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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下车,林南歌被我关门的声响惊动,远远看了我一眼,招招手:“明珠,你和朗冶过来一下。”

朗冶在车里听到,也拉开车门下车,跟我一起走过去,才看清林南歌眼角尤带泪痕,陈其臻表情倒是平静,看见我们走过来,微微一笑:“说来,还要多谢郁小姐,本来和她没有关系的事情,劳动她忙前跑后。”

林南歌对我点头,真心实意道:“是的,多谢你。”

我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道:“我受林总所托,这都是应该的,该说的你们都说完了?”

陈其臻抿着唇角微笑起来,颊边有一个深深的笑涡,那是难得爽朗一个笑意,透着坐看云起时的洒脱:“嗯,都说完了,我在这空等百年,只为昨夜。”

我犹犹豫豫道:“那你……”

陈其臻听懂我的意思,点头道:“心结已解,想必前来带我入轮回的鬼差即刻便到。”

我闻言,急忙去看林南歌的反应。

林南歌眼角有微微的红意,问陈其臻道:“今日之后,我再也见不着你了么?”

陈其臻抬起手去抚摸她的脸,姿态表情和眼神俱都温柔:“我生前,很对不住你,所以老天罚我在此思念你近百年,那些我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怨我,我很开心,南歌,如果如今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一定要娶你为妻。”

林南歌在泪光中绽开一个羞涩微笑,这微笑饱含哀伤,用来祭奠她转瞬即逝的爱情。这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是为了相遇,只有她,是为了分离。

陈其臻继续道:“我应该是死在上辈子的人了,贸然打扰你现在的生活,很对不住,南歌,我不愿意让你就此忘记我,更不忍心让你记住我,从而影响你以后的生活,所以我只能说,就今夜,记住我吧,就当做是你梦了九年的那个梦境,终于有一个结果,这结果和文兰无关。”

林南歌抬起手来,想抚摸他的肩,却穿过他的身体,在上辈子,他们还能真真切切触摸彼此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彼此珍惜,终于到现在,连一个拥抱都只能做一个意识形态,才知道相守之贵。

墓碑前的犀照蜡烛光亮渐渐微弱,到最后,在夜风中摇曳几下,彻底湮灭,在林南歌眼中,陈其臻微笑的脸随着烛光一同消失,然而她依然凝望他,就像她还能看到他一样。

陈其臻叹了口气,半是陈述半是疑问道:“她现在看不到我了吧?”

我点点头。

陈其臻脸上露出茫然又放心的神色:“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关于我为什么能记住文兰的原因。”

我和朗冶一起露出又惊悚又疑惑的神情。

此时金鸡报晓,天色更亮,周围忽然传来十分明显的灵力波动,这个困住陈其臻,也保住陈其臻流连人世近百年的结界正在崩塌,鬼差影影绰绰的影子出现在墓碑旁,陈其臻回头看了一眼,又对我们微笑。

“我死在滨海保卫战里,在我离开人世,进入冥府喝下忘川之水后,鬼差给我看了文兰留在阴司的一封血书。”

“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文兰横死的真正原因,其实我都知道,只是那时我已经喝了忘川水,前尘尽望,所以不能相信那些事情真的是我做出来,我亲手逼死她,所以固执留在这个地方,证实这个结果。”

“我用近百年的时间爱上文兰这个名字,用一眼的时间爱上林南歌,想来,还是她对我更加仁慈一些,因为前世她等我一生没有结果,而今世,我不过等了这么几年,竟然得偿所愿。”

“入轮回之前,我还是要喝忘川水,又要忘掉她了,而她的这份记忆,可能要存在一辈子,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消掉她的这段记忆吧,轮回中我们彼此相忘,若有缘分,还能在一起。”

他伸出双手,腕上流转出收魂锁明亮的光,面目模糊的鬼差就站在我面前,可我完全想不到逃跑。

陈其臻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锁链,轻轻挑起一个微笑,又抬头看我们,笑意加深:“认识你们之后,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像你们一样,也拥有长长久久的生命,是不是就可以在前世就留住她,但这终究是一个妄想罢了,郁小姐,上苍赋予你们百年的生命,这生命里不仅仅是逃生,还有些更美好的东西,值得你去珍惜享受。”

“总之,南歌的记忆,就拜托你们了。”

陈其臻彻底离开之后,我在他墓碑前站了好久,手边没有香烛,便从朗冶的上衣口袋里搜出那盒芙蓉王,给他点上了三根烟,林南歌始终沉默,等第三根烟灭掉的时候,像从梦境中醒过来一样,深深呼吸:“他走了吗?”

