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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冉从躲藏的地方出来后,第一时间就跑来了这边,我原以为她是想看看那个人还有没有救活的可能,可听她这么一说,貌似之前她就已经从这个人的声音里听出了些许端倪,所以才立即跑过来确认。而实际情况也印证了猜想,看清死者的本来面目之后,她就回过头来告诉我,她认识这个人。

我先是被唬了一跳,下意识就以为她认识的人一定也是我认识的人,但很快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她强调的是她认识。想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洛冉以前多少跟我们提过一些原来她在时尚圈的事儿,虽然大抵吹牛的痕迹重了一些,但总归还是有百分之一的可信度。

按她说的,出道这么多年,她在无数场合认识的人多了去了,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无所不包,几乎每个行当里都有她的哥们,给她批块地,她把所有认识的人召集在一起,都能组建一个全职能的国家出来。那时林南还嘲讽过她,说她这个国家都不用等别国来灭,自己人就得在那一亩三分地里打出狗脑袋来。

所以,我以为她指的是在哪个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酒肉朋友,便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在乱石岗,洛冉皱着眉头,说,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拆迁的事情吧!他就是那个给我假地图的挖掘机司机!

什么!我愣了一下,有些怀疑地问道,你没有看错?连忙转头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那具尸体,黑子的刀是从背心刺进去的,直抵要害,一刀毙命。这种温度下,尸身已经冻僵了,甭说救活,连器官捐献都做不到了。他的一张脸方方正正的,样子并不出奇,看起来年过半百,右眼角下缘有一道很长的疤。

洛冉扭头又颇不情愿地看了那人的脸一眼,说,肯定没有,他当时就自称关西武爷,我还问过他这条伤疤是怎么来的,他告诉我是以前干工程的时候不小心被钢筋划的,印象特别深刻。

我靠!那就有意思了!我暗骂了一句,道,看来黑子为了对付我们真是煞费苦心哪!先是派这老头给了我们一张假地图,接着诱使林南中计,然后几乎是一路护送我们走进他设置好的陷阱,而且现在回头去看,这条线跟他潜入这里的计划并行不悖,两不耽误,坑人的功夫算是做到家了!

嗯!看情形的确如此,洛冉点点头,说,可是他这么苦心经营到底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我摇了摇头,一指地上的尸体,道,你把他弄活,他都够呛能知道!

洛冉白了我一眼,也不搭腔,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尸体的大衣扒了下来,拿在手里稍微清理一下血迹,便走过来给爱米莉穿在身上,尔后又指使我去脱尸体身上的毛衣和裤子。

她这番麻利的手法看得我直乍舌,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这老头死不瞑目,面目多少有些狰狞,我刚才打量那么一下就感到头皮发麻,很不好受,现在让我去脱他身上的衣服,都不如直接砍死我来得容易。

见我半天没动弹,洛冉在一边抱着肩膀问道,你在那相面哪!他已经寿终了,看出多少姻缘多少富贵都没用啦!赶紧的,我们得跟上那个黑鬼,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皱了皱眉头,吱唔道,我说。。人家尸骨未寒的,这么做合适吗?

洛冉这时刚给爱米莉收拾好衣领,一听这话,看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骂道,胡说八道!他都快冻成雕塑了!你现在跟我说尸骨未寒?快点!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的话,可以想想他之前骗过我们一次,就当死后还债了!

我在心里咀嚼了一下她的话,竟发觉还有点道理,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这期间也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压力太大的缘故,手抖得十分厉害,等到毛衣和裤子都脱下来之后,已经被洛冉骂了两遍“废物”。

我也没脸给自己辩解,回头又看了一眼此时只着秋衣的尸体,略有些沉重的心情很难形容。对我而言,这个貌不惊人的老头只是一个陌生人,就像一切事故中见诸报端的无辜逝者,换一个版面之后,他的样子我可能再也不会想起,也不会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人在等待跟他诉说别来无恙。当初就是他给的一张地图险些置我们于死地,而今我们要靠他的衣服抵御严寒,梦想着利用这点温暖重见天日。岁月沧桑变幻,弹指一瞬,你永远都想不到滚滚红尘里,有些人的存在曾经影响了你的生死,而你们却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

我象征性地双手合什作了个揖,洛冉在一旁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样子,道,人家都不认识你,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干什么,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话,我们三个迟早也是这种下场,真要有什么未尽的话,等到去九泉之下再互诉衷肠吧!

我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个女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同情心?洛冉撇嘴笑了一下,道,同情心都是保证自己前提下的消遣,小姐我现在快要冻死了,暂时没空搭理这个东西。

说着,她拣起毛衣来嗅了嗅,大概那个瘦老头身上的气味并不悦人,洛冉皱着眉头踌躇了一秒,还是硬着头皮把毛衣套在了身上。旋即,她就把裤子扔给我,抿嘴笑道,咱们三个呢,一人一件,谁也别挑,当然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把他的秋裤也扒下来穿上。

我没接洛冉的玩笑,看着她冻得嘴唇发紫,知道她现在的感受并不像她言语中显得那般轻松,于是假装微笑说,我还不太冷,裤子你也穿上吧!

