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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到最后落款处便结尾了,刚好将纸上最后一行空白写完。能够看出来,前面的几个段落写得有条不紊,条理非常清晰,写字的人甚至有时间把自己的很多想法在纸上记录下来。

一直到遇见“那个东西”之后,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混乱,最后干脆连段落都不分了,有的地方前言不搭后语,还有漏字的段落,写得十分匆忙,加上字迹实在太小,我着实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通读下来。

想来过程中一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充足的时间用以记录,主人也在一些地方留下了小行空白,大概是想着过后补上,不过后来事态的发展出乎了她的预料,那时候显然她已经没有心思再顾及这些。

程九淑!我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三个字,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在记忆中也搜索不到这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一时之间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看情形这个女人应该是天瑛方略的一员,也就是惠子的伙伴,文中还表达了她对李天成的仰慕,这也说的过去,所以卷轴应该是真实的。因为之前被人骗多了,所以我现在一发现的新的线索,首先要做的都是质疑一下真实性,尤其黑子本身就是一个不太老实的家伙,我直担心他又在给我下套。

看完一遍之后,我又从头到尾概览了一遍,确认没有看漏的地方,才把卷轴扔还给黑子。

他见我不作声,便问道,怎么样?有点意思吧!

有什么意思?我反问道。

知道什么是水凳吗?黑子终于停下了刨冰的手,然后从冰坑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物什在我面前晃了晃。

那个东西我刚才见过,外形长得有点像皮栓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所以只能摇摇头。

黑子就道,这老板都不知道,真是有够小白的!水凳呢!也叫砣机,是一种专门用来磨玉的设备,古人对这玩意记载比较少,现在估摸着已经失传了,据说玩法是让一个人在机器上面像骑脚踏车一样转动砣子,带动蘸水金刚砂,就能琢磨玉器。我手里的这个东西就是水凳上的一个部件,俗名叫铁砣子,文化啊!老板,没有一点准备,你们就敢进吉祥寺生事,也真是活腻歪了!

我放大鼻孔“哼”了一声,道,这关我屁事!

黑子呵呵笑道,你想啊!老板,冰原下这么大的一个磨玉场,但凡有一块璞玉原石留下来,那都是价值连城的,更何至于这地方绝不可能只留下一块璞玉原石。

他用手握了下拳头,接着道,这么大一块,籽料好的,至少五十万打底,你想想一走一过,拣个十块八块的,那感觉和拣金条有什么分别!而且玉石这个东西呢!一半价值看主顾偏好,找家顶级拍卖行,再碰到几个玩命的主,出手换来的都是天文数字。就前些年,香港珠宝展会上,一块指甲盖这么大的老坑玻璃种,喊价都上亿啦!

我看着黑子两眼放光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便摇头道,不是你的财,怎么求都没用,说的倒是很热闹,下这么大功夫,你就是为玉石而来?

黑子神经质地看了我一会儿,点着头道,我知道老板眼界高,肯定看不上这些能够估值的二流货色,黑子我呢也巧了,也暂时顾不上这些东西,不过我没老板那身价,这冰原下的东西我其实很感兴趣,兴许等到以后有时间再进来拿也说不定。现下说句实在话,兄弟这次来对浑天子志在必得,甭管老板是为了相好的还是有其他什么打算,这中间最好不要瞎掺和,白费心机不说,别再把命搭进去,这鬼地方死上一万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听到这番意味明显的话,再加上看到黑子越说越沉的表情,我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感到很滑稽,但受迫处境下又笑不出来,心道你搞什么飞机还跑这儿来吓唬我,担心被截胡就给老子滚远点!

然而这些话也就只能在肚子里转悠两圈,连屁都没敢放。黑子这人的情绪阴晴不定,有些让人琢磨不透,我倒真担心哪句话赶到点子上,自己也被他捅死了。前后思量了一会儿,我才淡淡道,你看我这身装扮,完全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压根就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浑天子,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为它而来,我想我也争不过你,多虑了!

知道就好!黑子微笑着说,但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油嘴滑舌。

我也没理会他语气上的变化,问他为什么那么确定浑天子还在这里,要知道之前已经有两个人来过,他们的目的也十分明确,无论这两个人成功与否,现在外面至少有一个人还活着,显然他当时逃出去了。

再者说,这里这么大,就算那个长须老头逃出去的时候并没有拿到浑天子,黑子想要找对地方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黑子就说本来他也拿不准,仅凭两年前他遇到受伤的长须老头,在他身上并没有发现浑天子进行推断而已,彼时他并没有遇到程九淑,这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无从得知。不过两年后,长须老头非但没死,而且又在吉祥寺出现,行迹十分可疑,这中间肯定跟浑天子或多或少有些联系。

他说,撞撞运气而已,万一那老家伙没拿到呢!你想我是在这个冰柱林里发现的防水卷轴,也就意味着这里就是他们当初离开的位置,所以放浑天子的地方离这儿也不会太远。

不会太远?我夸张地摇了摇头道,这地方黑灯瞎火的,你往哪个方向找?出去就容易迷路,想要走回来都难,去寻找连样子都没见过的浑天子谈何容易。

黑子笑道,所以,需要我们两个人配合!

