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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结束之后,有在场的教授上台去跟廖长宁交谈。他很瘦,人又高,下巴尖,不经意地站在那里就带着倨傲。不断有人跟他握手,他只是脊背微倾,握手也仿佛只是轻轻擦过一般,傲慢得不着痕迹。

我站在外围没有立刻离开,只听见一群人围着他不停地用各种句式拍着马屁。

莫晓楠这时突然在门口大声叫了我一句:“翘翘,翘翘,我在外面等你哦!”

 

廖长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刚好我也在偷偷观察他,眼光碰在一起,我只好尴尬地转过头去。他的脸色没有一丝波澜,继续跟教授寒暄了几句,接着突然大方地邀请道:“要不,请师弟师妹们一起吃个饭吧!”

教授根本没有想到廖长宁会如此热情,又不好直接就立刻答应,显得好像自己上赶着一样,但是又舍不得拒绝这样扩大交际圈子延伸人脉的机会,苏文人精似的立刻接了句:“这……方便吗?”

旁边的顾雁迟笑道:“方便的,我安排公司的车来接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一直安静立在廖长宁身后二三尺的助理立刻就低头拨出了电话,开始安排司机、车辆和饭店。这下教授也不再继续拿乔,只吩咐苏文招呼我们过去。

饭局安排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中的一座老房子里,院子不大,布置得却很别致清新。中庭是一个大理石堆砌的水池,池中养了几条锦鲤,飘了几朵牡丹花大小的碗莲和三两片荷叶,墙角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子。人间四月天的景象,像是从电影中剪辑出来的画面。

 

客人极少,内部装修也极低调,顾雁迟引着众人上了二楼主包房,花纹繁复的刺绣幕帘垂地,好似盛宴的帷幕开启。镂花落地玻璃侧门通往精巧的露天庭院,有好奇的同学忍不住走过去,却没有想到内里更有玄机,这里的视线极开阔,能看到故宫橙黄的飞檐和远处的青山碧水。

天色渐暗,湖面升腾起烟波浩渺,不一会儿,天空竟然飘起雨来。

大家也从露台回到宽敞的主包,四面开了窗,又临湖,倒是有几分把酒临风的美意。

菜色更是意料之中的精致,装盘也漂亮。但是我根本无心在此,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只听着大家推杯换盏之间对廖长宁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我当时就觉得,这样的生活真是没意思透了,但是曾经宁静淡然如玉雪仙人一般的廖长宁竟然已经习惯了。

 

吃过饭以后,顾雁迟送教授回去。

公司的司机送同学,商旅车里正好缺一个座位,顾雁迟又刚好站在我身边,他顺势说了句:“那,这位同学就乘廖总的车回去吧。”并且十分绅士地替我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因为下雨,又因为在场没有任何人质疑顾雁迟的权威,我也不敢说不同意。实际上当时我的心里波涛汹涌,面色却异常紧绷,不敢表露丝毫。我只好肃着一张脸,上了廖长宁那辆中规中矩的黑色奔驰。

 

后来,我渐渐通晓人情世故,才懂得了当一个人真的走到了一定的位置,有些事情他是不需要亲自去做的,他只需一个眼神,一句提示,身边就自会有人替他铺垫好下面的台阶。也只有掌控大局的人,才会有游刃有余的悠闲自得。

廖长宁在驾驶位上坐下来,右手手指抵着嗓子咳了几下,我脱口而出问他:“你不舒服啊?”说完我又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

他翻了翻手旁的置物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那么修长好看的手指,因为瓶子的低温略微显得有点苍白。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才哑声说了句:“没关系,一到换季就这样,老毛病。”

他发动车子,驶入慢吞吞的车流。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一片模糊,只看得到前面的车模糊的尾灯,鲜亮的红色在水迹里晕染开,像一朵开得盛大的花。

雨把车厢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

我突然有点享受此刻的静谧时光,有限的空间里,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冽松木香,干净温和。我偏过头去看他,雨天特有的银灰色光线里,他线条俊朗的侧脸影影绰绰的,黑色眼眸映在阴影里。

 

“饭菜不合胃口?”廖长宁熟练地转着方向盘,开始与我闲谈,“我看你几乎没吃什么。”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嗯,吃不太惯。”

“哦?你老家是哪里的?”

廖长宁极自然地跟我聊着天,我却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他的段数实在太高,只怕这个饭局就是从听到“翘翘”那两个字开始的,再加上这看似简单的两三句对谈,如果他真的有心试探,那么我的答案就已经能验证他心中所想。我怕是自己想得太多,又怕自己冒冒失失的叙旧惹他反感弄巧成拙,更怕今天的事情只是巧合,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他根本都已经不记得我。我心中患得患失得厉害,所以踌躇着不愿意开口。

他也没再开口说话,车里只有音乐在响。

 

我沉吟片刻,还是照实说了:“我老家在浙北一个叫连云的小镇。”然后我又加了句,“小地方,廖总可能没有听过。”

如果他还记得我,如果那天他直接问我,那么我也会给出最直接的回答。

但他是用那种不紧不慢跟我打机锋的方式来确认,我就要把问题再重新抛还给他。高手过招,讲究的是对等功力之间电光石火般迸发的快意,而那时,我跟廖长宁之间还隔着世俗感情所不能超越的背景鸿沟,距离还差得太远太远。任何东西一旦脱离现实的支点,都是非常容易夭折的。我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孩童,也懂得他亦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对我义无反顾。

而我想要的,恰恰是他的爱情。

 

听了我的回答,廖长宁微微挑了细长的明眸,似乎是有点意外。他眉宇飞扬,有低调的夺目,却没有立刻接我的话。

前面刚好要等红灯,他靠在椅背又开始翻置物箱。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经常开这辆车。他随口说道:“我小时候也曾住在那里,说不定我们以前还碰过面。”

 

我听着他模棱两可一语双关的话,心突然跳得很快,但又不敢贸然接话,只好一味沉默。他递给我一张素白的名片,上面只有他的名字和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每个人都有各自因循执着的路要走,而我的这条路才刚开始。

我斗志昂扬地踏上期待已久的旅程,只觉得生活终于慢慢归于自己的掌控之下。我亦不想去计较这样的追寻究竟值与不值,只隐隐觉得,大概,生而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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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时候的事儿

    浅语

    我小时候是住在南方一个县城的小巷子里,逢年过节时好不热闹,鞭炮声声不绝,年初一穿着新衣服,迫不及待的往外面跑,要去看看别家小朋友的新衣服如何如何,然后和小朋友们一起走家串友,其实就是想让长辈们夸夸:“哟,穿新衣服啦,真漂亮”。看这一段,不免让人想起小时候,真是傻气的天真啊。话说,采采你的封面啥时候来呢。(2回复)

    5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