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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平宗相当满意。这枚青玉腰佩是他作为太宰的信符。北朝制度,太宰都督中外军事,这枚腰佩可以调动整个北朝所有的军队,尧允敢动用军备物资救灾,就是凭借了这枚腰佩的缘故。平宗将腰佩交给尧允本也有试探的用意,这次尧允的反应倒是颇为满意。他收好腰佩,又问:“损失情况呢?”

“火是从四个地方同时起的,发现的及时,倒是没有烧到别人家,只是严家算是彻底毁了。严若涵本来已经被人救了出来,却舍不得家财,趁人不备又冲了进去,结果房梁正好塌下来……”

平宗一惊,追问:“现在怎么样了?”

焉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刚刚找到抬出来,已经不行了。”

平宗蹙起眉头,一言不发地扭头向叶初雪所在的毡帐望去。

焉赉将胡饼几口吃完,凑到近前低声说:“倒是听见一个有趣的传闻。将军大概也会感兴趣。”

平宗看了他一眼,“你说。”

“听说南朝的永德长公主没有死。”

平宗微微意外:“什么?”

楚勒收拾好马匹,听见这话凑过来问,“不是说中秋宫变失败被赐自缢了吗?”

焉赉嘿嘿一笑:“这事儿跟罗邂也有关系。具体情形过几日会有详细的报告过来。听说当日罗邂在燕回渡发现了她的踪迹。”

楚勒对罗邂从无好感,幸灾乐祸地笑道:“那小子定然吓得够呛。”他说完这句,突然想起来,不由自主朝毡帐望了一眼,问平宗:“将军,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个女人会不会……”

焉赉摇了摇头:“你是说长乐驿的那个女人吗?应该不是。听南边的消息说,永德当日遭罗邂背叛,激愤之下一夜白发。燕回渡亲眼目睹的人也说过江来的女人有一头银发。咱们在长乐驿遇见那人,分明是黑头发嘛。”

楚勒啧啧摇头叹息: “要说起罗邂这小子来手段也真厉害,永德公主那是什么样的人物,阅人无数啊,居然为他搞的身败名裂,连头发都白了?”

毡帐的门帘突然被掀开,晗辛弯腰从里面出来。

平宗举起一只手禁止两人说下去:“这件事不要再提,管好你们的嘴。”

晗辛朝他们走过来,焉赉这才认出她来:“怎么是她?那,那女人也在?”

楚勒好笑:“你觉得还有谁能让将军把毡帐让出去?”

平宗等晗辛来到面前才问:“你家夫人如何了?”

晗辛正经八百地向平宗施礼,“昨夜一直高烧,刚刚才醒过来。夫人请将军进去,她要亲自道谢。”

平宗点点头,先转头吩咐焉赉:“你先准备休息一下,一会儿还得再跑一趟昭明。”这才随着晗辛来到毡帐外。

晗辛为他掀起帘子,自己并不进去,而是守在门口,显然是要给二人留出私下说话的时间。

焉赉惊讶地问:“那女人怎么了?”

楚勒颇有些戒备地瞟了晗辛一眼,拉过他到一边去细说。

平宗走进毡帐的时候叶初雪已经穿戴好。脸色依然苍白,精神却有了很大起色,靠在晗辛给她收拾的锦裘堆上,正朝着平宗微微地笑。平宗就着外面渗进来天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点头笑道:“气色还好,看来昨夜休息得不错?”

“有些发热,睡了一觉就没事儿了。”叶初雪第一次用这样温和平淡的口吻跟他说话:“请你进来,是要谢你救命大恩。”

“谢?”平宗笑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她身边坐下,“你打算怎么谢?”

叶初雪微微一笑,早已想好:“不如以身相许?”

平宗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话要是贞节烈女说还有谢的意思,你说却有些诚意不足啊。”

叶初雪倒不生气,一本正经地叹气:“我身无长物,有的不过就是我自己而已。莫非你想要晗辛?这可要你自己跟她去商量。”

“你真当我急色鬼么?”平宗哭笑不得,在她脸上拍拍,“好了,你打算去哪里,我让焉赉送你们去。”

叶初雪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急着回龙城,带我一起走。”

平宗面色微变,眼中不复调笑的意味,“谁告诉你我要回龙城?”

叶初雪抚掌笑道:“看,一说到正经事儿你就变脸。也难怪,此行机密,只怕也就你那两个贴身随从知道,别的人,就算是从不离身的贺布铁卫也都被蒙在鼓里。你是怎么托词的?”她眼波流转,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认真地想了想,笑道:“大概只有生病了。”她身体虚弱,说了这两句话已经有些气喘,眼中却是宝光流转,光华夺目,令人无法逼视。平宗被她的颜色所吸引,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一边听着她口中说出自己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机密,一边却在好奇,这女人又伤又病,连话都说不利索,这神采又是从哪里来的?

“你又怎么知道我昨夜一定会出城来,又一定会救了你?”平宗对付女人的心机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故意转开话题,不让自己被她牵着走。何况这个时候如果追问下去,等于承认了她的猜测。他自然不会上这样的当。

叶初雪淡淡一笑,语气娇嗔:“你答应了要来我的昏礼,不记得了吗?”

