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被这句话里所散发的王霸之气惊到,正眼打量了一下朗冶,挑眉道:“原来已经走过了封神之路,如此,的确是我冒犯了神座。”她眼睛往我身上一带,又道:“不过神座居然娶了一个未渡神劫的妖,真是奇事。”

“不当你管的事情,可以不管,”朗冶淡淡到,大度地挥挥手:“宽恕你,拿上信跪安吧。”

朱颜依然不肯碰那封信,道:“我现在就能跪安,他大可继续找我,但我不会见他。”

我无语地看着这姑娘,无语了半天,又问她:“你不愿意见他,总得有个理由吧,你不愿意原谅他,也得有个理由吧,七世都过去了,至于这样折磨人家么,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朱颜冷冰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但我控制不了,这么千年过去,所有的人都在劝我,但我就是放不下,你让我宽恕他,谁又来宽恕我自己,我能怎么办?”

我皱起眉,道:“宽恕?谈何宽恕,归根结底,他救了你,让你免于魂飞魄散,若不是因为你爱他,他就是你涌泉相报的救命恩人。可是当年你爱他,生生将他从恩人的位置变成了仇人,你觉得他对不起你,那怎么样才是对得你,让你魂飞魄散吗?”

朱颜道:“你不必再劝我,这千年来,这样的话我简直要倒背如流了,我没有办法原谅他,就是没有办法原谅他。”

我一口气堵在心口,简直想扇她一巴掌。

朗冶揽住我的手在我肩上拍了拍:“你的坚强后盾在这呢,甭害怕。”

我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勇猛的站起身来,伸手甩了她一巴掌。

其实这种肉体攻击,只能对有肉体的物种才能产生作用,朱颜现在是个灵体,我就算甩她一万个耳光她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于是我甩她耳光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手掌从她的头颅中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朱颜震惊地看着我,看了半晌,后知后觉地抬起手,配合的捂着自己的脸,一副真的被人甩耳光的样子,怒道:“你做什么!”

我说:“什么都不做,就是想打你,原谅他?你有什么资格原谅他?就凭你爱他?真是可笑,你的爱很高贵么?这种逆天的自信,真不知道你从何而来。”

朱颜继续怒道:“你没有爱过人,你怎么知道爱情可笑?我看你才很可笑,明明什么都不懂,偏要一副救世主的模样,若不是靠你丈夫,你以为你一个猫妖,还能安然无恙地冲我大吼大叫么?”

我回想了一下我刚刚的行为,觉得我呵斥她的声音并没有如何大,还达不到大吼大叫的地步,于是对她这样随意扣大帽子的行为反感不已,冷笑一声道:“对啊,我依靠我丈夫又不是你丈夫,我一个猫妖怎么了?我依靠我丈夫怎么了?有本事你也去依靠你丈夫啊!”

朱颜眉心狠狠锁住,激动地站起身:“你以为我没有丈夫么?你以为我没有丈夫可以依靠么!”

我摆摆手:“我可什么都没以为,你七世之前的丈夫还托我给你送信呢,信送到了,你把它拿上赶紧闪人,私下里这封信你爱怎么处理都和我没关系了,从此以后我要是再管你俩的事,我就是自己没事找抽。”

朱颜道:“我就是不拿,我讨厌这封信,讨厌他跟我说的每一个对不起,你来咬我啊!”

……我觉得这句话很耳熟,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在一些诸如微博之类的网站看到,还伴有什么“子乔醒悟的时候,美嘉却没有怀孕;一菲承认感情的时候,小贤却和诺澜在一起了”之类的伤感评论。

我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朗冶,只见他仰着头倚在沙发里,右手背覆着眼睛,一副对眼前情况不忍直视的样子。

我又把头扭回来,看了一下我和朱颜目前的情况,两个人都情绪激动,上身前倾,形容咄咄逼人,就差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对方的鼻子了。

于是我掩着唇咳了两声:“不咬不咬,我没事咬你干嘛。”说着又咳了一声,讪讪坐回沙发里。

朱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捋了捋自己的长袖,按着衣服坐回原地,又恢复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你们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希望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我指指桌子上的信:“东西拿走,不然我们肯定不可避免地再见,你要知道其实我也特别不想再看见你。”

朱颜狠狠瞪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将那封信拿了起来,装进衣袖里,闪身就没了踪影。

我戳了戳身边的朗冶:“人家走了。”

朗冶半死不活:“真是太丢脸了,你俩怎么不直接对骂。”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如果不是我及时刹车,完全有可能发展成隔空对骂,幸好现在是大半夜,孙悟空和牛魔王都睡了,中友万籁俱寂,基本不会造成扰民。

想了想着,忽然发现了一个挺有趣的问题,急忙激动地拉着朗冶的衣服,让他把头抬起来:“我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朗冶道:“什么?”

