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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红尘!你他妈疯了!”

陆晨曦的声音经过无线电波和我品质坚挺的手机听筒的传输显得无比尖锐,像一根钉子一样楔进我的耳朵里,吓得我心脏差点停摆: “尼玛,你想吓死我啊!”

“是你想吓死我好吧!还有一个星期就出发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她的声音已经充分显示了自己正处在濒临暴走的边缘:“林幼清怎么就跟咱们一起去了?他哪儿窜出来的啊!”

我扶了抚胸口,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铿锵有力的跳动着,这才松了口气:“你跟他没仇没怨的,慌个毛啊。”说完才想起来一个十分矛盾的事实:“你怎么知道的?”

“你哥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她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又似乎有些心有余悸,声音里透着一股蛋疼菊紧的苦逼味道:“三堂会审啊!你大哥五哥六哥,一人问我一句,都快把我问傻了!”

“……”

好吧,都说女人最三八最爱嚼舌根,但事实一次次向我证明了男人聚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三八鸡婆大联盟,而且每次脑补都能做到有理有据有节,怪不得中国第一狗仔是个男人。

那天我去大哥家取我常喝的中药,一不小心被他问出来我要和林幼清、陆晨曦一起去内蒙,当时他脸色就不对了。

眼看着他就要将上嘴唇和下嘴唇分开发出第一个音节,我生怕他一个激动就对着我打破了当年喋喋不休唠叨了两个半小时把大嫂烦的离家出走的纪录,当机立断的拉开车门窜上驾驶座:“大哥你先忙吧我走了回头电联再见!”一脚油门窜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看来,他那天没来得发泄的真知灼见,全倾泄到陆晨曦那儿了。

我叹了口气,简直想给这三位哥哥弄个八卦杂志社,让他们放过我的心路历程好好关怀关怀别人:“宝贝儿,你要淡定,我这个当事人都这么正大光明问心无愧的,你可千万别含糊。”你要一含糊,我俩没事儿都成了有事儿了。

“那我能含糊么!”她说的干脆利落还带点鄙视,我都能根据她的语调看到她翻白眼的表情。顿了顿,她像是颇不放心似的:“你俩真没事儿?”

我听的头都大了:“我疯了我跟他有一腿?能有什么事儿啊!”

再说了,这次出差是采风加考察,全程还有电影主创团队,笨寻思也知道不是个勾搭成奸的好时机。我是何等聪明的人,即便真想跟谁眉来眼去也不能选这么个当儿啊。

我从塑料袋里把刚从超市买的东西拿出来:“哎对了,你记得买花露水啊,内蒙蚊子多。你儿子细皮嫩肉的,别回去被叮的肿一圈儿。”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陆晨曦不愧是当妈的人,听到儿子俩字儿慈母本性大爆发立刻来了精神:“我现在不是在日本出差吗,你说我用不用给你带点儿……”

我赶忙打断她:“老陆同志,你说日本眼药水好使我是同意的,但你要说日本花露水也好使,那我觉得你纯盘儿是跟我扯犊子。”普天之下那里的花露水能比得上我大中华的六神!

壮哉我天朝大国!

眼前仿佛冉冉升起一枚国徽,并随之响起气壮山河的BGM,我在心里冲着那枚国会庄重的跪拜行礼,而陆晨曦的后半句话却将我生生拉回了毫无神圣感的现实。

“什么花露水啊!”她话说的鬼里鬼气:“要不要我给你带两盘儿毛片儿啊?正版的哦!”

“……”我是那种看毛片儿的人吗?

我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噔噔噔”直跳,忍不住就要义正严辞的教育她:“……陆晨曦你够了!男优都丑得一逼,你看得下去我都看不下去!”

