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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肖铉赶回去上班,我收拾了桌子,继续研究梦魇术的事情,然而毕竟时间久远,有很多资料都已经遗失,这种古术在当年都属于机密,又怎么可能有文字流传下来。

或许……真的只能像齐予说的那样,为了生生世世,只能牺牲这一世的光阴。

季妩回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齐予的手稿发呆,她站在吧台前,逆光,然而脸色却惨白,哆嗦了很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里一点点的沉下去,方才还三月春寒,转瞬已经是暮冬大地。

季妩缓了很久,似乎是用尽全力才稳住心神,声音喑哑:“会不会是宋秦。”

我放柔了嗓音,问道:“什么?”

季妩道:“杀我的那个人,会不会是宋秦?”

我倒抽一口冷气,勉强微笑:“怎么可能?你是不是休息不好,做恶梦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么?”

季妩点点头,我倒了杯水给她,她便紧紧握在掌心里,犹如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我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他看着我微笑,我忽然觉得那个表情特别熟悉,然后……就好像是幻觉一样,他手里的食品盒忽然换成长剑,那把漆黑的长剑,一剑刺穿我的胸膛。”

我继续安慰她:“你现在不是好好地么,是幻觉,别害怕。”

“不是幻觉。”季妩脸色煞白,眼神惊恐,濒临崩溃的模样:“我知道,不是幻觉。”

我站起来,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凝视着她的瞳孔对她微笑,嗓音放低,近乎呢喃:“你太累了,季妩,睡一觉休息一吧,等你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沉寂的妖力喷薄而出,她眼睛一暗,瞳孔微微涣散开,浑浑噩噩道:“是的,我很累,我要去睡一觉。”

我把她带到内室,用摄魂术控制她自己和衣躺下,当即便反锁了卧室门,跟夏弥招呼一声,打车直抵笔砚街。

齐予依然在研究那盘残局,我过去的时候瞄了一眼,发现这局残棋和上次我见来他时一模一样,没有一分变动。

他侧过头来看我,微笑:“你这次来,是好事还是坏事?”

“坏事,”我说:“季妩已经觉察杀她的那个人,可能是……她男朋友了。”

“觉察?”齐予皱了皱眉:“是她看到的,还是?”

“她很聪明,”我说:“她没有记住那个人的脸,我现在找你,还有时间转机,她曾经求我保护她,所以我不想让她死,更不想让她魂飞魄散。”

齐予的眼神阴下来,笑容变苦:“不愿意……又有谁愿意……”

我上前一步,手撑在他身侧的棋桌上,俯下身来,第一次这样咄咄逼人的说话:“我要季妩活着,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活着,你一定有办法。”

齐予向后仰了仰:“这些事情本来和你没有关系,你可以不用管。”

我笑了笑,道:“可惜已经管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齐予道:“如果我说我也没有办法,你会怎么样呢?”

我说:“你有办法。”

齐予凝视我良久,侧了侧脸,苦笑一声:“你把宋秦带来吧,其实……我也没有办法。”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宋秦?”

齐予道:“每一代的梦魇宿主和斩梦人,我都知道,我都在查。”

我机械性的从包里翻出手机,给宋秦打电话,他嗓音含着笑意,满是明媚春光,年纪轻轻的男人,事业有成,爱情如意,自然应该满目阳光。

我说:“我在笔砚街,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宋秦道:“现在?我上着班呢。”

我说:“季妩快死了,你如果不想让她就此死掉,就赶紧过来。”说完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是斩梦人,被梦魇宿主所吸引,携一柄黑剑,为杀她而来,或许这并不是爱情,然而在当今社会,男女任何一种不是厌恶和恶心的感觉,都可以被误认为是爱情。

宋秦半个小时后过来,脸上神色焦急,劈头就问:“我给小妩打电话她不接,怎么回事,她出什么事了?”

齐予看着他有些失神,嘴里低低叹息:“斩梦人……”

宋秦听清那三个字,愣了一愣:“你说什么?”

齐予站起身来,对我微微颔首:“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我一愣,道:“啊?”

