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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殷,你他妹的……你给老娘等着……你未来一年的工资都将离你而去……你你你你你……你不要以为妖就不敢打道士!

齐予被我一番咄咄逼人的连珠炮攻击的脸色发白,他一眨不眨地看了我很久,再张口的时候,嗓音竟然有点哑:“你能不能先听听我的故事,再决定要不要帮我?”

我当着他的面动作夸张地深吸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一副很明显正在压抑怒火的表情,连说出口的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显而易见地不耐烦:“你说。”

齐予素白的脸庞染上微薄霞色,有些许难堪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我先前,给你讲的那个宋代姑娘的故事,你还记得么?”

我点头:“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你就是故事里的男主角?”

齐予眼神寂静地看着我:“你不相信?”

我说:“我相信。”

齐予苦笑一下,道:“我一直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在不伤害她灵魂的前提下,保住她的性命,每一世都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每一世我都在查梦魇术宿主和斩梦人,七世了,每一个梦魇术的宿主都死在斩梦人的剑下,直到……季妩。”

我想起当年那场神秘的仪式,宋秦代替季妩赴死的那天,他死灰一般的面色,原来是因为他找到了方法,而这个方法就在身边,几百年来,他却从来视若不见。

“我从来没有兴起过……替她去死的念头。”齐予低下头,声线微微颤抖:“包括在那之后,宁愿每一世都活在不休不止的愧疚里,也从来没有兴起过这个念头。”

相比起这番愧疚,我反而更想知道他是怎么样逃过那碗孟婆汤的。这世间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满了未了的执念,比齐予更刻骨铭心的大有人在,只不过那些念念不忘到底都抵不过一碗孟婆之汤,忘川一过,一了百了。

齐予缓了一阵,平静下来,对我微微一笑:“抱歉,失态了。”

我说:“没关系,你刚刚说你每一世轮回都没有喝孟婆汤,为什么?”

齐予道:“你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她,是在哪吗?”

我心说我又不在现场,我怎么可能知道,但考虑到他现在情绪不稳,遂和蔼回答:“不知道。”

齐予用手撑着额头,道:“忘川边,我端着我的孟婆汤,心里还在想,她会投胎到哪的时候,她出现了。”

我反应了一下,打断他:“你的意思是,你寿终正寝,准备投胎的时候,在地府碰见她了?”

齐予点点头。

我惊讶道:“也就是她并没有投胎?”

齐予又点点头:“她在地府苦熬三十年,就是为了告诉我……她恨我。”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七世之前,阳世飞花点翠,冥府肃穆森严,彼时名叫姜离的老人立在忘川边,脚下开遍了彼岸之花,那碗忘却前世的孟婆汤就端在手里,浑浊的犹如泪滴。

“饮下它,所有的恩怨纠葛,都会化作这片花田里的一株彼岸花,你就能带着一身清白,好好上路。”孟婆佝偻着背,语气不知是悲悯和温和。

“可是有些恩怨,我不愿意放下,宁愿背到来生去。”姜离喃喃道。

孟婆问道:“那些恩怨,在你心里刻得很深吗?”

姜离点头:“很深,深到骨子里。”

孟婆笑了笑:“那我把它放在你心里最深的地方,如果来世你能想起它们,就继续背负吧。”

姜离看着她,似乎看到曙光:“可以不忘记吗?”

孟婆点头:“只要你能想得起,就永远不忘记。”

老人舒了口气,点点头,将瓷碗递到唇边。

然而一道冰冷的女声却蓦然插了进来:“姜离。”

老人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抬头,面前女子黑发如云,一袭银袍,似乎是冰冷月色。

“朱颜……”

女子偏头看他,挑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还记得我,不错。”

姜离手中的瓷碗剧烈颤抖,孟婆皱着眉,问了一句:“朱颜,是他?”

朱颜点了点头:“婆婆,这边的事情,您可以不用管了。”

孟婆住着拐杖慢慢离开,她似乎叹了口气,细细听来,好像是:“何处逢情不可怜。”

朱颜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目光冰冷,所过之处,犹如北冥刺骨的寒风,霎时间冻僵一切生机。

她抬起手来,接过姜离手中的汤碗,低头嗅了嗅,精致的眉尖轻轻一皱:“我刚才听到,你说有些恩怨,你不想忘掉,是我和你之间的那些恩怨么?”

