初来时鸡飞狗跳要好的多。只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隐隐不安也在加深:叶凝欢的肚皮至今没有动静,这于她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打从去年楚灏已经上了心,并且让府里的常世友配些促胎的药。后来因楚正越的到来打乱了计划,未能让叶凝欢当即就用那些补药。不过与楚正越的关系加深,倒也得了不少北方的好药材。待叶凝欢的脚伤一好,楚灏便多管齐下狠狠的给她进补了一把。

只是数月下来仍没什么大用,她的肚皮就是铁了心的不起来。搞的楚灏都把疑心病转到自己身上来了,神神秘秘地让常世友给他瞧,弄得常老头天天心惊胆战,生怕哪天他灭口。

这事叶凝欢的态度是顺其自然,而且叶凝欢自己也有疑心病,她觉得是以前用过蚀骨延筋落下了后遗症,现在也许已经不孕不育了。这个疑心病直接导致她对生孩子的态度并不积极。

楚灏甚至还觉得,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反正当一天王妃,她就尽一天的责任。哪天王妃这工作干不下去了,她就卷包跑。

虽然这只是楚灏单方面的怀疑,并没有向她证实过。但楚灏了解她这个人,叶凝欢是个至情的人。因为至情,所以情字为先。因为至情,所以涉情而鲁莽。实在不行跑路必然是她一肚子烂主意当中的一个!

于叶凝欢而言,男女之爱是情,母子之爱也是情,乃至兄弟子侄,无不是情。

她用情越深,便惜情越真。当年如此,如今亦如此。

当年楚正遥把她转赠他人,将她的情至于泥沼将她丢进尘埃。绝情如此,她仍不相负。早就绝望了,却没有选择在雅乐居逃亡,尽管那里有陆霜凌可以帮助更加方便。

她选择了有始有终,楚正遥将她送与楚灏,为十二年的养育之恩做了了断。她乖乖的去了,以偿她十二年的情怀。之后或生或死,她自己承担!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这辈子也改不了。

她可以容忍侧妃登门,可以任他左拥右抱。甚至可以居于外室,不涉王府。因为她爱他,她愿意将他至于她之上。但她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为了她与太后反目,因为她知道,不管太后做什么,也是为了爱他!

若他真的这样做,她就会用自己的方法去保护他,阻止他。以她的方式告诉他至情的定义,那就是跑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去。她必定是干的出来的!

她不是路氏,她会因情生贪,想与他长相厮守。也会因情止贪,仅求珍惜当下。她是一个对情字通悟最深的人。他爱她的至情,也恐惧她的至情。

所以他才会患得患失,恨不得一夜白头。在这一点上,他比她自私。

他着急要一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不要紧,只消王妃有孕。太后为他再议婚就没那么顺利。只消太后不动,叶凝欢就不会认为她的爱对他是一种负担和威胁,她就可以安然的继续在他身边待下去。

还有一点瑞娘说的极对,女人通常有了孩子就会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到时就算她想卷包跑,也必不忍扔了骨肉不管。

他满脑子乱飞的时候,见冯涛拿了封书函立在廊下,都不知等了多久了。他回了神嗽了一声问:“怎么了?”

冯涛躬身道:“北海王又派人送东西来了。”

楚灏随手接过来看了看,里面是楚正越的亲笔书信并礼物清单。

六月里楚正越派了使臣来过一次,并送了许多东西来。道他们也是四月初抵了沂府。当月楚正越公告北海将娶侧妃沈氏。沈雅言即刻按侧妃礼入了府,余的就只等朝廷正式封诰以及宗礼祭制了。

叶凝欢知道了以后特别高兴,打点了一份厚礼,还亲手绣了一对如意金丝香囊,以表示对二人的祝福。

楚正越这封信上并未提及收到东西的事,只说了一些他寻医的过程以及寻到的药材药性,让楚灏酌情尝试。可见是东临使臣未到之前,他便打点了这批东西送来。可见他对楚灏的事也相当上心。

其实这两次的东西里,除了一应送与楚灏和叶凝欢的外,还有一些生意往来的货物。大宗的他要等楚灏理顺了,再选定合适的人往鹤颈北围交易。少量的便随着礼物一并拿过来,全都交由楚灏分派处理。楚灏对此也觉得不错,所以前一批也将一些东西掺在里面交由使臣一并带往北海。

这次里面挟了替楚灏寻的药材,楚灏看了之后,心中又升起点点希望之火。马上扔了手里的工作,把常世友给拎来了。常世友最近头发又白了一层,见到楚灏腿就软。

楚灏将药材单子甩给他问:“你看看可有能用的?”

常世友看了单子,小眼睛锃光瓦亮。他是个大夫,就跟侠客惜宝刀,战士爱宝马一样,大夫见了好药也喜欢。脱口赞道:“这些可都是天下难得的奇珍啊!”