洛冉“哼”了一声,摆手说道,我宁可冻死,他的裤子我是不会穿的,你要是不穿就扔了吧!言罢,就扭头走去了另外一边。

看着她走路一瘸一拐还故作轻松的模样,我在心里摇了摇头,默默把滑雪裤穿在身上,为了防止冷气往里灌入,又用拆下来的绷带在裤角外缠了一好几圈。

五分钟之后,我们蹑步走进了黑子之前进入的岩洞,不知道是因为穿上厚实衣服的缘故,还是整个冰洞里的气温相较之前又有所回升,走至中途,我已经感觉不到寒冷,滑雪裤十分保暖,甚至裹出了汗水,两条小腿上的伤口被汗水渗入,又开始隐隐做痛,十分难受。

洛冉拄着登山杖在前面开路,我背着爱米莉在她身后紧紧跟随,因为没敢把手电拿出来,整个过程洛冉一直还在用荧光棒照明,现下那东西的亮度已经极其昏暗了,刚刚好可以用来看清楚身边的道路。

爱米莉穿上棉衣之后,脸上的肤色渐渐回暖,没一会儿就醒了过来,眨着大眼睛问我们是不是还活着,我把中间的经历简略地跟她说了一遍,过程并不适合跟小孩子详叙,我也只是一笔带过,最终不过是想婉转地告诉她一个事实:我们现在仍然处于危险之中。

正说着话,洛冉在前面对我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连忙闭嘴,拉着爱米莉慢慢走到洛冉的身后,后者给我做了一个“前面有人”的口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远端稀里哗啦,突然传来一连串冰层碎裂的声响。

我一下子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黑子知道后面有人跟着,所以一直守在这里等待我们?这样以逸待劳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了,当然他有可能并不知道我们都挂了彩。

以三个人现在这种残兵游勇的状态,如果真要遇上他,而他又对我们心存恶意的话,难保要随那个所谓的武爷一道被杀人灭口。

咬紧牙关活到现在,如果这个时候被干掉了,那死得未免郁闷,黄泉路上碰到一身秋裤的武爷,都不知道该跟人家怎么交待。

那之后的半分钟时间里,我们谁都没动,连呼吸都好像停止了,爱米莉的手窝在我的手心里,指甲像要将肉刺透一般,我只能暗暗用力握了握,试图冲淡她的恐惧。

出乎意料的是,碎裂的声响只维持了几秒钟便消失了,紧接着洞穴深处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传过来。

少顷,我从背包里摸出手电,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用手电照了一圈,发觉我们似乎走到了之前“武爷”来过的地方。

眼前出现了一堵巨大的冰墙,原本那冰墙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现在墙体距离地面半人高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大约有一米口径的圆洞,洞口开的非常暴力,直觉像是用军镐直接刨出来的一样,以致四周都出现了巨大的龟裂纹路,左上角还有一个很大的缺口。地面上堆积了许多冰渣碎屑,照此情形来看,刚才听到的就是这些冰块塌下来的声音。

这种人工作业简单粗暴的方式显然并不是黑子非要把关西武爷拉进来的价值所在,让我啧啧称奇的是,旁边的角落里还立着一根约有三米多高的冰柱,刚好跟打出来的冰洞截面大小如出一辙,竟然像是从墙体里直接掏出来的一样。

不知何时,洛冉和爱米莉也走了过来,前者见状就道,看不出来这位关西武爷的本事不小哇!打洞还可以这么玩,立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个人!

我点点头,道,民间巧匠术业专攻,类似这种手法大概需要很多年的精研和不断改良才能演化出来,书上可能都找不到,活儿讲究的就是个“巧”字,有些人就仰仗这些本事混饭吃,一辈子讨个衣食无忧,也乐得逍遥自在,只是可惜了这位大爷在这里死得不明不白。

洛冉就道,贪心本就是万恶之源,你都看到他之前那个德行了,临到最后还想着敲人家的竹杠,这种人的恶果都是自己做出来的,你懂不懂?

我苦笑了一下,心说,你现在穿着人家的衣服御寒,还数落人家的不是,这种行径也太不地道了吧!但眼下也没心情跟她争论这些有的没的。

我将手电光调到最暗,上半身探到洞穴中向前照去,由于洞的开口处呈现喇叭形,所以里面的口径更窄,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在洞中抬起头。手电一开始没摆正位置,暗光摇曳中,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远端,突然看到一张惨白戚戚的人脸,那张脸足有半尺多长,五官都跟着被拉伸成了无比诡异的模样。

我的身体不由僵了一下,惊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顷刻凉了半截。好不容易握紧手电重新稳定下来,再定睛去看前面,隐约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光圈,使得洞壁上映出好多不同形状的影子,那张脸却不见了。前后只是一眨眼的的功夫,我咽了口吐沫,自己都不太确定刚才余光扫到的是人脸,还是手电照在别的东西上反射出来的幻象。

洛冉见我趴在里面半天没动弹,就在后面拍了下我的后背,问,愣着干什么?走啊!