姜离全身僵硬,定在地上,面对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妻,终于讷讷点头:“是。”

朱颜勾起唇角,又笑了一下,那是完全形式上敷衍的笑容,没有任何意义。她一扬手,将汤连着碗一起,扔进了滚滚忘川:“那就记着好了。”

姜离的目光随着那只碗的弧度落进忘川,又艰难地移回她身上,他的目光微微向下,盯着颜色极淡的唇,始终没有正视那双眼睛的勇气。

朱颜拍拍手,手掌苍白,一丝血色也没有,和她的脸一个颜色,白如冰雪:“姜离,你已经那么老了,我在地府等了这么久,原来你已经这么老了。”

姜离看着她的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这样垂垂老矣,我忽然就有点下不了手,去扇你一巴掌了,真是倒霉,我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扇你一巴掌。”

她偏过头,轻哼了一下:“我知道,你杀我是为了保护我的灵魂完整,不被梦魇术吸食干净,可我就是恨你,抑制不住的恨,我在你杀我的地方呆了整整三天,直到鬼差来缉拿我魂归地府,我才敢相信,原来我真的死了,死在你手上。”

姜离动了动嘴唇,低低道:“对不起。”

朱颜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啊”了一声,问道:“对了,你的儿子,你想见他吗?”

姜离猛地抬头,盯着她的眼睛,不可置信道:“儿子?我的……儿子?”

朱颜挑起眉,随意点头:“对啊,你儿子,你杀死我的时候,我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只是我的孕症太轻微,我们都没有发现。”

姜离将抬起手臂,但是手臂僵在那里,他完全无法指使,只能直挺挺地站着:“那……那他……”

朱颜道:“我死了,他也只能随着我一道死了。他本来有九十七年的寿命,因为没有出世,所以一入地狱,便被打入无妄城,苦熬九十七年,将这些寿命熬尽了,才能转世投胎。”

姜离又尝试着抬起手臂,握住自己心口的衣服:“那……他……”

“他自然不恨你,”朱颜偏头看他,微笑:“他又不认识你,为何要恨你?倒是一直在恨我,没有将他带到那个世界上来,姜离,我的儿子恨我,这都是拜你所赐。”

姜离低声道:“朱颜,对不起,如果我知道你已经怀了身孕,一定不会那么早就动手,一定会等到……”

“等到我把孩子生下来,给你们姜家传递香火,然后再也没有任何作用,正好去死,对么?”

她的笑容里满是流光溢彩的戾气,却并不狠毒,原来那样娇小文弱的小妻子,变作如今这样冰封三尺的模样,姜离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抚摸她的皮肤,将她刻在心里的影子一点点修正:“朱颜,我没有办法……”

朱颜侧了下脸,皱起眉,似乎连他投在她身上的缠绵目光都厌恶:“我知道,但我依然恨你,那时父亲完全放权给你,让你打理家中的生意,为了不让你为我分心,我日夜都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连说都不敢向你倾诉,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在冷眼旁观,决绝的审视思考,应该什么时候杀掉我。”

姜离悲哀的笑了笑,笑容中染上自暴自弃地味道:“我对不起你,你理应恨我。”

朱颜点点头,表情散漫:“好了,你去投胎吧,希望你投个好人家。”

姜离看着她,哑着嗓子道:“你在这等我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话?”

朱颜看他,良久,嗤笑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专门来告诉你,我原谅你了?抱歉,经历过那些事情后,我永远不可能说出原谅你的话来。”

她在冥府阴森泛青的背景中转身离去,银色长袍犹如一把冰冷的剑刃,他用漆黑的斩梦之间斩掉她的性命,她便化作银色的刃,在他心上戳了狠狠一刀。

齐予说着,面色越来越苍白,简直血色尽失,和白色的桌子变成一个颜色,我看着他的脸,在心里默默想象着女子苍白的面色,是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咳了一声,问他:“你转世之后,这些经历都没有忘记?”

齐予将目光焦距到我脸上,点点头:“一点都没有忘,我得第二世投在一个高门贵庭之家,含着金汤勺出生,是个非常好非常富贵的人家,因为我……前一世肩负斩梦人的重任,我完成了我的责任,救下一条人命。”

我说:“因为你杀了朱颜,所以换得来世的富贵安康?”

齐予默默点头。

难怪……我要是朱颜我也恨他,恨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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