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看不出啊,今天苏谋开的那辆车不过是个十来万二十万的本田雅阁,居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土豪,任夏果然有本事,初来乍到就勾搭一个金主。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没有时间多想任夏那档子破事,我面前端端正正坐了一个活色生香的帅哥,正在情深意重地准备向我告白,而我必须回绝他。

我真是作死。

肖铉道:“你拒绝我很多次,所以在准备这次晚餐之前,我想了很久,其实你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但我不甘心,我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得足够好,所以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改变当初的主意?”

他注视我,眼睛沉默而温柔,声音压得低低,混在柔和的轻音乐里,有一种名贵天鹅绒拂过皮肤的错觉,柔软而舒适。

“明珠,和我在一起好吗?做我的未婚妻好吗?让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好吗?”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莫名其妙地想到朗冶,他现在应该在手术台上吧,一头食肉的狼居然成了一名外科医生,命运真是让人没有想法。

而面前的肖铉又问了一遍:“明珠,答应我好吗?”

隔壁又响起一道大提琴似的男声,模模糊糊的说了句什么,紧接着是女人低低的笑声,婉转又撩人。我听见任夏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摩动的声音,金属的刀叉与瓷盘碰撞的声音,苏谋起身握住她的手时,任夏抬头回应的那道凉而诱惑的眼神。

一个人正在一个严肃的环境向我告白,等着我拒绝他。

侍者来端上葡萄酒,勃良第出产的白葡萄酒带来酸酸甜甜的口感,冰镇过的液体在杯子外壁上凝出一层细小的水珠,我垂着眼睛喝了一口,抬起脸来对他微笑:“你饿吗?”

肖铉被我这个文不对题的回答弄得莫名其妙,愣了一下才道:“还好。”

“我们今天不说这个问题了好吗?”我继续微笑:“我不想因为我的回答而影响你今天晚餐的心情。”

他于是明白我的意思,眉间浮上一丝怅然若失,似乎还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求而不得的痛苦,这样复杂的感情凝成将吐未吐的千言万语,挂在眉梢眼角,最终说出口的,却是一声叹息:“那这顿晚餐,就当做是个践行宴吧。”

他对我举杯示意:“向曾经深爱你的那个我,告个别。”

我举杯回应:“我想这件事情,应该不影响我们之间继续作为朋友的交往吧。”

然而他却摇头:“不,亲爱的,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在我还没有彻底放下对你的旖旎心思之前,不能再见面了。”

“看着你在我眼前,却并不属于我,这对我来说事件十分难过的事情,而且我记得我对你说过,如果我不爱你,我们根本没有办法作为朋友相处。”

他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平静,眼神却苍凉而叹息:“我其实很想知道,我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为什么你还是不能习惯我存在在你的生命里呢?”

我说:“其实我很习惯你在我左右,但这种习惯和爱情无关,肖铉,你很好,很优秀,但是你并不适合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改变自己,更不会为了你改变我自己,所以还是维持在朋友这个距离上更好一些。”

“但同时我不想因为我的想法,而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你觉得今日之后我们不方便再见面,可以,滨海这么大,人海茫茫,如果可以想避开,我们自然能不再相见。”

他的表情有点叹息,伸过手来想摸摸我的脸,然而最终却忍住,在半途便无力的收回:“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我们死生不复相见了吧,那样对你好,对我也好。”

我觉得只是告白被拒而已,应该不至于到这么深仇大恨的地步,然而肖铉的脸色的确是带了破釜沉舟的心情,似乎真的已经打定主意再不回头,既然这样,我也不好继续纠缠不休,只能点头,温柔应答:“好。”

侍者端上精致的羊排,从摆盘到卖相都异常精致,可我却莫名其妙胃口全无,为了不让对面的人也胃口全失,只好动作优雅的切下肉块,以服毒的心情往嘴里送。

我猜的对面应该是个差不多的心情,因为他的表情也有不易察觉的扭曲,似乎是忍着极大的情绪,才勉强维持了脸上相对的平静。

朗冶反复告诫我的话又浮在耳边:离这个人远一点,他不安全。

不管怎么样,今晚都是最后一次再见了,以后天涯海角,估计再碰面都会装作不认识的扭头走开。

饭后,他把我送回店里,九点半的中友灯影霓虹,广场上游人如织,看不出一点入夜的感觉,他站在中友最亮的霓虹灯里,看着我拉开店门,扭头向他告别的时候,他对我微微一笑:“再见,明珠。“