我硬着头皮说了句“没什么”,想到让她知道我被光影吓得快尿裤子,又得是一番嘲笑,而且这种程度的黑暗,我对自己看到的东西也不太确定,只能咬紧牙关一点点往前爬去。

中间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怵,刚才那一扫而过的人脸很难说就是我看错了,压着这种心思爬起来十分揪心,这期间手电筒被我攥得特别紧,想着爬到半截假如那张人脸再突然间蹦出来,我也好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爬行过程超乎寻常的顺利,洞的长度和之前立着的冰柱高度一致,果然是那个“武爷”从端口处整截挖出来的。我从出口处跳下来,打着手电逡巡一圈没看到半个人影,心里不免有些犹疑,难道刚才真是我看错了?

我压低手电就近扫了一圈,算是把周边看了个大概。钻过墙洞到达的区域是通道的尾端,往前看好像空间很大,但是我没敢贸然把光打过去。

一路走来,整个冰洞曲曲折折,拐了好几个弯,开始的时候我还能够大概理清方位,等到后来光凭脑力已经做不到了,现下也摸不准自己在什么鬼地方。

如此战战兢兢地蹲着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清楚,如此又原路退了回去,后背一下撞到了什么东西,我收势不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抓到地面,立时反应过来,旋即就听到洛冉问我在干嘛。

我回身看她在我身后,就指着地面,道,居然不是冰面,地下河在这里好像断流了!

洛冉和爱米莉都凑了上来,三个人围在一起,我把手电光调得稍微亮了一些,脚下果真不是冰面,而变成了青黑色的岩石,上面附着有一道一道的印痕。前后左右照了一圈,整个通道口都是如此,好像冰河都被那堵冰墙阻隔在了另外一侧。

洛冉沿着通道边缘又查看半晌,疑惑道,不对,这里还有冰面,而且冰层很厚,只有中间这一块露了出来。

我两边一打量,果然正如洛冉所说,只有中间这一道岩石像条龙脊一样凸于冰面。

我盯着岩石上的纹路看了好半天,虽然觉得这纹路特别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急得直挠头。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哈着白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沿着这条线继续向前。没走几步出了通道口,前面一下子变得空旷无比。这种空旷感不像之前遇到黑子的地方有碘钨灯大范围照明,让人可以对大环境一目了然,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周围一片乌漆墨黑,我又不敢把手电筒调得太亮,甚至不敢照向太远的地方,只感觉哪里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摸不到边际,人踩在冰面上,上下左右都没有参照物,会有一种在真空中行走的错觉。

走了能有三分钟,身后已经看不到出来的冰道,我们担心过程中会迷失方向,所以一直沿着那条龙脊在走,然而中途还是不得不停下来,因为龙脊在我们毫无准备的地方竟然到头了,前面重新变成了漫无边际的冰面。

周围的温度好像又降下去不少,三个人一边搓手,一边商量着接下去怎么办,洛冉的意思是原路返回,然后在出口的地方沿着岩体边缘走,这样虽然可能会绕远,但至少不会迷失方向,省着兜圈子。爱米莉穿得最厚实,所以恢复的非常快,眨着大眼睛也不言语,听任我和洛冉做决定。

我想了一下,毕竟走出这么远了,还是有一点不甘心,便说道,我到周围转转,如果没有其他的路,我们就原路返回去!

洛冉一把拉住我,说道,不行!这里这么大,你万一转迷糊了怎么办?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别再节外生枝了!

没事!就在周边看看,保证我们都能看到彼此!

我让她把手电拿在手里作为路标,然后自己拿着荧光棒两步一回头地向前走去。这样轻挪步子走了一段时间,我惊讶地发现,像刚才那样的龙脊带这里有很多条,而且出现的颇具规律性,基本呈流线形平行分布,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类似的一条。

我一边倒退着挪步,一边思考着龙脊身上的纹路到底在哪里见过,这时已经看不到洛冉和爱米莉的样子,远端只有一盏手电在来回晃悠。

一恍神间,脚下绊蒜,直接来了个倒栽葱摔在冰面上,我揉着屁股直骂娘,探身去找绊我的东西,就见平整的冰面上居然冻着一根钉子似的铁器,那东西一尺多长,大半截冻结在冰下,有帽的一端突出于冰面,乍一看,就好像一根皮栓子立在那里。

我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他娘的明显是人留下来的东西,而且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妈的!我不由暗骂了一句,果然这个地方不简单!

来不及多想,我起身朝前望了望,仍然是虚无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唯今之计也只能原路返回了。

转身的下一刻,我看到远处同样的黑暗目瞪口呆,此时,来路的方向上,原本一直摇晃的手电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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