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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祥的预感霎时席卷心头,我下意识地伸手拉开门,还没有走出去,就看见任夏站起身来,身后甩出三条毛茸茸的雪白长尾,每一条尾尖上都染了血色。

苏谋愣在沙发上。

我愣在门口。

只有朗冶在最初一瞬间的惊讶之后,竟然还能保持正常神智,用含笑的声音,低叹了一句:“好。”

任夏居高临下地俯视苏谋,她用法术在脸上做的所有,可以掩去风华的小小修改一寸一寸的变回去,稀薄天光之下,蓦然生出回风流雪的倾国韵味,长长的眉,妩媚的眼睛,悬胆一般的鼻子和樱色的唇,局部精致,整体完美。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的真容,一时间也被这样的容光所震慑,那样绝艳的一张脸上,神色却冷若冰霜,然而就算是冷若冰霜的神色,在那张脸上,也格外赏心悦目。

任夏垂眸看他,语气里满是冰冷的嘲讽与不屑:“你要娶我么?”

苏谋没有说话。

任夏轻笑一声,绕着他走了一圈,无数光华绕成藤蔓,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地上开出一朵金色莲花,空气中荡漾起幽香,玻璃窗上泛出银色星光,那是一个结界,结界里的所有场景,外面都不会看到。

她在他手边停住脚步,又问了一遍:“你要娶我么?”

苏谋依然没有说话。

任夏的眼底结上冰川,她轻笑一声,俯下身来,停在苏谋颊边,吐气如兰:“你敢娶么?面对一只,不知何时就会狂性大发,然后将你活活吃掉的妖。苏谋,你以为我平时对你说的那些威胁的话,都是开玩笑的么。”

她举起自己的一只手,随意舒展也是最完美的造型:“你以为那些妖魔鬼怪的传说,都是假的么?”

苏谋僵在沙发上,表情依然冷静,可眼底却慢慢浮现出震惊、不可思议,还有……惊恐。

任夏读到那一丝惊恐的情绪,嗤地笑了一声,满含着不屑、失望和自我厌弃:“走出这个店门,今天发生的一切你都会忘记,别害怕,我不会吃了你,毕竟,你还是我的老板呢,对么?”

苏谋的手臂动了一下。

任夏又笑了一笑,那笑意未达眼睛,在眼角凝聚出冰冷的寒光,:“苏谋,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苏谋忽然抬起手臂,一手扶在她后脑上,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然后抬了抬头,顺势吻上近在咫尺的红唇。

我呆了。

苏谋却缓缓站起身,慢慢加深这个吻,握住她胳膊的手绕到背后,牢牢揽住了任夏纤细的腰肢。

任夏把眼睛瞪得大大,里面盛满了不可置信。

苏谋扶着她后脑的手挪过来,覆上她的眼睛,修长的五指之下逐渐渗出水滴,他的指尖沾到那些泪迹,犹如被火烫到一般抖了一下,松开她的唇。

任夏眼角发红,唇角比眼角更红,好像熊熊燃烧的红莲业火,她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狼狈之色,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苏谋的手指还粘在她的眼泪上,只顿了一瞬,便动作轻柔的为她拭去泪痕,扶着她站好:“小夏,你听我说几句话。”

刚刚吻过她的薄唇一抿,他在她面前,又屈下一条腿的膝盖。

“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天,我父亲和现在的妻子举办了盛大的结婚典礼,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和我母亲,是交好了二十余年的闺中密友。”

“在认识你之前,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我的世界只有我自己,我和不同的女人交往,和那些把我当做朋友的人酩酊大醉,我其实很为我的家庭而悲哀,为此感到羞耻。然而因为我有足够的财富,所以我可以衣着光鲜地出入高档场所,和所有人亲切的攀谈,就像那些丑恶从来没有发生过。”

“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能让我在灯光下,谈论这些我连在心里默默回忆都觉得害怕的事情。”

他低下头,亲吻任夏素白的手背,喃喃低语:“你永远不知道,我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打印出那份协议,才来向你求婚。对我来说,金钱就像最后一件蔽体的外衣,能够维持我在人前从容镇定的表情,它就像我最后的尊严,但是现在,我愿意放弃它。”

“小夏,自从认识你,我戒了酒,每天早起跑步,周末健身,尽量减少出去应酬,再也不和别的女人有任何超出工作之外的往来。我想在我最好的状态下见你,就像公兽寻到心仪的伴侣,恨不得把天下都捧到她面前,乞求她的垂怜,乞求她绽放哪怕一丝笑颜。”