我满面笑容地向他点头致意:“再见。”

镭射灰的颜色在灯光里一闪而过,就连穿透力极强的红色尾灯都在整个城市的灯红酒绿中,化作点点霓虹,再也看不见了。

我走进内室,没有开灯,摸索着把身上的长裙换下来,手刚摸到家居服上,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哼笑,细细碎碎地,妩媚又撩人。我被吓了一跳,怒斥道:“任夏!”

床头灯啪一声开了,照亮灯下斜倚床头的美人:“我不在,你玩的开心么?

我谦虚的回嘴:“还行,没你开心。“

任夏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裙子很漂亮嘛,可以当正装穿了,看来今天出席的场合很不一般呀,名门夜宴么?”

我思索了一下,决定跟她老实交代:“吃晚饭的时候,我就坐在你隔壁。”

任夏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你也在雅德吃的?可以呀明珠,魅力很大嘛,和哪个男人吃的?”

我说:“一个朋友,你不认识。对了,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呢。”

任夏妩媚的横我一眼:“皮像上比较诱人的男人罢了,还达不到让我和他一夜情的档次。”

我大吃一惊:“难道这个档次有人达到过?”

任夏笑出声来,摇头否定:“没有,我怕我控制不住,把人给吸成骷髅。”

差点忘了,吸人元阳是狐妖修炼的一个捷径,和猫食人心一样,都属于比较造孽的行为,任夏的自我控制能力比我强,她的灵力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地积攒起来,从没有搞歪门邪道的经历。

任夏继续问我:“你呢,你今天和谁吃的饭呀?”

我想了一下,很中肯的总结了今晚晚餐的起因结果:“和一个追求者,我把他给拒绝了,还有那个勃良第的白葡萄酒真好喝啊。”

任夏撑着身子坐起来,倚在枕头上问我:“为什么拒绝了。”

我说:“和你不能结婚是一个道理。”

一人一妖的结合,违背天理,不应该得到任何祝福,所以任夏那么期盼能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也不能为这个梦想而做出丝毫努力。

她沉默了一阵,又问:“朗冶呢?”

我说:“上手术去了。”

她说:“真敬业。”

我“嗯”了一声,又反过去打听她和苏谋的事情,任夏躺回枕头上,漫不经心道:“没什么事情呀,他有那个想法,我暗里拒绝了,他就没再提,把我送过来了?”

我有点惊讶:“上千的晚餐都吃了,他舍得就这么放过你?”

任夏不满地瞪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合着一顿几千的晚餐就能换我一夜是吧?”

我急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是比较好奇,男人这会一般不都得死缠烂打,非得的手才罢休么?”

任夏轻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他罢休了呢?”

我:“……”

任夏道:“苏谋那个人,绝对没有他自己介绍的那么简单,他调情的手段一流,如果我是个胸大无脑的女人,估计早就被他拐到床上去了,这样的行为做派,不像是一个普通中薪阶级的节目制作人能拥有的。”

我不耻下问道:“我觉得情场老手这个事情,和工作应该没有很大的关系吧。”

任夏不屑地轻笑:“一个人待人接物的习惯,是由他的家庭和从小所受的教育决定的。我和他在一起玩了一下午,虽然他有意隐瞒,可付钱时的神情,审美的眼光都透露出,他一定出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环境里,而且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肯定身边从来都是美女环绕,所以女人在他眼里,不过是玩物的代名词。”

我有点风中凌乱:“你你你,那你还和他在一起。”

任夏无辜的看着我:“在一起玩嘛,你还担心我被他染指了?”

我不担心他把你染指了,我担心你把他染指了。

任夏又道:“我现在在滨海台,属于空降兵的性质,台里几个独当一面的制片人,无一不是历经千辛万苦爬上来的,每个人都有一份金光闪闪的履历。所以我的境地,其实挺尴尬,因而更需要一个可以一举成名的节目,来证明我的才华足以支撑我对地位要求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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