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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肖铉在下机场大巴的时候分别,按照朗冶提供的路线,我们要先搭飞机到南京,然后还需要乘火车到常州,接着转大巴到金坛县,从金坛再坐三轮到湖村。

我自打在滨海定居之后便再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面对一个陌生的环境,不由自主就带出七分胆怯之意,就连和人正常的交流也做不到,全部依赖于朗冶八面玲珑。原本以为湖村找不见条件很好的酒店,结果到地方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可供住宿的旅馆,朗冶一手拉着行礼一手拉着我,在九月又潮又热的天气里到处问可以住宿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姓周的孤寡老太太家,答应给我们打扫一间房子,以20一天的价格让我们住下。

老太太的儿子媳妇都去省城打工,连带着孙子也带去南京上学,一开始还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到后来完全杳无音信。她答应让我们住下,恐怕并不是贪图那20块钱的小利,而是想找个人说话解乏。朗冶觉得老太太实在是可怜,单方面把房价提到了100块钱一晚上。

农村老太太不比城里人娇贵,八十岁的老年人身体还是很硬朗,周婆婆进屋一会会就把屋子整理出来,还烧了热水,把碗盆用具都用滚水过了一遍,这才让我们进屋,还殷勤地解释:“这是我儿子媳妇曾经住的屋子,我都收拾了,被褥床单都是今年新收的棉花逢的,没用过,很干净。”

朗冶跟我对视一眼,拉着行李进屋:“麻烦您了。”

周婆婆跟在我们后面,就像对自己的儿子媳妇一样絮絮叨叨说这说那。我去拉被子,她动作比我还快,小心翼翼拉平铺好;我去放行李,她帮着搬椅子挪桌子,这种明显带着刻意讨好的态度放在一个老人身上,让人无端觉得心酸。

我和朗冶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下来,因为实在不好意思劳烦周婆婆再打扫一间屋子,便不得不同榻而眠,不过幸好我俩之间不存在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同榻而眠也没什么好别扭的。

晚上的时候,周婆婆特意炒了四个菜,还把她酿的米酒拿出来给我们喝,南方的夏日晚间夜风微凉,农家小院里有一盏老式灯泡,发出暖融融的姜黄色灯光,小飞虫绕着灯泡飞来飞去,在光影里投下灵动的身姿。

周婆婆和我们一起吃饭,能看得出老人家很开心,一直在笑,朗冶破天荒的吃了一肚子素菜,还一脸津津有味乐在其中的表情。

扒完一碗米饭,我便停了筷子,听朗冶和周婆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老人看到我搁下碗,去灶屋里盛了一碗米酒给我,当做饭后消遣的零食:“婆婆家里没什么好菜,你们将就着吃。”

我捧着米酒对她微笑:“没有没有,很好吃,我们就是为了吃这样好吃的菜,才过来一趟的。”

周婆婆哈哈大笑,对朗冶道:“你媳妇真会说话,和我儿媳妇似的,性子招人喜欢。”

朗冶含笑看了我一眼:“她不调皮的时候,的确是挺招人喜欢的。”

我:“……多谢夸奖”

周婆婆又说:“以前,我儿子媳妇每年都来看我的时候,他们两口子也这样每天陪老婆子吃晚饭,聊聊天,后来他们城里的事情太忙了,就不怎么过来了,湖村还是穷,就连我小孙子也不爱来,更别说他们两个大人了。”

我和朗冶对视一眼,一时间无言以对。

周婆婆叹了口气,又道:“他俩刚结婚的时候,我还想,这要是有个小孩子就好了,老婆子可以帮他们带孩子,自己也解解乏,小孩子都爱听故事,我连故事都给他准备好了,都是我们村自古传下来的的传说,可惜他一个也没听过……”

朗冶听见这一句,停住了筷子:“婆婆,你还会讲故事啊?”

周婆婆的表情又得意起来:“那当然,我儿子小时候,就是听我讲的故事长大的,左邻右舍的孩子,都爱听我说故事。”

朗冶急忙道:“我媳妇也爱听故事,婆婆你不如给她也讲讲。”

还占上便宜了,我悄悄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朗冶浑身一僵,喉间一声闷哼。

周婆婆没注意我俩之间的小动作,只笑眯眯地看着我:“你也爱听故事呀?”

我“呵呵”了两声:“我爱听传说。”

周婆婆兴致勃勃:“正好,那我给你讲讲我们村里的传说吧。”

朗冶插嘴道:“是觉娘娘的传说么?”

