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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晚上,楚正越与沈雅言于丛云楼观景阁设宴,并亲自前来相迎。

丛云楼建于王府中部高台,三幢高楼环立,因此以丛云为名。观景阁设于三幢楼之间的交臂桥台上,是个空中悬阁。从这里有连接三幢楼的三面悬桥,阁中四面皆是通雕琉璃敞门,可尽揽王府恢宏之景。

阁中灯光柔细,只在廊外绚起辉煌灯火,将这方天地掩于明艳之内。外廊上下皆是灯走如龙,于阁中可清晰看到夜景风光。但自外看去,只可见悬桥如银河,三幢楼似彩珠,星星斑斑漫散开去。却难窥见观景阁内半点风景。

四人落了座,各自先饮了一杯,略尽此次重聚之谊。今早楚灏抵范城,楚正越率众于城外十里相迎。虽是重逢,却因楚灏领了许多人,不仅说不得什么,还得装作是生平第一次相见。安顿完诸官后,两人抄小路赶回沂府,也只在路上匆匆说了几句。

楚灏心里悬记着叶凝欢,到底不能尽情。直至此时,才算一尽衷肠。

楚灏与楚正越说起范城备礼的事,这次楚灏带的人,不是打朝廷来的礼官,就是东藩与他不亲近的人。

这帮人来了北海,各自打着算盘,有一点是统一的,北海这地方太敏感,都不愿意担待。大小事宜只管扔给楚灏去决断,乐得个冷眼旁观。早起排期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而楚正越不仅要参与宗礼筹备,还要着人盯紧他们。可想而知,他们之后在范城的日子必然是忙成一锅粥,此时要商议的细节自然很多。

两人由范城的宗礼又说到了之后上京的事,二十五宗礼毕,楚灏会以王妃已经上京,他不放心为借口提前走人。那帮朝廷的礼官拦不住他,不过要甩脱那些任职东藩的武将,且不让他们生疑就需要熟悉北海地形的楚正越来配合了。

如何择径,如何提议,如何打掩都需要细细商讨。沈雅言见两人说得起性,她们在这里也是无趣,遂悄悄起身摸摸叶凝欢的肩,示意她跟着。

叶凝欢会意,也悄悄提了裙角要走。不想楚灏能一心二用,竟一把捏了她地手问:“哪去?”

叶凝欢看看沈雅言,笑道:“我与雅言出去逛逛,看看夜景。”

楚灏松了手,道:“去吧,别走远了,一会再回来。”

叶凝欢点头,又换了一瓶酒烫着,这才与沈雅言一道去了,阿宁与冬英也相继行了礼后跟着离开,厅里只得素琴并几个得力的侍女在侧安席。

楚灏瞟了眼跟了去的冬英,捡起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说:“我倒想起一桩事来,到时我与你婶子轻马入京,冬英……”

楚正越笑了:“本来还想寻机提一句,叔叔却是与我想到了一处。”

两人相视而笑,楚正越说:“让她在这儿吧,待忙完了,着人送回原都就是。她既得婶子欢心,自不会亏待她的。”

楚灏点头:“我是这个意思。”

两人不再就此事再多作讨论,明白就完了。楚灏饮了杯酒,又说:“这次我们往京里去,也不知何时能回。若赶不及的话,仍遣龙向野往鹤颈北围与你交易。”

去年初订了两藩商贸的事,借着往来送礼的机会过了一些小宗。大宗的还是要屯至郁林,往鹤颈北围交易的。

龙向野是东藩凤台官员,早于楚灏归藩前便与楚正越做过买卖。楚灏根据楚正越的名单,今年将东藩的官员整理了一遍。龙向野被楚灏留下了,不但留了还升了职。他虽擅自与外藩做买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在凤台清议极佳。之所以做买卖赚钱,全因朝廷索求太高。楚灏将此事兜揽后,龙向野自觉有了依靠,且得楚灏重用,一心与他效命。

楚灏又补充道:“之前许你的粮草,我愿再加三成。”

楚正越愣住,半晌轻声道:“叔叔既来了沂府,对北海的境况想必早清楚了。仍愿加粮?”

楚灏牵出一丝笑容,坦言道:“去年未知北海境况,自然担心你筹粮是为积兵。今年亲历了一场,到底更明白你了。”

楚正越长睫垂下,遮住眼底流光,嘴角却微微扬起。莞尔:“北藩军情如何,叔叔抵沂府后一目了然。民生如何,只怕是婶子逛了两趟街发现的吧?”