平宗一愣,失笑。这女人太狡猾了,滑不留手,竟然一点儿着力的地方也找不到。他从来不是愿意花时间玩这种文字游戏的人,想了想,捏住她的下巴,挑开了说:“叶初雪,有求于人总得给两句实在话吧。你不说你是谁,我又怎么放心把你带在身边?”

“我既然知道了你瞒天过海要潜行回龙城,你又怎么放心冒着走漏消息的风险把我留在外面?你没有别的选择。”

他手上用力,“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你坐到今日高位,莫非从来没有与人妥协过?”

平宗笑道:“那些人都死了。我杀了你更方便,你说对不对?”他虽笑着,声音里却没有一丝说笑的意味。

叶初雪沉默了一下,忽而娇嗔:“好讨厌,说不过人就喊打喊杀,好吧,算你赢了。没人告诉我,全都是我猜的。”

“猜的?我不信。”平宗好整以暇,向后也靠在锦裘垫子上,肩膀挨着她的的肩膀,解下腰间的酒囊喝了一口,递给她,“喝不喝?”

叶初雪果然接过去喝了一口,笑道:“晗辛总嫌我早上喝酒,你看你不也喝。”

“不过说老实话,像你这么能喝酒的女人还不多见。你醉过吗?”

“醉过。”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去,低低哑哑,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自嘲地一笑:“醉得差点死了,醒来后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捣碎了一样疼。所以以后就不醉了,还是清醒些好。”

平宗转过头去看她,不知道她说的还是不是醉酒这件事。

她的头发束在脑后,光洁的额头在晨光中显得剔透温润,像是从里到外都透着光一样。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脸色喝过酒以后微微泛上一些血色。平宗好奇,这分明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哪里像一个经历过离丧的妇人。就在这个时候她像是有所感应,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冲他静静地一笑。平宗只觉心底一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猛地刺痛了一下。

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做了一个无论如何都算昏聩透顶的决定。“你要跟我去龙城也好说,只是你的身体只怕吃不消。”

她眼睛一亮,淡淡地点头:“没事儿,只要到龙城之前没死,到了那儿你总能把我救回来,对吧?”

他一时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连楚勒和焉赉都对平宗的决定大不赞同。但既然平宗的心意已定,旁人再如何说也很难改变成命。两人深知他的性子,只能私下里诟病。“带着一个病怏怏的女人怎么走,龙城离这里一千二百里地,换马不换人也得跑满三天,这不就是拖累吗?”

“是啊。”焉赉一边与楚勒合力将毡帐收起来卷好挂在马腹侧,一边不满地朝火堆旁看了一眼。那边叶初雪被裹得粽子一样,脸都被遮住大半,更令人觉得身世来历无一不可疑。“那女人到底什么来历也没弄明白,还被人追杀。若是杀手发现了一路追过来,不知要多出多少麻烦来。”

焉赉沉默了一下,说:“大概不会吧。”

平宗将马牵到叶初雪面前,问:“会骑马吗?”

叶初雪摇摇头。

他笑起来,“我猜你也不会。再问你一遍,你真要跟我去龙城?这一路颠簸,你就是没伤也受不了。”

叶初雪走到马前,好奇地打量。那是一匹万里挑一的天都马,高大健壮,毛色纯净油亮,两只眼睛也炯炯有神,警惕地瞪着叶初雪,威胁地喷出一团热气。叶初雪不为所动,轻轻附上它的鼻梁,像逗小狗一样挠挠它的下颌。平宗好笑地看着这匹陪着自己出生入死驰骋沙场的爱马像受辱一样偏头躲开她的碰触,一点制止的意思也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叶初雪低声问:“你说我会不会在路上晕倒?”

平宗认真点头:“八成会。你不怕?”

她抬起头,笑着说:“那你最好用绳子把我绑在你身上。”

他轻蔑地一笑,双手将她举起来放在马鞍上跨坐,自己随即翻身上马从身后将她拥住,用力晃了晃。叶初雪从来没骑过马,吓得尖叫起来,惹得他哈哈大笑。“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要掩人耳目潜回龙城,不然路上你摔下去我可不管。”

“很难猜么?”叶初雪嗤之以鼻,“你堂堂晋王,整个长江以北最贵不可言的贵人,出门连最亲信的贺布铁卫都不带,定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行踪啊。”

“那又为什么知道我是回龙城?”

“我猜的。”她似乎对这种话题感到无聊,草草地说:“你带着行军用的毡帐和炊具,自然不是偷跑出来看昭明郊外的风景,两个人却有四匹马,显然是要长途换马用。长江一线的重镇你都已经巡视过,唯一值得你微服奔波的,也只有龙城了吧。”她抬起头,看着他,问:“满意了吗?”

“满意!”平宗发出一声呼啸,招呼楚勒焉赉带着晗辛上马,兴致勃发:“何止是满意啊,简直无话可说。坐好,咱们出发了。”不等叶初雪反应,一夹马腹,箭一样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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