我点点头:“他走了。”

林南歌问道:“我再也不会梦见他了,是吗?”

我又点点头。

林南歌抿着嘴,想要说服自己似的,轻轻微笑:“以后再也不做梦了,可能会很不习惯。”

我建议道:“那要不我帮你把这段掐了?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南歌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你都不好奇他跟我聊了些什么吗?”

我顺着她的话问:“他跟你聊了些什么?”

林南歌说:“他给我讲了个故事,是个悲剧。”

我说:“嗯,很让人潸然泪下。”

她停住脚步,似乎想了一会,摇摇头:“还好吧,我倒没觉得如何催人泪下。”

只有恋人之间才会这样无条件的容忍对方犯下的每一个错误,我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和朗冶一起跟着她往陵园外走。然而方出了大门,却看见迎面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抱了一大把白色雏菊走过来,我定睛一看,失声道:“肖铉?”

肖铉顿住脚步,从墨镜上方翻着白眼看了我一下,确认是我本人后吃惊道:“你这么早就来了?”

我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但又说不清这感觉来源于何处,就问他:“你怎么也来了?看你这模样,不会是来上坟的吧?”

肖铉把怀里的花往外拨了拨,道:“干嘛,许你来缅怀先烈就不许我来啊,我以为我来的够早了,没想到你跑的比我还快,你昨儿没回店里,不会就是等着今儿来上坟吧?”

我被他这番话说得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朗冶一拍额头:“今天是滨海保卫战100周年纪念,估计一会来上坟的得翻倍……幸亏咱来得早。”

肖铉用五体投地的眼光看着我们:“就为了来上个坟,你们至于么,革命思想太根正苗红了吧。”

我说:“那是因为我们爱党爱国爱滨海,既然碰到一起了那就一起回去吧,你赶紧去献花,献完跟我一起回店里。”

于是我们一群人又走回去陪他上坟,肖铉抱着那束花走在我旁边,左顾右盼了一下,问我:“这里面军衔最大的是谁?”

我默然无语地指了指陈其臻的墓碑:“你这太官本位思想了吧,都是先烈,献花还要找官最大的献。”

肖铉说:“你懂什么,献给小兵,那是慰问个人,献给军队首长,那是慰问整支部队。”说完,躬身把花束放在陈其臻墓碑前,表情肃穆,低头默哀一阵,三鞠躬。

朗冶站在我身边,用密语问我:“你们家这个小肖,来面试的时候你查过他的档案没有?”

我疑惑的转头看他一眼,他表情平静,好像什么话都没说过一样,便又转过头来,同样以密语回复他:“他简历上写过,毕业于一个重本,学的计算机软件编程,因为老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索性去回炉学了个糕点制作,出来当技师。”

朗冶说:“他应该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你与他相处,小心一点。”

我有点茫然,肖铉在我店里工作了将近一年,一直相安无事,从没看出有什么异常,然而今日朗冶忽然这么说,让人有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之感。

正胡思乱想着,墓碑前的肖铉祭奠完毕,直起身来,回头对我们笑了笑:“完工,走起。”

在返程的路上,往陈家山来的人群逐渐增多,都抱着白色或黄色的鲜献花,个别夸张地,还抬了个花圈过来,祭奠曾经为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感谢他们带来的安定生活。

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英魂们,应该已经全数投胎,进入轮回,他们前世死在一场高尚的战役中,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带着不可磨灭的荣光,不管他们在平常生活中是怎样的人,都妨碍不了今日受人尊敬的理由。

滨海保卫战100年纪念,陈其臻逝世一百年,以前世的名义在世上流连了一百年,终于迎来新的生命。

林南歌一夜没睡,又经历了生死离别和那样大的情感起伏,上车没多久便歪在椅背上睡着了,我给朗冶做了个手势,他轻轻关掉车上的广播,对我做口型:“我先把你们送回去,再单独送一趟林总。”

我点了个头,又提醒他:“陈其臻临走之前拜托我们消除她的记忆,我觉得这个事,不好假手他人,哪天找个安静又安全的地方,用法术消了吧。”

朗冶说:“毕竟是她的记忆,还是按她的意思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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