这些天他虽不在王府,府里情况却是清楚的。沈雅言陪着叶凝欢往城里逛了两回,想来这两回对于叶凝欢来说也不是只为了玩,到底让她逛出意思来了。

楚灏坦然道:“是,她二月到时尚是飞雪连天,雅言也告诉她,至了九月又要下雪入冬了,可知北海半载是冬。只这半载冬季,足让你忙一整年的。何况北海与别处不同,民生与军务紧密相关。我想,你四处奔忙,督军倒是在其次。巡查军人屯粮敛财才是主要吧?”

楚正越抬起头,眸光妩媚直至明艳,交相辉映形成异样的灿烂。

他划分营寨,诸郡失去原本的行政职能。周遭田林全被军管,老百姓要糊口便要再得产业。十几年来逐渐往沂府、范城两地集中。

大肆扩军,分划城寨。分散于四郡之中障蔽朝廷耳目。不仅如此,更可以人口少,北海穷为借口,拖欠应缴朝廷的钱粮。不断的积累财富,借住苦寒之地锤炼兵马,让北海真正拥有一支虎狼之师。

弊端也由此而生,北海崇武轻文之风高涨。当兵的有兵佣,更可分林田。北海人人以从军为荣,一招兵是万头撺动个个争先。这样的确可以让他挑选出精锐,且这些人与北海休戚与共生死相连。可是大笔的财富与权势也因此集中在军人手中,奸商往往都与北海军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北海半年是冬天,粮食只能产一季,品质是全国最好的,但产量少。北海并不穷,乌巢、邙涯二岭就是天然宝库。北海借助山多的便利,多推行樵、猎、药、采矿等产业。可是这些东西到底还是要换粮来糊口的。

奸商与有田的军将勾结,借冬季漫长,粮食产量稀少,屯粮坐地起价积敛财富。久而久之,樵、猎、药、石等业的人心生不满,且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当兵,再不思兴业,实则于北海民生不利。

楚正越每年监军,各地马不停蹄,且重典治藩都是因此而来。他要倚靠这些军人,不可能彻底打击这个阶层,也不可能改变划分营寨的藩策,由此只能治标不治本。

楚正越往各地做生意购粮草,不是为了筹措军费。北海是以军养民,军费多的是。他购粮是为了北海的老百姓!

楚灏能看透他的兵备,未必能了解他的民情。楚灏沿途所到之处皆封街锁巷,诸官相迎,没机会接触民生。所以粮草的事,楚正越虽有心想让他加,却也没急着这会提。叶凝欢替他看出来了,逛了两趟大街就看出来了。

楚正越轻笑了,说:“婶子逛大街都与众不同,两趟便知民生,实在佩服。”

楚灏说:“她爱逛,不拘大街小巷全都去。她说你这里街上全是卖烤肉的,什么米面之物,小店铺里竟都没有。好像北海的穷人皆是吃肉,有钱人才吃饭。”

楚正越愣了愣,不由笑着摇头。楚灏又说:“我入沂府、范城的时候,见周遭林田颇丰,虽产量不高,却也不该缺粮至此。但她既亲见了,想来,你这里军权大过政权了。”

楚正越颔首:“不错,沂府、范城权贵林立,百姓也分不得什么好田去。二则,军将手中有地有财,虽然我分与他们的林田都在诸郡险恶之地,但加在一起,产量也不少了。他们背着我偷与那些商人,两相得利。一来二去,成了这境况!我自己便是北海三护统帅,若强与他们手中夺地,诸将难服。但若不顾民生,百姓不安。所以我为难!”

楚灏说:“正越坦诚,我愿多加些粮草。你也可将北地的一些特产贩来,像寒玉、丹珠、玉屑髓之类,只得你们这里有。你也省得将这些大好的玉石扔在这里盖房子。东地的人好奢,你倒腾过来,赚几倍都有了。你这些年不愿贩这些,是怕传出去影响北海。如今我过来了,你大可安心。”

楚正越点头,坦然道:“其实我也想过。长远来说,这于两地都好。只是眼下你们要往京里去,之后情势如何还是未知。待平安归来,咱们再细议好了。”

楚灏听他说的实在,转了杯子微笑。这些东西贩过来,两边都有好处。楚正越能多往四处购粮,以缓和藩镇内部矛盾。楚灏也可趁机聚财,他现在的情况正是用人之际,没钱肯定不行。