八月的内蒙正是最舒服的时候,天气白日里不会有多热,入了夜或许还要披一件外套。我们将要在呼伦贝尔呆上一个星期,吃住都在牧区牧民的蒙古包里,出了海拉尔东山机场和导演组汇合,一帮人坐上大巴颠簸了两个小时,这才终于到了牧区。

一片苍翠的草原上点缀着几座蒙古包,我跟陆晨曦正聊着天,远远看见有人骑在马背上挥舞着套马杆冲着我们的车子奔过来,身后是一片白花花的羊群。车上的摄制组也没见在非拍摄时间过这汹涌澎湃的阵势,一时间难免泛起阵阵私语声。我还以为碰上了探险小说里拦路的马匪,正想说带着一群羊骑马拦车太危险太不科学,实在是不合逻辑,等看清来人的样貌心里才有了个谱。

我刚想回头跟大家做个介绍,就看见下了飞机就开始盯着陆晨曦看个不停的林幼清不知何时终于转移了视线正看着我,见我看向他,像是愣了愣,又神色淡淡的偏过头去。

我没多想,只是招呼司机停车:“师傅,就送到这儿吧。”对同行的周导说:“是新郎的爸爸。”

车里僵硬尖锐的空调制冷当然比不上车外阳光和煦微风习习的草原凉风,辅一下车就听见各地方言版本的感慨,东北人喊“熨帖”,华北的喊“爽”,华东一带的说“好舒服的哦”。一时间各种口音交杂在一起,我一边从大巴车下的行李舱里把自己的箱子提出来,一边有一瞬觉得自己是个带团的导游。

新郎的父亲叫岱钦,是个典型的蒙古大汉,大高个,宽肩膀,阔脊背,高颧骨,深眼窝,走起路来还有点蒙古摔跤的架势。他在我们面前几米外翻身下马,三两步冲着我跑过来:“墨小姐,你们来了!”

我伸出手跟他拥抱了一下:“来了来了,没耽误日子吧?”松开他左右看了看,把林幼清拽过来:“岱钦叔,这是我……”

林幼清倒是很上道,学着我的样子对岱钦叔张开了双臂:“岱钦叔,您好。”

“墨小姐的男人长得真精神!”岱钦叔憨笑着夸了他一句,一把抱住他,手臂还狠狠的勒了勒他的背:“小伙子看起来瘦,结实着呢!肯定能好好保护墨小姐!”

我满心无语的搓了把脸,不断安慰自己岱钦叔上了岁数眼神儿不济,看见林幼清正望着我,想了想,之前两次被误会都是他解释,这次也该轮到我了。于是说:“……这是我合伙人……”

岱钦叔愣了愣,挠了挠头,笑的有些尴尬:“哎呀……这个……我不懂什么合伙人,”手往远处的蒙古包一比,冲着大家吆喝:“走咯走咯,里面说话!马奶酒都装好了就等着大家来喝!”

一行人提着行李三三两两的往蒙古包的方向前进,行李箱在草地上行起来不大方便,陆晨曦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郑洛川,看起来煞是辛苦。我刚想帮她提一下行李,旁里却伸过来一只手先我一步把她的行李提了起来。顺着手臂看上去,不是林幼清又是谁。

陆晨曦手上一偏将行李箱的把手从他手边错过去,这才笑着跟他打了第一个招呼:“幼清,好久不见。”

他也笑了一下:“好久不见。”看了看郑洛川:“这位是……”

“我儿子。”她笑的越发温柔,低头对郑洛川说:“叫幼清叔叔。”

郑洛川小朋友不愧深得墨青丝真传的新一代面瘫界翘楚,一张小脸儿上表情寡淡的很,倒还是很有礼貌,伸出一只小手:“幼齿叔叔你好,我叫郑洛川。”那派头和气势,怎么看都不像郑羽苍的儿子,反而更像是林幼清的。

我随着他这一声称呼狠狠的打了个冷颤,心说这小宝贝儿从哪儿看出这位一个心情不好就回暴露鬼畜气息的仁兄有着“幼齿”这层属性的?

显然,林幼清受到的惊吓比我还要大,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握上郑洛川的手,抬头看向陆晨曦时眉头紧蹙,眼里带着疑惑,唇角抿的死紧。

陆晨曦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温和的笑着,一如当初那个和郑羽苍谈着恋爱的温婉少女。

他看着她,似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低头问郑洛川:“洛川,我们先走,让你妈妈……”看了看我,继续说:“和墨七阿姨说说悄悄话,嗯?”