我说:“朱颜再和我吵架。”

朗冶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抿着唇角笑了笑:“第一眼见她的时候,你觉得她像是这么冲动不理智的人么?”

朗冶想了一下,摇摇头:“所以你的意思是?”

“她如果天生冷冰冰的性子,肯定做不出这样的形容,但是她能情绪失控地跟我聊天,就说明她以前肯定不是这样子的性格。而且她和我吵得那两句,不像是意见相左时理由充分的句子,反而是不经思考脱口而出,这就说明,她以前肯定是个活泼的性格。”

朗冶点点头:“逻辑严密推理正常,但你想表达的内容是?”

“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这样失控呢?”我兴奋的盘起腿,指手画脚道:“只有一个届时,我们谈论的内容,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也就是说,齐予对她而言,其实很重要。”

朗冶听完,淡定点的点点头,一仰脖子又倒了回去:“我知道啊。”

我愣了一下:“啊?”

朗冶道:“上千年的念念不忘,每一世都不能容许他拥有自己的因缘,连这样的心思都看不透,我趁早回洞里提升情商,别在人类世界混了。”

“呃……”可能我最近需要闭一下关。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顺手揉揉我的头发,打了个呵欠:“信送到了人也见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明天好好睡一天,后天出发去贵州。”

我其实想跟他讨论的是,既然两方都未能忘情,那何不再续一续前缘呢?我们两个可以分组合作,已达到和谐共赢的局面,然而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发现齐予拜托给我的事情我已经顺利完成了,在关注下去就属于多管闲事的范畴,急忙跟着起身:“明天收拾一下行礼。”

朗冶拉开内室和外厅之间隔开的门,提步走了进去:“不用收拾,现买,我不喜欢出去旅游还拉着大箱子,何况这两天倦的很,老想睡觉,可能突然离开医院那种繁忙充实的生活,有点不太适应。”

我心说你在医院的时候也没见多么的繁忙充实,于是嘴上敷衍了两句,提醒他给自己的房间设上静音结界,免得齐予大早上扰人清梦。

朗冶抿着嘴角冷酷一笑:“不用,他不敢。”

我想起早上齐予被朗冶修理后的惨状,顿时笑喷,伸手在他背上招呼了一下:“你下手真够狠的,强迫人家含灯泡,怎么想起来的?”

朗冶在客房门前顿住脚步,声音含着困倦的慵懒:“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昨天给小吊灯换灯泡,旧的随手放在茶几上,忘了扔掉了。今天早上正好看见,直接拿来用了。”

我睡觉的时候也没有设静音结界,但是也没有人来扰我清梦,于是又睡到了日上三竿,店里很早就不开火,换了衣服准备步行出去吃早点的时候,在店门口看到了两拨人。

一拨是任夏和苏谋的组合,本来他俩搞暧昧的时候形容就已经很扎眼,现在订了婚,秀恩爱秀的更加不要脸,俩人倚在车边自娱自乐,小身板黏的密不透风。

衬得另一拨人更加形单影只楚楚可怜,齐予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你俩终于起了。”

这句话有点暧昧不明的模糊,任夏在苏谋怀里听到,嗖一下瞪大眼:“终于起了?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呀。”

朗冶背着手,目不斜视地打她身边走过,表示懒得搭理她。

齐予则一心都系在朱颜身上,他鼻子冻得通红,趁着盛满期待之色的眼睛,让人很是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惜:“人倒是见着了,信也送了。”

齐予追问道:“她收了吗?”

我点头:“收了。”

齐予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

我问他:“那封信到底是什么?”

齐予笑了笑:“遗书,当年我下决心要杀她的时候,原打算随她而去,因此留了封遗书,分配家中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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