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爱米莉对望一眼,都不由得一怔,我问她听到了吗,爱米莉点了点头。两个人停顿了一秒,便不约而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迎面爬上一根略粗的枝条,头顶上声音越来越清晰,唳叫声持续不断,的确就在附近。一路爬到枝条的尽头,扒开浓密的树叶,眼前的场景豁然开朗,入眼是一个十分巨大的森林空隙,周遭一片光明。

从崖顶坠落到这片森林中开始,我已经好长时间没看到过天空,此刻仰望天际隐约浮现出的一线曙光,竟莫名有些许疏离之感。森林上空轻薄的晨雾缱绻环绕,黎明尚还残存昨日晚霞映衬过的群山黛色,一切的一切被一丛树叶障目,仿佛两个世界两种时态一样,令人感觉极不真实。

而在我们眼前,周围的榕树主干、枝条连同气根不知为何,全部向内折倒,于半空中交织重叠,形成一片网状平面,就像浮在半空中的绿色岛屿,上面是用无数树叶混合着泥浆铺就的巢穴,数量成百上千,数不胜数,其密集的程度就好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

巢穴四周围着十几只讹兽,它们背向我们,正对着几处已经破碎的巢穴发出刺耳的唳叫。一个瘦弱的身影反握着熟悉的匕首站在那里,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成一片一片,半边小腿黑红相间,血迹斑斑,沾满泥垢的脸上表情淡然,在她脚下,有七八只讹兽横尸四周,其间有那么两三只拖着长毛淋漓一地黑血,正在向外圈蠕动。

爱米莉想要把“洛冉姐姐”喊出口,被我及时捂住了嘴,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洛冉的左臂好像受伤了,我们暂时不要让她分神!

爱米莉眼中泛着亮光问我,那现在怎么办?

我轻轻擦亮火机,伸到外面晃了晃,很快洛冉就发现了我们,她愣了一下,马上微微一笑,尔后长嘘了一口气,还没笑到充分,立刻又凛起面孔,对我们做了一个口型。

不用仔细分辨,也能看出她对我们说的是“快跑!”两个字,我在心底苦笑了一下,这个女人看样子正打算做民族英雄,而且十分陶醉。

我把爱米莉按在原地,叮嘱她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千万不要乱动,看着她点头,我便从背包里摸出匕首,慢慢走了出去。

双脚刚踩到平台上,让我始料不及的是这些讹兽的耳力极佳,只是这一个动作,立刻所有的怪物都转过身来,恶狠狠地看向我,血盆大口一齐张开,就像十几个痰盂摆在那里。

洛冉隔着一群怪物看了我一眼,咬着嘴唇吼道,都说了让你们快走!你下来干嘛?

我摇了摇头,说,这还用问!救你啊,大姐!老子生平最看不起你们这些人,都他娘的快被咬死了,还逞什么英雄!

逞个屁英雄!洛冉骂了一句,听她的嗓音已经嘶哑得连说话都很困难,如此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转而怒道,有你这个废物碍事,老娘还得分神救你,这样一辈子都逃不了了!混蛋!

我摘下手表握在手上,甩了几下膀子,道,行了!反正现在也回不去了,有骂我的功夫不如想想办法,看看还有没有机会脱困。

洛冉没有搭腔,许是对峙许久,这些怪物一见来了个帮手,也不再等待时机,训练有素地分成两股扑向我们二人。洛冉后退几步,姿势踉跄踉跄,像是受了极重的伤。我攥紧匕首一番胡乱挥砍,心里想着的都是尽快杀过去,看她刚才那状态,估计挺不了多久了。然而讹兽身材矮小,又异常狡猾地匍匐身体,在平台上左支右突,我猫腰虚砍的那几下全部落空,小腿上反而很快多出了几道口子,血流如注。

这些对我已经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了,一路走来都是垂死挣扎,不差畜牲这几口唾沫。现下谁都救不了我们,在有如大海一样的榕林深处,我们孤悬空中,找不到边际,这是一种超乎想象的绝境,人力能够做到的,除了为生存拼死一战以外,根本没有其它选择。