齐予道:“这些事情,没有让外人知道的必要。”

他眉目平和,“外人”那两个字,咬得清晰而直白,我抿了下嘴唇,提步走了出去。

笔砚街数年如一日地透露出安闲散漫的气息,古董这门生意,向来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没生意的时候,老板们都搬了摇椅出来,相对弈棋,聚众闲谈,没有性命之忧,自然没有人到末世的穷途末路。

玄殷依然在道观门口支了个摊子,把书盖在脸上晒太阳,他还很年轻,约莫二十八九的年纪,却每天懒懒散散地坐在这,一如世外散仙,无欲无求,只愿开心。

我在他神算摊子前蹲下,开口道:“玄殷,我很不开心。”

玄殷把脸上的书拿下来,看见我,有点惊讶:“你不是因为天劫降至而不开心吧?”

我说:“我有个朋友,她可能要死了。”

玄殷“哦”了一声,又把书盖在脸上,懒洋洋道:“你活了几百年,难道没有遇到过生老病死么?”

我点头:“遇到过,但是从来没有这样难过。”

玄殷在书下闷闷的笑了笑:“有舍必有得,再说,她未必会就此一命呜呼。”

我死寂的心因为这一句话而焕发生机,着急追问:“你的意思是,她不会死?”

玄殷道:“她会死,但不是现在。”

我说:“他们找到办法了,他们一定找到办法了!”

玄殷又把书拿下来,正色道:“老祖宗,你在人间活了几百年,当知有舍有得这个道理,天道为公,阴阳平衡,一人生,必有一人亡,没人能偷得一点便宜。”

我的心神已经被这巨大的喜悦席卷,根本无暇去想他言语中的深意,只连连点头:“苍天慈悲。”

“一点都不慈悲。”玄殷道:“有些事情,你还是少管点比较好,好奇心能杀死猫这句话没听说过么?”

我微笑着点头:“听说过,所以我一直过得很小心,但是三千浮世之中,谁又能真的无痴无妄,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走向已知的死亡,我做不到。”

玄殷沉默一阵,又开始吊儿郎当的微笑:“老祖宗心地这么善良,真是个好妖怪,哎,越来越喜欢老祖宗了怎么办,老祖宗你有没有男朋友?你看我怎么样?”

我站起身来,瞪他一眼:“我才不要你,没房没车还没钱。”

玄殷捂着胸口,一脸被中伤的表情:“现在的女孩子,真是太物质了,太现实了,这种离三次婚变富豪的婚姻观要不得啊。”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是宋秦打来的,看来齐予已经对他进行完整的科普,他声音还算平静,没有喜悦,但也没有悲伤:“你在哪呢?”

我说:“我马上回去,你们聊得怎么样?”

宋秦似乎低笑了一声,道:“我得回一趟湖村,这段时间,拜托你照顾小妩。”

说话间我已经走回齐玉斋门口,他看到我,挂掉电话,对我点点头:“我们走吧,我回去请个假,这就走。”

我走过去,问他:“你们商量出解决办法了吗?”

宋秦沉默一下,点点头:“商量出了。”

我舒了口气,真真切切地放下心来:“那就好。”

宋秦捏着车钥匙,向自己的车子走过去,边走边道:“给她造成这么大的惊吓,我很抱歉,劳烦你了。”

我摇头:“她不会怪你,我也不会。”

宋秦似乎笑了笑,又似乎没有:“本来就不能去怪谁,真是荒谬,来之前,我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现在忽然知道这么多,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但是……”

我觉得他情绪似乎有点怪,并不是那种自然的平静,而是山雨欲来的寂静,让人无端不安。

“你还好吗?”

他点头:“很好,放心。”

宋秦在当天晚上登机直飞南京,季妩中了我的法术,就在店里安眠。朗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脸色简直……不忍直视。

“你要参与这件事情,”他语速极慢,几乎是一字一顿:“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有点莫名其妙:“这事又和你没关系,我干嘛要告诉你,而且你不是新交了个女朋友么,被女朋友知道你总往我这跑,又是一场无妄之灾。”

朗冶眼神一冷:“我找个女朋友,倒是给了你一个很不错的理由来疏远我,郁明珠,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他一副即将被气倒的样子,缓了一口气才道:“所剩无几的几个妖类好友之一,我真是懒得管你是死是活。”

我更加不开心地皱眉:“我求着你管了么?”

朗冶冷笑一声:“你行,郁明珠,你还真以为有个肖铉就能万事无忧了,我告诉你,就算你是扁舟,他也不是你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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