但这些也都是双刃剑,弄好了两边都好,弄不好。这些就是两藩勾结的铁证!楚灏目前于东藩根基未稳,现在要往京里去,皇上与太后的态度未明。楚正越既不愿祸连了自己,也怕楚灏在这个时候失了根基。

楚灏笑:“你说的是实话,你现在是兵强马壮的,不怕翻扯,我却无处可撑腰。”

楚正越举起杯:“叔叔有胆有谋,肯与正越首尾相顾。正越自然不负叔叔此情,愿与叔叔撑腰,共保长安。”

楚灏与他碰了一下:“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两人饮尽杯中酒,楚正越忽然又牵唇绽笑,楚灏看着他也勾了嘴角:“你又笑话我?”

楚正越了然地笑道:“婶子事出因情,不若叔叔事出有理。我猜,她想着替我了了这桩事,好多让我多抽时间周顾家宅。叔叔明知时机尚早,却仍今日提及。是想讨婶子欢心呢!”

楚灏轻咳了两下,捡起温酒器里的壶倒与他:“笑便笑罢,我就是想讨她欢心,如何?”

楚正越微敛了笑意,半是认真地说:“情理相济,叔叔与婶婶是天作之合。能与二位作邻,乃是正越与北海之幸。若换了旁人,或是独情,或是独理,只怕皆疑我忌我,再无此时坦荡言欢。所以,叔叔当顾好婶子,别让人以为她没依靠就是好欺负的。不然,正越也不依!”

“自然。”楚灏也变得有些认真起来,“在朝在野,在京在藩。都是一样的!”

眸光流汇,意与心通。两人形容如媚,笑容冶艳。在这灯影环绕之间,绘成天然绝景。

沈雅言与叶凝欢在桥廊上漫步,看着灯火绚烂,夜景纷繁。两人边散步边聊,将体己话说了无数。沈雅言是感激叶凝欢的,今日楚正越回来,沈雅言小试牛刀,虽说楚正越理解女人心思很差,但到底有些不同。因沈雅言随意,他也随意不少。两人边走边聊,不知觉地穿过桥廊,直通东侧楼三层敞厅。

叶凝欢见这里摆了十几面鼓,皆是白玉雕架,大小不一的环列于厅中。边上还放了琴、笙、墙上还悬了萧、笛等各式乐器。倒像是一间僻出来的乐室。

叶凝欢很是稀奇:“咦,这里怎么摆了这么些鼓?正越喜欢敲鼓吗?”

沈雅言瞥见,面上有些不自在。暗悔带着她选了这道桥来走。一时拉了她,干笑道:“也没什么好看,走吧,咱们去北边的楼上逛逛。那边有间琉璃顶的房子。”

叶凝欢对这类声乐之物很有兴趣,笑着说:“近来你带着我逛王府,却没逛到这里来。难不成是忌讳我的出身,怕我心里不自在吗?”

“我哪会这么想?”沈雅言忙说,“声乐之类我也喜欢,而且还学过几年琴呢。”

叶凝欢环视四周,笑着说:“雅言,你这次去备礼,我不能亲观了。不如,我现在送你一份贺礼如何?”

沈雅言愣了:“现在?”

“是啊!”叶凝欢抖抖腰间绕着的长绦,揽过她小声说,“你看这里有这么些鼓,可见正越兵戎在外久了,于家消遣歌舞,也必不爱这靡靡丧志之音。不如我教你起一段鼓舞,你学了去诱惑他!”

沈雅言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却被她引得动心了。叶凝欢说的不错,楚正越在家若设宴局,最烦人跳那些软绵绵娇无力的东西。之前家里养的舞伎,也多是擅北地旋舞、战舞一类的。只是后来因与东临交好,楚正越怕叶凝欢来了多心,整风的时候把家里的乐伎人等全遣了,一个也没留。

沈雅言出身将门,小时候跟着学过几年花拳绣腿,打架未必有用,但根骨是练过的。此时见叶凝欢要传授她诱夫之术,自然动心万分。瞟着周遭的鼓,估计叶凝欢也未必瞧得出什么。

她想着,不由瞥了眼边上的阿宁,阿宁一个劲地眨眼点头,动作明显地连边上的冬英都快瞧出来了。

沈雅言红着脸说:“我怕我身子硬,学不好。”她一吐话,阿宁心花怒放,自动自觉地去关门,将几个远远跟着小丫头都闭在门外。

叶凝欢很在行地捏了捏她:“我瞧着还行,放心,不难。”

沈雅言说:“不如我替婶子抚琴可好?婶子说什么曲子好?”