“既然是奇珍,必然就有用了?”楚灏兴奋拍桌,将名医拍回人间。

常世友最近快被楚灏给玩残了,之前他对孩子的事不上心,如今安定下来想求子也是正常的。离府前也的确曾嘱咐过配些助胎的补药,常世友趁这段时间留守,也按照王妃的体质细细配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楚灏一回来就跟疯魔了一样,巴不得王妃马上能怀上。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说他是废物!甚至还疑心疑鬼,觉得他自己有毛病,把常世友吓得魂儿都快飞出体外去。

楚灏是四月回到原都的,眼下不过十月初。况且王妃体虚,在外头还折了腿。怕药性相冲,正经吃补药也是在六月里。几个月没有动静也是正常的,真不知他这邪火是从哪来的。况且他才二十出头,怕后世无继的思想就算来也太早了吧?

现在又是副鬼相,得了良药马上又来往死里逼。

常世友万分后悔刚才嘴一哆嗦说那些是奇珍,万一再没动静,岂不真就成了庸医?一辈子的妙手名医,岂不晚节不保?

常世友吓得脑子里乱转,不愧为在楚灏身边十多年的老人精,见被架起来没了退路。为了自己的声名富贵外加一条老命不折在楚灏的手里,盯着药材单子想了想,决定扔出杀手锏。

他憋红了老面皮很是没羞没臊地凑到楚灏边上,小声说:“这些药材的确极好,且小人觉得,王妃补剂效果不明也是因积寒体虚。倒不如再添些……”

楚灏听得眼睛烁烁放光,仍有些犹豫:“不会伤身吧?”

常世友老面皮泛红,像回到了青少年:“那万万不能。小人敢以人头担保,绝不伤身!”

敢伤王妃的身,楚灏敢伤他一家的身,他不干这傻事。

楚灏瞪他:“既然绝不伤身,怎么以前不用?今日才说出来啊?”

最后那个“啊”字跟带了钩子似的,把老头的心肝快钩出来。

常世友忍着一肚子的委屈,窘着老脸找借口:“王妃之前不是腿有伤么?虽在外头养好了,也该调剂调剂。且之前也没得着这些良材来配,所以……”

楚灏对他的借口表示接受,大手一挥示意他马上去配。常世友长吁一口气,两条腿也像回到了青少年,一阵风似的就没影了。

叶凝欢坐在饮绿轩的花廊边上看一叠子材料。这半年楚灏忙于料理藩务,而她则忙于料理家事。除了继续应付那些官太太,帮楚灏整整那些家族的脉络外,也渐渐栽培一些新晋的仆人。

夏兰和绿绮都不小了,叶凝欢最近也在给她们张罗亲事。现在看的就是那些备选人家,人品好值得托付是第一位的,若还有些才干就最好了,将来也能成为她的得力助手。所以叶凝欢不愿马虎。

“你怎么又窝这儿来了?”

叶凝欢回头,看到楚灏领着瑞娘过来,瑞娘手里还端了一碗药汤。她站起身,扬扬手中的材料说:“我给夏兰、绿绮挑女婿呢。”

这话一说,边上的绿云和冬英都抿嘴笑了,一脸坏样儿准备回去打趣那两个。

楚灏随口说:“你要放也一个一个的放,一下送两个出去。你身边的都挑上了?”

“我暂时不想添人,有她们就够了。”叶凝欢冲绿云和冬英眨眨眼,“绿云也不小了,我本来是想……”

“哎主子,别连奴婢也扯上啊。”绿云红了脸给她使眼色。叶凝欢会意,适时收了口不提了。

楚灏也没兴趣管她怎么料理奴才,一勾她的脖子将瑞娘端的药拿过来:“先把药喝完了再看。正越刚着人从北海送来的。”

叶凝欢没接碗,高兴地问:“他和雅言怎么样了?”

“喝药。”楚灏不理她这茬,直接把碗端过来抵到她嘴边。

叶凝欢嘀咕:“又是什么好药?还值得你亲自跑来?”虽说着,却是乖乖接过来一饮而尽。

楚灏为孩子的事担心,她明白的。其实她也担心,太后真弄个侧妃过来她也怕呀。她是个女人,哪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丈夫的?但是,她若肚皮真是不争气的,也不能拦着楚灏不让他收人。他待她很好这便足够。既爱他,如何能让他为了她断子绝孙众叛亲离?比起与人分享,她更不忍至楚灏到这样的田地。

所以,顺其自然吧!有就最好,实在是没有也是天意。大不了以后她让让,也没有过不去的日子。

她放下碗,捡了一颗雪粉糖含在嘴里,挽着他很亲热地笑:“既然都来了,去园里逛逛吧?流芳阁的桂花都开了,可好看了。”

楚灏见她乖巧可人的样子,心跳漏了两拍。她总是如此,诚如她所言。万事珍惜便足够,谁会在意是短是长?不,他在意!他比她贪心,他想更长再长。

他揽过她说:“好,走。”

说着,示意瑞娘带着冬英和绿云先回去。瑞娘点头笑笑,捡起空碗和盘子领人去了。

柔风阵阵,十月的原都不但不冷,且极为艳丽。王府仿佛于丛山碧水间,蜿蜒小径,溪瀑潺潺。不出家门,也足将浓景尽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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