我怔怔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他的笑容很诡诈,表情略带戏弄,一如既往让我心生厌烦,就在这厌烦让我觉得浑身都不舒服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他在这里跟我磨牙这么长时间的真实目的,不禁苦笑道,原来如此,卷轴上说鬼门三道机关重重,所以你一早就打算好了让我帮你趟雷,难怪他娘的讲话这么客气!

黑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没有驻留,表情很快恢复如常,道,老板总是喜欢把话讲到绝路,怎么能叫趟雷,黑子跟你同生死,共命运!

我“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摆明了要把老子当盾使,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顺带跟我讲了一个故事,这番心思真是用到家了。黑子也是不温不火,倒是有的是耐性跟我耗,两个人说不到一块去,对坐着沉默好一会儿。

我摆弄着手上越来越暗的荧光棒,心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唯今之计好像只能顺着他往下走,自己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黑子大概想着让我心平气和地接受这种状态,好过他费力去威胁,所以一直看着我把荧光棒拗断,荧光粉沾了一手,才冷笑着移开目光。

我想着左右受制于人,不如再挖出点内情出来,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问才显得不那么刻意的时候,在我们的正前方的半空中,不知道是从哪里突然笔直地射出一束很粗的手电光,光柱凭空出现,穿越空寂,直冲云顶,持续了能有五秒钟,尔后又有规律闪烁三次,才消失不见。

我和黑子面面相觑,后者就问我是否还有带其他人进来,我一秒都没迟疑便摇了摇头。这盏手电光无疑是洛冉和爱米莉给我的讯号,虽然来得比较晚,但好过没有,我不确定她们现在处境如何,能放出讯号来情况应该不会太糟糕吧,我这样想着,悬起的心总算放下一半。然而这些都不足跟黑子道来,这人诡计多端,让他知道洛冉也在这里,我接下来的处境一定会更加难过。

黑子起身从背包里拿出电子罗盘,一边校正方向,一边问我会不会是林老板,我摇头说不太确定,心里却想着是他就好了,那家伙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黑子也不深究,夹着手电重新紧了紧腰带,然后望着之前光柱出现的方向,道,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还有人跟咱们逗闷子,之前浴佛节上就吃了个哑巴亏,奶奶的,这次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这么不长眼睛!

我从背后拉了下他的裤角,拦阻道,你他娘的这样过去,万一是那个怪物怎么办?

黑子低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明显因我粗鲁的动作感到有些不悦,冷着脸说道,如果是它的话,就连着一起办了!别人怕它,老子可不怕。少废话!赶紧走!

后面两句是给我的命令,语气生硬无比,全无之前的客套。

我垂着头权作没听见,用衣领蹭了蹭鼻尖和胡子上结起的冰晶,勉力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这一程路因为有黑子虎视眈眈地跟在后面,我走得浑身都不自在,总是担心他什么时候会突然从背后冲上来捅我一刀。由于之前受过的伤在此时突然像是被人重新洒了一盆盐水一样隐隐作痛,我基本走几步就得停下来踹气,感觉牙齿都快咬碎了。

黑子看我在这种寒冷环境下还能满头大汗,知道这痛苦是装不出来的,在行进速度上并没有强制苛求,我停他就停,我走他就跟着走,几乎一言不发。

刚开始我还在心里盘算着怎样的奔跑路线可以避开黑子的飞刀,后来干脆放弃了这个念头,现下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逃掉了又能怎样,何况我根本逃不掉。

正如卷轴上所写的,这里的龙脊非常多,我们走上几十米就看到一个,纹路疏落有致,令人叹为观止。联想到脚底下就是一个巨大的磨玉场,这种感觉异常奇妙,让我不由想到遗忘之城里的经历,但那个地方跟这里好像又有本质的不同,就好像生活场所和工作场所的区别一样。

这样往前走,脚下行经的地方已不及之前干净如新,冰层表面分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岩石,这些岩石应该都是受裂缝张缩挤压,从顶层山体上落下来的,有的直接碎成了渣,有的砸进冰层中,只露出一个头,有的堆叠在一起足有一人多高,像一座小山丘。

这样的小山丘虽然并不多,但目力所及远近立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黑影,就好像十几个人站在四周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这种被窥视的感觉十分不好受,我到最后气都有点喘不匀了,总在下意识跳转目光的瞬间,隐隐感觉前一眼看到的黑影在悄然发生变化。

两个人都有点草木皆兵,黑子此时已经把匕首横握在胸前,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我,低声说了句,没事!都是石头!