我努力使自己不去理会腿上的伤口,被一只畜牲咬住脚踝也不甩脱,看准时机一刀直接从它的头顶插了进去,奋力拔出来的时候,连带着一波黑血喷在脸上,怪味扑鼻而来,让人直欲作呕!我他娘的现在才理解电影里的英雄人物为什么在临死之际总是会有一段满状态的杀戮时间,一个人不要命的时候的确是他最可怕的时候。

如此砍杀了一阵,怪物爬行的速度愈发迅疾,黎明的微光中,能够看到有无数白色幻影交织穿梭,就像上帝用指尖在平台上乱画星图,有好几次我连怪物的实体还没摸到,转眼之间两条腿上已经多出几个血洞。踩着沾满黑血的绿树平台,很难想象洛冉此前经历了怎样一场残酷的战斗,她是凭着怎样的意志支撑到现在还没倒下,还能对着我们微微一笑?

好像这会儿我才突然发觉她远比我所知道的要更加强大,不同以往,在挥砍的过程中我眼角的余光几次扫过,她的动作跟以前相比已经判若两人,面对怪物凌厉的攻势,她也像普通人一样束手无策,甚至于比普通人还要显得脆弱,这中间有几次被怪物缠住双腿,她只能通过满地打滚才能脱困。

如此三五分钟下来,我的体力渐感不止,一次闪避中脚下打滑摔倒,直接啃了一嘴烂泥和树叶,抬头正看到洛冉也被从她背后偷袭的怪物扑倒,我的腿上还挂着三只怪物,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她的身前,疯狂地挥舞匕首,将那些围着她的怪物吓跑。

讹兽会集一处,与我们相隔不到两米的距离,逼得我和洛冉手脚并用地不断向后挪蹭身体。此时两个人全身有如在血水里泡过了一样,洛冉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每挪一步都好像竭尽全力,伴随着痛苦的悲吟。

我的两条腿渐趋麻木僵硬,甚至感觉不到存在,表链嵌进手心的肉里,伤口处像被火烧一样灼痛,衣服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翘起来的藤条直接从后背刮过,像是刀子割裂皮肤,疼得一阵阵心悸。

眼瞅着洛冉左臂拖着地,完全不敢用力,我拣了个空问她,手臂怎么了?

洛冉轻描淡写道,掉下来的时候直接被砸在身下了,有可能是断了,若非如此,这些个白毛畜牲,我一个一个全能剁了!

我奋力踹翻一只冲上来的讹兽,便看到后面还有更多的怪物虎视眈眈,心下彻底绝望,这是我最后的力气。拖着半条命拼死一战,到头来也不过如此,斗志没了,力气也一下子涣散的无影无踪,我干脆躺倒在平台上不再挣扎,扭头看着洛冉,愧疚道,妈的!不成了,我们大概真他娘的要死在这里了!

放屁!洛冉费了很大的力气抬起手,想要推了我一把,但连我的肩膀都没够到便垂了下去,她哑着嗓子骂道,开玩笑!这才哪到哪,还没到你必须认命的程度,别在这里装绣女,赶紧给老娘起来!

我撑不下去了!我摇摇头,道,洛冉,你要是能走就赶紧走吧!爱米莉还在那边的林子里,不要管我了,这个时候再犹豫的话,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不行!你起来!洛冉仍然执着地用手推着空气,骂道,你这个废物!你快点起来啊!快点……她憋了许久,终于哭了出来,沙哑的抽泣声像是声带绞在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异常刺耳。

没有用的!别挣扎了,洛冉……我侧头看着她的眼泪滚滚而出,想不出任何可以安慰的话,这个名字就卡在那里不复继续,这时,脚下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直接骑在了我的腿上疯狂啮咬,我却连瞅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冉哭了一会儿止住眼泪,用手胡乱地抹了一把鼻涕,面庞因为哽咽而阵阵痉挛,她支撑着坐了起来,恶狠狠道,奶奶的!老娘还有力气,反正早死晚死都是一样的死,我要最后拉几个垫背的!姓萧的,你听好了,一会儿我喊一二三的时候,你一定要努力突围出去,能跑多远跑多远,虽然你肯定跑不掉,这帮畜牲比猴儿都精。我先到阴曹地府占个位,你要是赶得及,没准还能跟阎王说说让咱们两个作邻居,到时候再把账本好好清算一下。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凄然,绝死已成定局,全尸都他娘的是奢望,她这个脱线的脑袋居然还是正经不了多一会儿。