“我每天都在反思和你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惶恐那句话那件事做错,这并不是我的理智,我的理智嘲笑这种愚蠢的行为,可感情却疯狂到根本抑制不了。我每天在你身边,看着你变得愈发优秀,愈发耀眼,看着你拥有的越来越多,越来越不需要我来为你提供任何便利,越是这样,我就越害怕。”

“那种由心而生的真切恐惧,每一天都提醒我,会有更好的人来到你身边,你随时有可能变成别人的女人,和我再无关系。”

“你知道你刚刚在我面前,显露出……”他顿了一下,才道:“妖的特性时,我第一个反应是什么吗?在惊恐震惊之前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感激,感激上天垂怜。”

他在她手背中央翩然一吻,抬头看她,目光缠绵:“不会有人能接受这样的你,所以,不会有人再对我构成威胁,任夏,我要娶你,娶生而为人的你,娶生而为妖的你,只要是你。”

“只要是你。”

任夏低低地抽泣的一声,我才发现她早已经泪流满面,前几日还信誓旦旦,如女王一样高贵,凛然不可侵犯地说:“不能接受我最差的一面,自然也不配拥有我最好的一面。”

她心里到底还是自卑的吧,她向往凡世所有或真挚或虚假的任何感情,向往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真切生活,所以从不肯修辟谷之术。然而她心里,却是有多么向往,就有多么自备,她是妖,虽然拥有法力和不老的寿命,她依然是妖,人人喊打,深仇大恨。

你见过我高雅出尘的样子吗?你见过我可爱甜美的样子吗?你见过我哭泣崩溃的样子吗?你见过我小气自私的样子吗?你见过我阴暗狡诈狠毒惹人厌恶的样子吗?你见过我善良天真淳朴让人欢喜的样子吗?我所有的样子你都见过吗?被吓跑了吗?你还爱我吗?

我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陪我从日出走到白头,陪我从日暮走到不朽;我希望能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陪我所有的欢笑,听我所有的伤悲;我希望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我可以毫无底线的容忍你所有的过错,我可以毫不担心地在你面前犯下所有罪过。

我希望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包容我最丑陋的一面,亲吻我最美好的脸庞。

苏谋站起身,伸展双臂将她拥进自己怀里,在她脸上连连亲吻,吻去泪滴,声音里带着颤音的心疼:“不哭了好吗,不哭了。”

任夏低着头,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抽泣,到后来变作嚎啕大哭,一直哭到声音喑哑,苏谋一直抱着她,到最后终于无可奈何,道:“小夏,你哭的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知道那不是悲伤,只是委屈,单纯的委屈,委屈她错过他的这几百年里,她独自走过的每一寸寂寞光阴;委屈上天让她难过了这样久,又险些擦肩而过;委屈她对他所有的不信任,那些半真半假的调笑,在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她求婚的时候,还那样轻佻的拒绝。

委屈他现在才敢将这些话说出来,他们都过得太小心翼翼,那些陈年的致命之伤,独自舐舔的百年孤独,终于可以用另一个体温来温暖,用另一段岁月治愈。

我将原谅你从今日起,对我犯的每一个错误,只要你不要将我打回原形,重新陷入长久的绝望。

任夏揪着他的衣服,用哑哑的嗓音,低声道:“你问我啊。”

苏谋松开她,抬起她的下巴,正视她狼狈的毫无任何媚色可言的脸,从衣袋里拿出先前的那个蓝色锦盒,打开来,却是两枚款式迥异的戒指:“你上次拒绝我的时候,我便打定主意,你每拒绝我一次,我就订一颗婚戒,一直到你点头为止。”

他又重新跪下来,微笑着看她,大声道:“任夏,你愿意嫁给我吗?”

任夏点头,以同样的音量回复他:“我愿意。”

狐尾和法术同时撤销,车水马龙的喧哗重新进入耳道,现实世界回到原位,店门打开,夏弥莫名其妙地走进来,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任夏:“这个……什么情况。”

我抹着眼泪回答:“刚刚求婚来着。”

夏弥一瞬间激动起来:“我说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开门,老板你太不够意思了,有求婚也不让我一起看,任夏姐这反映,求婚得求得很感人吧。”

我呜咽着点点头:“太感人了……感动死我了。”

朗冶站在我身后,安抚地拍拍我的肩,一言不发。

                                                                                           ——第三卷 一身功名不过三尺尘沙,权倾天下何若相守天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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