郑洛川抬头看了陆晨曦一眼:“好。”

林幼清看了我们两个一眼,神色依旧是淡漠的,却似乎更透了点深意,冲着我们点了点头,拎起自己的行李箱,一手牵着郑洛川往蒙古包的方向走。

我们看着他走出了一段距离,确定他听不到我们说话了,这才开始继续往前走。

陆晨曦脸上没什么异样的表情,笑的随意又洒脱,似乎知道我一直在看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脸上的笑越发柔和,声音也轻的似乎能让人沉沉睡去:“墨七,辛苦你了。”顿了顿,像是叹了口气:“不能再耽误你了。”

我明白她的想法,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柔弱的小姑娘,骨子里的坚强早已锋芒毕露,原本温婉柔和的外衣被磨成了一层薄薄的壳,只在必要时作为伪装出现。

她的男人,她会自己找回来。

我叹了口气,忽然有些感慨:“你没有耽误我什么,况且,咱们之间何必说这个。”

救命之恩与同窗情谊均是无以为报,何谈耽误?

“没有耽误?”她冲我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转头看向林幼清的背影,似乎也有些感慨:“幼清会是个好父亲,你看。”似乎犹豫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么多年那件事我不敢提,怕你伤心。但,咱们之中你算是最了解幼清的,他向来不是不负责任拍拍屁股就走的人。当年的事,会不会……”

前方不远处是随着岱钦叔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走向毡房的剧组主创们,林幼清停下了步子,弯腰把郑洛川抱起来,一手提着行李箱,步伐沉稳不疾不徐。

“嗯,他确实是个好父亲。对他女儿大概也是这么好。”感觉到她惊讶的看着我,侧头对她笑了笑:“诶?你没看见他手上的戒指吗?”见她一脸震惊的表情,好心跟她科普:“我在机场见到了他和周文姝一起回国,还带了个小萝莉,长得挺可爱的。”

她愣在那里没挪步,等我都走出两三米了才拖着行李箱小跑着追上来:“他有女儿了?跟周文姝的?”

我说:“是啊。”

心里那点原本已经偃旗息鼓许久的恨和痛忽然又有些蠢蠢欲动,我强忍着想让自己尽量平静下来,但看着前方那一大一小的两道背影溶在一起,忽然觉得有些眼热,终究是没有忍住:

“他们的女儿,看起来大概有六七岁了。”我说:“可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九年了。”

还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就已经死了九年了。

 

草原的夜,只要有朋友,就永远少不了马奶酒,篝火,烤肉,还有琴声。

在出发之前,我将所有人的身材尺寸统计好发送到当地制作民族服装的铺子,做了简单的蒙古族特色服装,好作为观礼时的装扮融入婚礼整体氛围。哪知道我实在是高估了这帮人的定力,看见漂亮的民族特色服饰立刻就心痒难耐,明明后天才是迎亲礼,他们现在就已经把持不住非要上身儿。

我架不住他们的煽动,也跑到毡房里换衣服,换好了走出来才发现外面的一群人已经玩儿开了,陆晨曦当年学过舞蹈,正带着几个姑娘围着新郎的姐姐和妹妹要她们教跳蒙古舞,倒是几个男人有正事儿的很,周导正和副导演聚在一起商量明天谁去新娘家那边跟后天的送亲礼,谁跟着新郎家的队伍一起迎亲。我看周导他们商量的热闹,也凑过去听。

周导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明明是个青年才俊型的优秀导演,却生生显出一副江湖老油条的派头:“摄像跟着迎亲队吧……”一偏头看见我,从兜里掏出烟盒丢给我:“墨七,”上下扫量了我两眼,扯着袖子将一旁围观妹子们学舞的美术拎了过来:“你看看人家这个服装搭配的,宝蓝配肤白,正好。学着点儿。”

我听的不禁好笑:“周大导,敬业精神大爆发也不要囧我啊。”把烟递给他:“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玩啊。”

“呦,戒了?”他看我一眼,笑的有几分痞气:“你们玩儿去吧,我们几个就简单商量商量,一会儿就过去。”

可见有一个敬业的好导演是让制片人多么省心的事儿。我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还没来得说话呢就听见郑洛川的呼喊声,我跟老周说了句“我先过去”,扭头去看郑洛川。

小家伙刚刚在跟几个新郎家亲戚的小孩玩摔跤,自小生长在城市里的孩子,自然是没有草原上长起来的孩子来的粗壮,几轮下来,小小的蒙古袍上已经沾染了不少泥土和草屑,正一脸倔强的跟林幼清讨教摔角秘诀。

林幼清难得不再一脸淡然,颇有慈爱相的蹲在他身前指点他:“腿要稳,不要一开始就想着绊倒他们。嗯?”