我咬着嘴唇咽了口吐沫,艰难道,没力气了,真的没力气了,我已经打算好要死的壮烈一点,你也不用再费尽心机地想要救我了。说老实话,老子一直不信什么来生不来生的,不过如果真他娘的有,但愿我也能有机会帮你,我欠你的!

洛冉刚刚控制好的情绪再次崩溃,她瘦削的身子歪倒在我旁边,难看地张开嘴巴,嚎啕大哭。

我伸出手不断地帮她擦去眼角涌出来的泪水,她就在我触手可及的旁边,从未如此之近,不同于平凡生活里的屡次注视凝望,彼时相隔一延米,都要过滤掉无数的神采飞扬,更无法感受一眼过后可能永诀的苦楚。

我记得在她初到周吉客栈的时候,曾将摇滚的音乐放到震耳欲聋的程度,然后自己一个人在天井里手舞足蹈,自鸣得意。那样的洛冉像旅途中随处可见的过客一样,你无法同化她的生活,甚至不愿多看一眼,唯恐横生枝节,都以为转身离去便再无瓜葛。

时至今日,多少生死一线之间,我们这一干人蹒跚同行的身影,在岁月的地图上留下了无数不可磨灭的结点,我绞尽脑汁却想不起来命运的相互牵扯,到底根源于当初怎样一个念头。

眼前越来越模糊,更多过去开始一一浮现,想到在吉祥寺后山,我爬到树冠中央,看着她诈伤之前冲我俏皮地飞眼,然后突然翻起来,一个漂亮的回旋踢将顾凌踢下山坡;想到在大本营的时候,我和她说对不起,她告诉我怪她自己出来玩没有警醒,下次再有机会一定选一家安全的客栈;想到她坐在瀑布顶端的石柱上用拳头捶了下我的额头说,现在我们扯平了!想到在玄女祭坛上,她声嘶力竭地哭着恳求我,让我想办法去救林南;想到她下到井底搭救我们的时候装神弄鬼,笑得花枝乱颤……

许许多多这样的画面接二连三涌现出来,交织着难以言说的欢笑、泪水与热血,从始到终,洛冉一直都是洛冉,她简单到藏不住半点秘密,天真到被骗了好几条街还在夸夸其谈,善良到自己濒死还在想着如何令别人获救,哪怕是在毫无希望的条件下。

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年轻的生命,就因为遇到我而即将结束,在这座茂密到臃肿的榕树森林里,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伴随着时光里未尽的故事就在这一刻随风而散,我和她都将死在这里,这世上原本有那么多的事情难如人意,我早该知道,道理亘古未变,纵贯始终,今遭轮到自己。

洛冉哭得不能自已,看着她无助的样子,我很想狠狠地抽自己两个耳光,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我谁也救不了,一个都救不了。

等死的过程漫长到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我猜这群畜生大概是想慢慢折磨我们,不过无所谓了,现在也只是一息尚存。

大概是失血过多,我的脑子里浑浆浆一片,意识都模糊到分不清楚哪里才是现实。生与死的距离好像也并不遥远,应该不会有更多痛苦了吧!我艰难地冲洛冉凄然一笑,然后脖子向上挺了挺,略昂起头,想要看看那些怪物是不是已经快要吃到大腿根了,而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一下子目瞪口呆。

洛冉在泪光中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不由得止住哭泣挣扎着坐起,冲场内看了一眼,同样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只见刚才围攻我们的怪物不知何时全部缩到了一旁,它们佝偻着白色身躯贴伏在平台上,巨大的脑袋沉下来小心翼翼地盯着前方,一步一步蹭着树叶后退,间或会有一两只按捺不住,发出阵阵低鸣,与之前狰狞鬼叫的状态比起来,不知温顺了多少倍。