周婆婆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朗冶信口开河的扯谎:“我一个朋友就是湖村的。”

周婆婆更惊讶:“你认得小秦?”

我和朗冶都愣了,异口同声道:“小秦?”

周婆婆说:“村东头老李家的外孙宋秦啊,我们湖村出了两个大学生,一个是宋秦他娘,一个就是宋秦了,你们原来认得啊。”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早知道有这么一出,就不用千里迢迢跑这来,直接问宋秦就行了。

我这么想着,一边自责一边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哎,对,是朋友,就是宋秦介绍我们来这玩的。”

周婆婆感慨万千:“真好,那小秦有没有跟你们说,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孩子心地好,在外头那么忙,还每年都回家来看他姥爷,我儿子要是也这样,我也有个盼头。”

朗冶眼都不带眨的继续信口开河:“得过年了吧,这会他们单位正是忙的时候。”

周婆婆点点头:“不管怎么说,能回来就是好的。”

“嗯,宋秦常跟我们说湖村,他也挺惦记家里的,“朗冶道:“您刚刚说要给我们说故事的,婆婆,可别忘了。”

周婆婆笑着连连点头:“哎,宋秦小时候,我还给他说过故事呢,他就爱听按个觉娘娘的故事,连着听几百遍都不带腻的。”

……真看不出啊宋大设计师,你居然还有过这样一段娘炮的青葱时代。

江南水乡历来传说众多,而且自成体系,如果整理下来,不亚于一部希腊神话的规模,在周婆婆苍老温柔的叙述声里,一卷尘封的书简徐徐翻开。

和朗冶之前讲给我的内容差不多,觉娘娘是穿白衣执黑剑的女人,湖村人供奉她,是相信她能够救活在梦境中死掉的人,她每天晚上在乡村的道路上行走,有谁做噩梦,她就立刻赶过去,用剑斩断那个人和梦境的联系。

然而朗冶没有讲的那一部分内容,却是季妩这件事的关键。

据说觉娘娘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体,或者说是拥有相同能力的人组成的一个组织,我总结了一下周婆婆的话,给这个团体起了个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名字,叫做斩梦人组合。

湖村的人相信,他们其中的一些人,是拥有斩梦能力的,每当夜幕降临,他们的灵魂就活跃在别人的梦境里,如果是噩梦,就挥剑斩断这个人的结梦梁,让他重得安稳睡眠。

与斩梦人相对应的,便是造梦者,在传说里,造梦者是一群修炼邪道的人,他们制造出噩梦,潜入人的大脑,噩梦便会在睡眠中吸取寄主的生命之力,以供这帮人修炼法术。造梦者与斩梦人互相为敌,一个制造噩梦,一个便斩断噩梦。

如果宋秦的妈妈是湖村人,那么是不是就说明,宋秦有可能是斩梦人之一,联系季妩做的那个梦,年轻的都市白领,浅色衬衫西装裤和皮鞋,执了一柄剑来杀她,是不是正是宋秦,前去斩断她的噩梦?

我问周婆婆:“是不是现在的湖村人里,还有斩梦人存在?”

周婆婆慈祥的笑:“你这样的小姑娘,就是喜欢听这些老故事,婆婆都说了这是故事,哪还有这样的人存在呢?”

我又和朗冶对视了一眼,他说:“每个故事都有一个源头嘛,而且斩梦人和造梦者的说法,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

周婆婆笑道:“湖村还有好多说法你是头一次听说呢,我们这个地方,地方穷,可是故事多,随便村里哪个人,都能给你说上个三天三夜。”

这真是个邪门的地方……

朗冶扒了三碗饭后终于停了筷子,贤良淑德自觉主动地站起来收拾桌子洗碗,周婆婆却忽然不高兴的样子把他一拦,责怪我说:“给人家当媳妇就得有点媳妇的样子,哪能自己做着,让自己男人去做女人的活计呢。”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老人家这是怪我没有媳妇的围着灶台转的自觉性。

朗冶脸上表情也挺不好意思,张了张嘴,半晌,道:“没听见婆婆说的么,还不快去洗碗。”

我:“……哦……”

周婆婆却麻利地把碗碟都摞起来,道:“不用你们,我去洗就行,我就是告诉小媳妇一声,以后可千万不能再这样了,男人看你年轻,一开始还宠着,等回头你老了,又这么不知体统,看他不得在外面找小的。”

我:“……”

朗冶:“……”

婆婆,你真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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