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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净神咒,驱妖鬼时,最易被心魔扰乱,故而才有此咒,用以保护心神。我冷笑一声,后退一步,身子飞起:“你这样被权力和地位束缚心智的人,居然还能净神,那这世上也没什么脏污恶鬼了。”

其实平心而论,这个老头可能在一群人里,还算是比较正派的人,但所谓敌人都是邪恶的,我这么说,也不过是为了激怒他,好教他露出破绽罢了。

季子奚瞳孔有些充血,苍老的声音霎时间厚实起来,有种杜鹃啼血的即视感:“季氏子弟,布阵,除妖!”

季氏锁妖阵,久负盛名。

朗冶倚在门框上,闲闲道:“擒贼先擒王。”

我躲过那道符化成的气剑,左右看了一下,右手化出一截长剑,脚下一个错位,直接朝着肖铉扑了过去,长剑架在他脖颈间,转身让他挡在我身前:“季子奚,我不想伤及无辜,让自己手上再染孽事,但是你若一意孤行,我必定奉陪到底!”

朗冶叹了口气:“都这时候了还喊台词,难道不应该劫持人质先跑吗?”

我愣了一下,发现果然应该是这样,于是急忙倒退两步,在墙上借了个力,腾空跃起。整个过程肖铉都无比配合,在我跃起的一刹那,居然还撒了一张符出去,在我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障。

我心怀感恩地附在他耳边道:“大恩不言谢啊大恩不言谢,等我活着逃出去一定请你吃大餐。”

肖铉闷闷地笑:“救命之恩只抵一顿大餐,难道不应该以身相许么?”

我“呵呵”了两声。

说话间阵型已成,我在两面挨着的墙壁上来回借力,小心避开阵法覆盖的地方,按照经历锁妖阵的经验,一个阵中总有几个地方是死角。

然而这次却很不一样,方接近大阵,便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吸力,锁妖阵本来并没有攻击性,只是将妖吸在阵眼中,慢慢灵力耗尽,回天乏术罢了,就像是割脉自杀的人,放尽了身体里的血液一样。

肖铉设下的气障被季子奚挨着几道符尽数击碎,他脸色开始泛青,微微侧了侧头,对我低声道:“松手,我冲进阵里的时候,你尽力逃脱。”

我不知道这个锁妖阵对人有没有影响,但又担心万一有影响怎么办呢?我从来没想到要把肖铉杀掉,就凭他刚刚能放出那道气障,就注定了我不可能对他下手。

我曾经看过无数优秀影视作品,每当遇到危难的时候,炮灰配角总是会满脸正气地向主角君大吼:“快走!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快走!”

然后主角君看着面前扑面而来的死亡,一脸痴呆,脑中闪过很多幕情景,犹豫那么一大下,最后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不走,要走我们一起走。”

最后要么谁都没走,要么神奇地都走了。

我觉得编剧在编这一段的时候,大约脑残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机会转瞬即逝,等他脑子里过完那很多幕,早就死球了,还走个毛线,因此也十分痛恨鄙夷没走的主角君,如果他走了,搞不好还能救出一两个。

然而眼下,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当自己可以逃脱的时候,怎么可能踩着同伴的生命苟且偷生呢?虽然现在也不是十分的生死存亡,更重要的是,就算我把他扔了,也不见得能逃得出去。

和一般的剧情定律一样,等我犹豫完这一阵,大家都走不了了,季子奚面色殷虹额头见汗,一看就知道再发大招,阵法的吸力已经遍布了整间屋子,除了倚在门口的朗冶,每个人都面色肃穆。

我感受着体内妖力的流逝,对朗冶泪流满面:“神尊,看在往昔的面子上帮个忙成不成?”

朗冶一动不动地倚在那,对我微笑着点点头:“六乙到巽,走生门,过伤不入。”

我愣了愣。

季子奚却沉声吼道:“尊座曾言不插手红尘之事,现在是要言而无信了吗?”

朗冶袖着手,笑嘻嘻道:“我可没插手,插口罢了。”

肖铉打出一张又一张符,每一张符都在锁妖阵的压力之下碎做星星点点星砂,他脸色一直青白不定,两腮僵硬,似乎是紧咬牙关才坚持下来。

“按他说的走,奇门遁甲可破阵。”

我回过神来,脚下几个错位,闯生门过伤门,又问道:“生门不是最后才会出现吗?为什么直接就能闯过去?”