而在它们对面的不远处,爱米莉已经从树林里走出来,她咬着嘴唇,面颊上的泪痕未干,神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肃穆。

怪物随着她前行的步伐而渐渐聚拢,最后全部缩到了角落里,就好像上帝在它们身前划了一个结界,再也没有一只越前一步。小姑娘并没有见好就收,她瞪着眼睛继续向那群野兽逼近,目光中隐含着某种蔑视与嘲弄,好像在放学的路上戏耍田地里跳出来的蚂蚱一样自然。那一刻,她似乎忘记了惧怕是什么东西,坚毅的表情甚至不像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我瘫倒在平台上,听着洛冉问我,怎么会这样?我不知道我做没做出摇头的动作,我说不出话,虚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我后来好像还看到爱米莉跑到我们身边问有没有事,尔后洛冉向她问了同样的问题,两个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虚无。爱米莉可爱的脸庞由清晰转向模糊,我的视线越过她,远角的树梢成为焦点,一束阳光突然射入,那是我最后的印象。

这一次晕过去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我朦朦胧胧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爱米莉背着前行,手背上湿哒哒的全是她脸上流下来的汗水。洛冉牵着爱米莉的手走在旁边,一瘸一拐的,状态并不比我好多少,两个人均行色匆忙,只是目前的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走快。

我让爱米莉把我放下来,但双脚踩上树枝压根吃不上力气,我像个半身不遂的老年人一样,直接坐在了那里。洛冉和爱米莉也同时委顿于地,她们好像已经狂奔许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全身上下被绷带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心说还能活着真是命大,回头有机会出去,一定得去拜拜祖坟了。等着她们两个渐渐平复呼吸,我才问起发生了什么事。

洛冉躺在旁边,看都没看我,左臂绑着个树杈已经固定,只能举着右手晃了晃,道,刚才那些东西并没有走远,有可能是去召唤同伴了,你都看到它们巢穴的数量有多么可观,之前看到的只是两个班,现在身后起码有一个营的兵力在追我们。

一听这话,刚产生死里逃生的兴奋立即荡然无存,我慌忙问道,爱米莉这次也不管用了吗?我转头看向她,小姑娘把脸埋在膝盖里,看不到表情,也不搭话,大概被刚才一幕生死两重天彻底刺激到了。

洛冉就接话道,你还真以为一个小姑娘能吓倒那些没人性的怪物,现在这种程度的阵容,光是吐口水就能把我们三个恶心死!

我转头问爱米莉,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讹兽会惧怕你?

如此问了两遍,她才抬起头,面容无比憔悴,道,我也不知道!在废弃的院子里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动物,它们好像不敢伤害我,我一直猜想会不会是它们害怕小孩?但是洛冉姐姐说一定不是。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突然想起这个被我忽略掉的细节,那就是在离家老宅那边,爱米莉曾被怪物抓住过,当时幸好苏跃池挺身而出才把她救了回来,离奇的是爱米莉整个过程毫发无损,那些怪物竟都不约而同地没有伤害她。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后来变故接二连三,也没空仔细琢磨这事,现在看起来,好像这些讹兽真的对小姑娘另眼相待。

然而我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爱米莉到底跟我们有什么不同,除了她还是一个孩子,于是就问洛冉何以会如此肯定不是,后者用单臂支起上半身,“哼”了一声,说道,这还用问!爱米莉和我一样高,身材上也和我差不了多少,如果它们不欺负小孩,干嘛一门心思地偏要弄死我?

我一听这话,立马觉得是歪理,便说道,道理不是那么讲的,大人和小孩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感觉上就不一样的!

哪点不一样?洛冉还很执着。

我上下打量她一眼,视线掠过她的胸口不由摇了摇头,但做完这个下意识的动作立刻就开始后悔,可是已经晚了,洛冉一直看着我,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爱米莉,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长时间,洛冉才哭丧着脸,极度暴躁地大吼了一声。

完全没有准备,我想拦都拦不住,洛冉的叫喊歇斯底里,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回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我咽了口吐沫,摇着头道,还嫌我们不够惨是吧!总有一天会被你害死!

