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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找老板付饭钱。玄殷又摸摸鼻子,约莫看出我对他报以嫌弃的态度,自觉丢脸,摸啊摸地摸半天,摸出一串猫眼石的手链:“第一次正式见面就让老祖宗请客吃饭,十分过意不去,小的身上还有个手串,有静心益气,逢凶化吉的功用,给老祖宗带着玩玩。”

我十分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玄殷笑意又深了深,跟我一起往外走的时候压低了声音,道:“这算是我师门的物件,正统修道之人都知道是什么东西,老祖宗那么害怕道士,有了它,想必那些牛鼻子不敢明目张胆地招惹你。”

我吃了一惊,果然人不可貌相,这看起来精品店二十块的货色,居然还这么牛逼,想了想,忧心忡忡道:“所谓明骚易躲,暗贱难防,不敢明目张胆招惹,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玄殷十分不以为意:“那你就把他的心挖出来吃掉好了,这么不长眼的道士,活该给老祖宗当下酒菜。”

我恶狠狠道:“我吃素!”

玄殷大笑:“吃素不利于身体健康,你还是吃肉吧。”

我俩在齐玉斋门口作别,玄殷叼了根牙签,穿了身皱皱巴巴的青色对襟唐装和黑色布裤远去,丝毫没有仙风道骨的气质,反而像刚从地里插秧回来的农民。我满目惆怅地目送他远去,摸了摸手上的串珠,心里有了点底气,昂首阔步地进了齐玉斋的大门。

和一般的古玩店相同,齐玉斋里满是古色古香的装修,然而正对着门的不是货架,而是一个复古的坐榻,上面摆着一盘残局,整个大堂里没有一个货架,反而像是古代仕人的居所,尽显风雅,书香盈袖。

年轻的东主正坐在坐榻上,研究那局残棋,听见我进门的响动,抬起头来,对我微微一笑:“郁明珠小姐,好久不见,那个犀照蜡烛还好用吗?”

我文绉绉道:“说来还要多谢先生割爱,此番冒昧造访,没有打扰到先生吧?”

齐予被我装模作样的酸儒模样吓到,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郁小姐,正常说话就行了,我叫齐予,年纪轻轻算不上先生,你叫我名字就行了。”

我“哦”了一声:“那我们就直接称呼名字吧,也别先生小姐了,昨天我的朋友来过,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拜访你的目的。”

齐予点点头:“你来问造梦者和斩梦人的事情,是吗?”

我说:“我去过湖村,听到过斩梦人和造梦者的传说,但是不知道这个传说和我的委托人有没有关系。”

齐予看着我,微微点头:“其实我也没有什么信息可以提供给你,不过倒是有一个故事,或许能让你明白些什么。”

我有点无语,道:“你巴巴地让我跑来一趟,只为了给我讲一个故事?”

齐予轻声笑了一下,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先坐吧,让我告诉你另一个版本斩梦人的故事。”

我心想反正都跑了一趟了,索性依言坐了过去,他到内堂去泡了一壶雨前龙井,袅袅茶香萦绕,男子眉目平和,声线也平和,讲了一个年代微微久远的,爱情故事。

据说宋代的时候,汴京曾经有一个富贾家的女儿,相貌相当漂亮,到待嫁的年龄,前来提亲的人简直踏破了门坎。女孩是家里的独女,又是家底颇殷的人家,便有意招一个上门女婿,虽然愿意入赘的人不在少数,可女孩眼光颇高,一直都没有能看上眼的男人。

有一年腊八的时候,女孩按照惯例去城中给饥民施粥,遇到一个落魄的书生,自称是来京赶考没有考上,觉得无颜面对乡中父老,就在汴京耽搁下来,想找个谋生的活计,却一直没有找到。

虽然是讨粥,那言语举止间的气韵,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落魄之意,粗麻布的衣衫穿在他身上,隐隐有种锦衣华服的气势。他随身佩了一把漆黑的长剑,显得整个人更像出游的贵族子弟,说是祖传之物,父母亡故之后,便一直带在身上。

女孩平日也见过不少年轻男子,却在他风清月朗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面颊微微发烫,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能维持住镇静微笑的表情,说:“你若不嫌弃,可以到我家里做工。”

书生便在女孩家的商铺里安下身来,他在科举一途上没什么运气,从商却如鱼得水,天赋秉异,不到一年便从伙计升做了掌柜。女孩家里本是小富则安,他做了掌柜之后,规模急剧扩张,很快跻身巨贾之列。