他提了一口气,简明扼要地低声回答:“创新。”

靠……这玩意居然还能与时俱进。

朗冶又道:“踩杜到死,天成天权”

我身上越来越沉,似乎背了一座巍峨大山,刚刚还能从容踏位,然而此刻却已经想要弓腰,手上的长剑消失,妖力已经不足以支撑它现形。

季子奚没再搭理朗冶,只对肖铉喊道:“孽子,你是当真打算陪她一路到死?还不快出阵!”

肖铉脸色虽然惨白,但说话的声音依然有中气,想必这锁妖阵对人的影响不是很大,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对老头笑了笑:“我不想再后悔第二次了。”

我知道此时此刻我应该劝他出阵,然而我始终不是那样胸怀宽广的人,就算这次必死无疑,我也不愿意一个人孤独地陷入寂寂长眠,我一直都害怕寂寞,一直都害怕。

朗冶脸上微笑的表情消失,他扶住门框,手指在上面掐出指痕:“明珠,别弯腰,走过去,不要担心灵力枯竭,你不会有事的。”

我惨然看他一眼,觉得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朗冶,如果我没有办法从这扇门里走出去,你记得帮我把店面卖了……唔,算了,就送给夏弥吧。”

朗冶眉心一皱,几步塌了过来就要入阵,面前却显出一道幽幽鬼火组成的屏障,一袭银袍在鬼火前现身,对朗冶摇摇头:“你不能出手,否则前功尽弃。”

朗冶看了她一眼,左手一挥一抓,那道屏障便化作一点幽暗绿光,被他抓在手里:“无所谓。”

朱颜倒抽一口冷气,急忙施法将那点绿火散尽,对我喊道:“明珠,走死门,你一定要自己走出来,你……”

肖铉伸手扶住我,力道颇大,掐的我呲牙咧嘴:“你的长生劫还没过呢,走出去,走出去就安全了。”

我缓了口气,内丹急速运转,妖力再一次运转全身,身上的重量好像减轻了一点点,在这一点点瞬间里,我侧了个身,转到死门乾位,直接和一个布阵的人打了个照面。

朗冶急声道:“攻击他,下死手,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用一击必亡的招数!”

朱颜点头:“我是鬼差,我替你填平这桩事。”

……现在的鬼差都这么以公济私么?

布阵的弟子睁开眼,目光惊恐,连正常的句子都连不成:“你……杀我的话……你肯定不会再走出……”

“去他的长生劫,”我伸出手,手上已经长了一层白色的绒毛,身体显现出原型的特征,如果再不能破阵,恐怕就真的再也走不出这个门,和性命比起来,能不能成神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指甲掐进喉管,向下狠狠一划,血液喷溅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长长的血条。

一宫已破,阵中平衡尽失,手掌现出猫爪的形状,半边脸上喷了血迹,映在肖铉的瞳孔中,衬着嗜血的眸色,显出一个狼狈又狠毒的影子。

季子奚划出一张符,一口血喷在上面:“玄嚣让开!”

朱颜又道:“回杜门,六丙到坤,子居母舍。”

我听着她的话,闪身进了杜门,地上星光点点,一张巨大的八卦图正在缓慢运转,布阵的人脚下开始走动,八门每一秒都在变化,找杜门就变得十分困难,刚刚用蛮力将妖力逼出来发动攻击,攻击一过,整个人都颓了下来,身上重量加倍,压在脊椎上,让人总有一种错觉,好像下一秒脊柱就会被一寸一寸地压断。

季子奚的符已经染上火光,化作一道长剑,剑柄上还串着一张符,他长须挂着血迹,眯起眼睛看了看余下的七门,用纸符找到肖铉所在的方位,眯起眼睛,长剑直朝着我所在的地方破空刺来。

我听见朗冶惊恐变调的声音:“明珠!”

一个人影直扑过来,握住了那把剑。

朗冶苍白的脸在我眼前闪过,那把火色长剑被他捏在手里,燃放更加明亮的火烛。

我觉得后背的衣服紧紧贴在背上,浑身冷汗淋漓。

朗冶另一只手抬起来,摸了摸我的脸:“那个长生劫,过不去也没关系,反正以后我会在你身边,一直保护你。”

他忽然出手,又忽然这么煽情,我觉得很搞不清状况:“那你的意思是,不过了?”

朗冶笑了笑:“先前一直担心会耽误你渡劫,所以一直没说……”他微微低下头,握拳抵在唇上清咳一声:“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个情形之下,怎么会跑题跑到这儿去,然而他眼神和表情俱都认真,我只好点点头:“不错啊,挺好的。”

他把一只手放在我肩上,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减轻,我缓过气来,能够看清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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