三个人此时不约而同都安静下来,专心注意着周围的风吹叶动。下一刻,远端的树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声,紧接着讹兽的唳叫再次响起,而且就在我们的附近,像是在传递信号,很快身后各个方向上都传来了回应的嗥叫,声势无比浩大,俨然千军万马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我大叫着,跑!跑!跑!

洛冉和爱米莉连忙起身,前者过来想要扶起我,我挣扎说道,不用管我了!你们赶紧跑!

洛冉单手就把我拎了起来,说了句,少废话!老实点!然后三下五除二把我扶到爱米莉后背上,我明显听到后者闷哼一声,便说道,别他娘的瞎耽误功夫,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小姑娘咬着牙,道,没事!萧哥哥要是死了,我就活不了了,你说过的!

我跟条死鱼似的动弹不得,也不再挣扎虚耗时间,三个人四条腿相互扶持着往前走,我知道这种逃命的速度,在这座没有边际的森林里,被追上只是迟早的事情。妈的!现在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我心里暗暗祈祷着能够尽快找到出去的路径,到了森林外部,没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爱米莉埋着头走到一个岔口,说道,这是最后一个收势的位置,前面我们就只能摸瞎了。

我惊讶道,你还在按照瑞步在走吗?

爱米莉“嗯”了一声,说道,但好像不起什么作用。

这个时候,洛冉突然再次惊呼出声,我心道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来这一出,刚想发火,但顺着她的视线仰头一瞅,骂她的话一下子憋回到了肚子里,眼前震撼的景观让我很长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在我们的右侧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株巨大无比的榕树,真的是巨大无比,足有十层楼那么高,主干直径目测得有五、六米,十几个人手拉手环抱也未必能抱得过来,冠幅遮天蔽日,看不到边际,就连生长出来的气根和枝干都要比我们一路走来看到的最粗的主干还要粗。

这已经超过我见识的局限,在我的印象中榕树能长到这个地步,最起码得有上千年的树龄,甚至于我们现下所处的森林,都有可能是这株榕树生长千百年来的衍生品。

内心里正惊叹连连,后背突然一紧,有什么东西窜上来咬住了我的衣服,一下子就把我拖到了树枝上,洛冉反思奇快,反手攥着匕首扑过来一个横扫,将一只讹兽斩落树下。

我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只讹兽从后面跳了出来,咬住了我的左脚,拽着就往后面拖,洛冉上前抓着我的小臂,两相僵持,刚正过来的关节又逐个错位了一遍,疼得我哇哇直叫。

这时,爱米莉也跑过来拉住我另外一条手臂,洛冉腾出空,单手支着树枝,敏捷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即,整棵树跟着晃动了一下,然后那只讹兽就被她踢中面门,惨叫着摔了下去。

很快,更多讹兽接二两三地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洛冉大叫着,快跑!两个人此时也顾不上我的感受了,一人扯着一条手臂,拖着我的身体沿着巨榕伸展过来的枝干,向前亡命奔逃。

眼瞅着那些讹兽扑到我们之前所在的位置,看着巨榕的方向来回绕了几步,竟同时止步不前,我心下一动,暗叫不妙,刚想警示她们不要再跑了。

话还没出口,突然听到扑通一声,伴随着两个人的惊叫,我的身体陡然悬空,眨眼之间跌入到树枝内部,一片黑暗压了上来,两边拉着的人先后脱手。

树枝内部光滑无比,没有任何可以作为抓手的地方,三个人收势不住,翻滚着向下滑行,一路天旋地转。

没过多久,身体一下子撞到了树干内部,我闷哼一声,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耳边听着两个人惊叫声,我的身体只是顿了一下,仍然迂回向下。如此持续了能有十几秒钟的时间进入自由落体状态,即便在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撞到石头上的准备,接触地面的一瞬间还是让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碎掉了。

下一刻,砭人肌肤的寒气突然笼罩全身,我摸着冰凉无比的地面,一下子好像明白了很多事情,清醒的意识只维持了半秒钟,便又失去了知觉。

(作者的话:小感,状态不佳,这两天视身体状况更新,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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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希望

    苏忱

    只有还活着,就还有一切的可能,和,生生不息的希望。(0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