“好啊!翦风歌吧,你可会弹?”叶凝欢说着解了外氅,将绕腰的长绦解下来,内里是一件连襟开袂的织花素锦衫,袖口细窄,裙摆却长。她将长绦绕在手上。她的长绦两端都是打了络子,各坠了一块红宝用以坠角。

沈雅言点点头,将琴取来。置于琴桌上,调了几个音后,琴音渐起。叶凝欢随之而动。两人从未配合过,但叶凝欢踩音极准,很快就进入状态。

长绦翻卷热烈,身姿翩缱如仙。随着漠漠风歌而豪迈汹涌。绦梢飞扬,因她舒展手臂而向四面弹跃,那烁闪宝石带着纱绦有如小槌,一下下地撞在鼓面上,却半分不扰琴音。

叶凝欢且舞且歌,声音低悦悠扬,却是将词改了:“满目乱飞盏,星灯贺长夜。春风渡乌巢,绵情临北界。君若饮血箭,撑起北海天。妾若星落尘,化灯意潺潺。”

鼓声、琴声、歌声。相携相顾,相倚相持。互不相扰,彼此相缠。与舞姿交揉,看在眼中,动入肝肠。在这歌声里,沈雅言仿佛回到去年上元佳节,众人填词作谜,笑闹整夜。情自那时得以成全,她再无所憾!

沈雅言琴艺本是平平,此时却因这无比曼妙以及心中情长,竟超常发挥。别说冬英看得发呆听得发痴,连阿宁都惊了。万没想到,这技巧还能随着一舞而突飞猛进的。

叶凝欢弹飞纱绦,操纵她在身边狂舞,鼓声渐促,有如行兵布阵,策马奔腾。歌声渐亮:“相识十六载,寒暑证我愿。苍松代为信,邙涯如意坚。千山尽傲立,与君相携看。此生同恩仇,九冥或九天。”

沈雅言听得心潮翻涌,看得双泪欲落。这一曲,诉尽她的心事。

楚灏与楚正越早就被鼓乐声给引过来了,此时两人默默立在门外,听歌声如诉。楚正越听了起鼓声,本来心里有些不快,暗恼雅言竟把叶凝欢给引到这儿来了。但踏歌而来,鼓点歌声却就此驻入肝肠。鼓声或急或缓,随着琴音点点攀缠昂扬。而歌声便在当中如春风过隙,丝丝缕缕悠扬。

楚灏听着歌声,唱得是雅言与正越,入的却是他的心。他与叶凝欢未有相识十六年的情份,如此他羡慕曾养育她十二年的楚正遥,也羡慕与她相识十几年的陆霜凌。但如今,他们有着与君同恩仇,九冥或九天之愿。

如此,他再不艳羡任何人。他所爱的,如今已经在身旁。他可细细灌溉更多的十六载。惟愿她也能苍松代为信,邙涯为意坚,不要因至情而弃他。

“你可想进去看看?”楚灏先忍不住了,鼓声一下下地像敲在他的心上,揪着他上上下下地难受。虽说在家也常看她跳舞,但每次她很认真的想跳一段都让他破坏了。没办法,他总是忍不住,后来叶凝欢就不爱给他跳了。今日难得她能尽情,他真的不想错过。

楚正越早想进去了,不过就是碍着他在没好意思直接踹门进。听他这么一说,让诸仆人在外候着,上前就去推门。

沈雅言早忘记弹琴了,手摁在琴上,呆呆地看着叶凝欢跳到惊心动魄。叶凝欢旋舞不绝,长长的绦翻绕着在她周身,不时飞窜出一节弹在各式鼓上,鼓声促急如雨,无琴更添壮烈。那绦尾的红宝被她挥动红光飞转,明明只有两颗,但光尾映灯不灭,竟像是有十七八道绕在她的周身。

阿宁和冬英都傻眼了,连楚正越和楚灏进来都没发觉。叶凝欢面上带出薄汗,灯影下闪闪莹光,一双眼亮得惊人,直将十几面鼓敲得如珠玉落盘般曼妙。

叶凝欢在如雨般地急鼓声里猛地骤停收势,众人的心都像被狠狠攥住一般地,连呼吸都忘了。她这才慢慢抖了绦,再将最后的九下敲完,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扬着满是汗湿地脸转过身:“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啊啊啊!”