郑洛川一脸坚定的点了点头,转身又跑去找那几个孩子再战。

林幼清站起来理了理袍摆,或许是眼角余光看见了我,冲我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不远处笑闹着扭成一团的孩子,唇角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整个人似乎都透着一种静谧祥和的幸福感。

或许他真的很幸福吧。

看他对郑洛川的样子,我就能看到他对待自己的女儿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一定也是温柔的,仁慈的,有时候可能会略显严厉的训斥,但训斥时和训斥后都是浓浓的心疼与自责。

为人父母的感觉是那么微妙,你爱上一个新的生命,希望把所有你认为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送给那个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或小王子,只要看着他发自内心的笑一下,似乎整个世界都变的绚烂起来。有时候或许方式并不正确,但每一个举手投足间都包含着浓浓的爱意与不舍。

然而,在我知道自己将要当妈妈之前,我就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死了。

他的孩子,他和周文姝的孩子还好好的活着,那个小姑娘和郑洛川,甚至是穆青青,都能从他的亲情之爱中分一杯羹。

可我的孩子,还没开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还没来及的发出第一声啼哭,就这么死了。

这么多年,我时常会想,死之前,我的孩子有没有挣扎过?

如果有的话,我的孩子说了什么?

“妈妈,我不想走。”

“妈妈,告诉爸爸,我来过。”

如果有的话,她一定是这样说的。

我深吸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不远处扭一团的孩子,想起他刚刚看着郑洛川的表情,心里那股蠢蠢欲动的恨和痛一瞬间喷薄而出,像火山喷发时流出的滚滚熔岩,所到之处是灾难性的灼烧和毁灭。

晚风不知从多远的远处吹来,传到耳中的声响像是废墟中的风声悲鸣。

“你喜欢孩子?”

他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淡淡“嗯”了一声。

“真巧。”我说:“秦琛也很喜欢孩子。”

即便不看他,我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神落在我脸上。大概是我从未主动跟他提起过秦琛,这眼神里有诧异,有不解,也有疑惑,虽然隐藏在一如往昔的淡漠之下,却并非无迹可寻。

“秦琛当年也有个孩子,”我看着远处,觉得今日的残阳红的有些刺眼:“可惜没能活下来,否则也该有九岁了。”说完觉得有些讽刺,低头笑了一下:“九年前,她自己也都还是个孩子。”

肩膀蓦地一紧,像是有一股力道要把我的肩胛捏碎,我却感觉不到疼,缓缓的抬起头来,淡淡的看着他:“怎么了。”

风似乎一瞬间就大了起来,他额前的发丝被吹的凌乱,整个人似乎瞬间就变得沧桑沉重,一双眉头蹙的死紧,眼里是让人无法忽略的水光,眼神却空洞的像一具尸体,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遮不住的颤抖:“……你说什么。”

林幼清,你终于觉得痛了么?

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做过噩梦?

有没有梦到过自己被人按在床上肆意轻薄?

有没有梦到过一个浑身是血的肉团,问你为什么不要她,问你为什么不让她活下来?

我可是经常能梦到呢。

宝贝儿,你爸爸知道了,你来过。

2263 阅读 10 评论
  • 倒数五十七段

    四海潮生

    错字回.,,,,,,我强迫症比较厉害,,,,,(0回复)

    3 年前

  • 我其实

    四海潮生

    上下其手好像是玩弄权势,,,不过问林幼清有没有梦到被人??这好像有点奇怪,还有那个小晨曦为啥说耽误了她啊(3回复)

    3 年前

  • 我其实

    四海潮生

    我其实前三天在高考,,,有没有很佩服我的追文热情,。。。祝我好运吧北城大大!(4回复)

    3 年前

  • 评论

    sawagu

    以女主现在的性格,估计再把林幼清怎么样都不能让她释怀。但是过去的秦琛的感情又有可能会出现~(´・_・`)(1回复)

    3 年前

  • 如果可以,蛮想看悲剧结尾

    曳地

    “可我的孩子,已经死了九年了”跟宋凝的“为什么我儿子死了,你跟柳凄凄还能活着”有异曲同工之妙啊(1回复)

    3 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