女孩的父亲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不如他,便将商铺的大权尽数交给他,叫他放手去做,同时与她母亲商量着,想把女儿嫁给他。

女孩很早便将一颗心系在他身上,自然是没什么异议。然而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点头倒是点的干脆,可神色上的阴晴不定,是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的。

女孩的父亲有些不放心,便追问:“你若是在家乡有妻室,接来便是,我女儿并不是不能容人。”

年轻人却道:“伯父多虑了,我为母亲守孝三年后便上京赶考,未及婚娶。”

父亲欣慰道:“那便正正好了,我们请你入赘,并不是看低你的意思,实在是家里断了香火,是件愧对祖宗的事情,你和我女儿成婚后,只要长子跟我们家的姓氏,能继承家业就行了,剩下的,都随你的姓。”

年轻人笑了笑:“无论如何都是我的儿子,我的妻子,随谁的姓氏都是一样的。”

父亲真正放下心来,欢欢喜喜地请了媒人,这件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我听到这,死活没听说他讲的故事和我要打听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忍不住出声打断,齐予叹了口气,极淡地笑了笑,道:“那女孩一直都在做一个梦,梦见青天白日之下,有一个年轻男子提了一柄剑来杀她,她在梦里看清那个男人的相貌,却在醒来后忘得一干二净。”

我吃了一惊:“季妩?”

齐予却摇头:“不是季妩,是梦魇。”

我瞪大眼睛:“梦魇?”

梦魇这个东西,是传说中的一种上古兽类,吞噬人的噩梦为生,遇到危险的时候,能让人分分钟陷入睡眠,遭遇恐怖噩梦,以吓退敌人。

我说:“你是说,那女孩是只梦魇?”

齐予淡薄的笑容完全消散,形状痛苦地低下头:“梦魇并不是一种生物,如果非要给他定一个名,只能说它是一种上古祭祀的术,摄魂之术。”

我更加惊讶:“祭祀术?”

齐予道:“这些东西,我也是在一些古书绝本中找到的只言片语,加以推测的结论,商周祭天之时,为了与天神取得联系,国家的巫师长会用术法引天神附身到自己身上,说出神喻。”

我点点头,封建社会都是用这种坑蒙拐骗的说法欺骗广大无知民众。

齐予却说:“不是欺骗,在当年,是有这种术法,能够引天神降世。”

我真真正正地震惊了,结结巴巴问道:“你……你不信奉无神论?”

齐予点点头:“我相信世界上有鬼神。”

我说:“为什么?”

齐予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道:“我自然有我的理由,难道你信奉无神论?”

我其实很想点头,但考虑到我自身情况,还是压抑着满腔不愿之情,委委屈屈地摇了摇头:“不信奉。”

齐予道:“那还是啊。”

我说:“好吧,那你继续说。”

齐予道:“其实不是什么秘术,只是当巫师长的精神力量达到一定程度后,是可以灵魂脱体,上达碧落下黄泉的,只是修炼精神力量需要很大的精力和时间,如果循规蹈矩的修炼,最有天赋的人,也只能在六十岁上下的时候,达到这种境界。但是古时人普遍寿命少,很少有人能活到六十,有些巫师为了节省时间,便走了捷径,就是这种梦魇之术,中术的人会在梦中预测现实,没应验一次,灵魂便会被抽取一分,直到灰飞烟灭,这是用别人的灵魂,修炼自己的精神力量。”

我傻了半天,问道:“那女孩是修炼的还是被修炼的?”

齐予没有回答我,反而继续道:“梦魇之术一旦开启,就永远无法结束,被修炼的灵魂消散之后,这种术就会自动寻找下一个寄主,继续为开启梦魇术的人提供新的灵魂。”

我目瞪口呆:“那开启梦魇术的人死掉了怎么办?”

齐予道:“人死掉了,术不会消失,依然流传人世。”

我打了个哆嗦,第一次庆幸自己是只妖:“也就是说,这种梦魇术已经在人世流传了四五千年?”

齐予点点头:“你所查到的斩梦人,就是为了克制梦魇术而生,每当梦魇术找到一个宿主,人世间便会产生一个斩梦人,在宿主的灵魂被梦魇术抽取干净之前,杀掉宿主,以保存她灵魂的完整,可以再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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