她突然短促地尖叫把众人的魂全叫回来了,叶凝欢气喘吁吁地指着楚灏和楚正越,满脸愤愤:“你们两个怎么进来啦?”

刚才还是凌波仙,转眼成了燎着毛地猴,变化太快,被她的矛头直指的楚正越明显不适应,稳如磐石的下盘有些发软。当即觉得理亏,本能地抬手想解释。楚灏却没被她的虚张声势吓倒,扯住她臂间的绦,趁着她力竭之时直接将她拽进怀里:“你坏了你,居然躲在这里偷偷玩,把我扔在外头!”

叶凝欢额上颈上都是细汗,灯光一撩媚人的很。

楚灏只觉喉间发干,恨不得当即将她摞倒。叶凝欢一看他那表情就知不好,趁机踩他一脚让他回魂:“我在教雅言,谁让你们看了?”

楚灏被她踩了一脚,虽说不痛却也明白她的意思。替她擦汗,逗她:“怪道不愿陪我饮酒呢,平日在家也没见你跳得跟天魔狂舞似的,可过瘾了吧?”

“家里也没这些鼓啊,他这里的鼓当真好的很。声音实在……”叶凝欢说着,跑向最近的一面,想抬手再敲一敲。

楚正越回过神来,立时急了,脑子一空身体的反应先出来了。长腿一伸直接踩住她拖在地上的绦尾,足尖微微一绕,行风流水般地绕住她的绦梢往回一带。叶凝欢打着小旋子就往回栽,楚灏忙去救,楚正越本来已经兜了臂等着,眼角余光扫到,生生收了手。眼睁睁看着叶凝欢重新滚回楚灏的怀里。

“你干什么呀?差点把我拽个大跟头!”叶凝欢惊魂未定,看着楚正越居然用脚勾她的带子,格外气愤。

“没什么,我这里的鼓被婶子敲了个遍,现在还要凑过去摸,再给我摸坏了。”楚正越不动声色地挡在她面前,将她周遭行路皆封个死,杜绝她再凑近的任何可能。

“小气鬼,不让碰早说呀。雅言刚才都没拦着!”叶凝欢嘀咕,到底是在人家家里,她不好耍泼赖,“那我敲都敲了,还赔你不成?”

楚灏瞟了一眼周围的鼓架,与楚正越的眼神一对,不用近前也明白了。他揽过叶凝欢:“正越不是这个意思,走吧?你也累了。”

沈雅言才回过神不久,看到楚正越和楚灏的时候也很诧异。当看到楚正越当时那反应时,她心里跳个不停,明显楚正越是极为不想让叶凝欢知道的,不然岂会急成那样?她忙上前趋过去,也不敢看楚正越。

叶凝欢揽了她,向着两人说:“我和雅言还没说完话呢,你们先回去吧。”

“你们回去吃点东西,我和正越有几句话要说,一会过去找你们。”

楚灏示意冬英,冬英拿过外衣给叶凝欢披上,与阿宁一起拉着她往外走。自从楚正越一来,沈雅言也巴不得快离了这里,急忙带了叶凝欢出去了。

待众人都去了,楚灏这才慢慢踱到最近地一面鼓前,伸指弹了一下鼓面:“这都是谁的皮啊,你还堆在这里?”

楚正越长出一口气,抚额:“还好叔叔明白,替我掩过去了。”他想了想补充,“叔叔别告诉她。”

楚灏轻笑了,倚着鼓架看着他:“你素悉作风不畏人知,雅言都不忌讳,你怎么先缩头缩脚起来了?”

楚正越牵起一弯浅笑,轻声说:“为叔叔着想,若知道了,只怕婶子这辈子都不想再跳这支舞了。叔叔岂不再无眼福?”

楚灏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审忖着什么。楚正越扬了睫,迎上他的目光。凤目如粹,可一眼通底。这般清澈,并无藏掩。

楚灏直起身子,走过去拍拍他:“说的是,走吧。”

楚正越微吐了口气,将心中蔓天大火强摒于心房。好险!

不想让叶凝欢知道,伏于骨血深处那凶蛮丑陋的一面,不想让她厌憎,不想让她嫌弃,不想让她避离。亦不想让楚灏知道,伏于心底那不能与任何人诉说的衷肠,不想让他戒备,不想让他防范,不想让他隔绝。

所以,好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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