他的话没能排遣掉我对黑暗和未知产生的没来由的恐惧,但足够我有余力停下来深呼吸一口气作为缓冲。再往前走的时候,脚下拌蒜,我再次在冰面上来了个狗呛屎,这一跤又摔得七荤八素,转过身来看,冰面上赫然又是一个所谓的铁砣子直棱棱地立在那里。

这玩意怎么没完没了呢,我揉着胳膊肘,心里直骂娘,就在这当口,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闪念,起身就问黑子,对这个磨玉场,你了解多少?

黑子还在机警地查看四周的石堆,漫不经心道,不太多,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太多是多少?我不死心地问道。

黑子这才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边走边说道,算了!告诉你也不打紧,听说过离族吗?

见我点头,他才续道,离族是中华几千年文明当中一个特别神秘的民族,你几乎在历朝历代的历史上都找不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但实际上他们却无处不在,这本身就很神奇对吧!真正的离族世代以琢玉为生,你所知道的奇珍异宝半数以上都出自离族,红山玉玦,西汉金缕玉衣,甚至包括和氏璧,有传闻都是离族巧匠的手笔,而世人大多关注珍宝本身和最终去向,很少有人愿意花时间探究珍宝的原始创造者是谁,加上这个民族主观上自我隐藏,所以历史存在感很低。

姥姥说民国时期,有方外人士爱玉成痴,遍阅涉玉典籍,惊讶地发现古代名玉出处大多语焉不详,总在眉批夹缝间出现一串相同的符号,这个人意识到这串符号一定非常关键,穷其毕生之力想要把符号破译,但在解码的过程中遇到了难题,他求教当时最著名的考古学者和语言学家,都未能将符号解读。

直至许多年后,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他才了解到那串符号的真实涵义是“玉脉离宗”,那时这个人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临死也算了全了一个心愿,不过他破译的这四个字却成为了另一个局面的开始。

后世有人认为离族雕琢出的绝世珍宝之所以牛逼有三点原因,其一在于有很多能人巧匠将独门琢玉技艺世代相传;其二在于他们当中有一些人能够探寻天下玉脉,并能从中找到良质原石;其三就有点玄乎了,说是他们有神相助!原本这一条最可笑,不过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捏造了一个天海玄女的传说,反而让第三点从表面上看起来更像是真的。

我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一边听黑子讲完这段故事,立刻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离族跟玉之间有这么多的渊源,从玉笛到天海纹章,再到灵石,再到卷轴上提到浑天子,我其实早该察觉,结果到现在才如梦初醒,心中不由暗骂自己没用,我居然没留意到身边已经出现了这么多的玉石神物。

难怪之前听榕然大师讲到离珵和离珺的时候会觉得他们的名字十分怪异,跟瑾槭大师一样,原来他们的名号里都带有玉的元素。

知悉这层关系总算把之前分散的线索聚拢起来,我隐隐感到一丝欣慰,毕竟如此一来,勘探队大张旗鼓地搞了那么多事情,其真实目的总算有了点现实支撑。我压抑着兴奋,淡淡道,所以你认为这里就是离族的磨玉场?

你认为不是?黑子道。

我摇了摇头,道,我没说不是,不过这里不一定是!

黑子不得不停住脚,表情犹疑地看着我,我也没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道,鬼门三道,卷轴上提到那个长须老头说起过,这里被人为设置了机关,所以既然有人能设置机关,就能做更多事情。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所看到一切都是有人愿意让我们看到的,换句话来说,他希望我们看到!

黑子已经听明白我的话,但他还是问了一句“什么意思?”。

说话间又经过一道龙脊,我踩在上面跺着脚,说道,这些屋脊怎么就那么巧刚好露出冰面,千篇一律。你想想这地方的水位高低各处尚且存在不同,屋脊露出冰面始终都是这么大,难道当初建造这些房屋时,他们已经预料到了未来这里会被冰原覆盖,所以特别贴心地留点标识告诉后来人这里有人居住过,果真如此的话,这能力比北京天桥的算命先生不知高出多少段位。嘿嘿!还有一点在于铁砣子,这东西最有意思,名字就叫铁砣子,居然被冻在了冰层表面,离族一方好水,竟能产生不可思议的浮力,你觉得这很靠谱?我转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接着道,所以劝你不要再做发财的美梦了,还没等到你发财,我们可能就要被人玩死了!

黑子半天没有出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道,不得不说很惭愧,这一层我没有想到,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耸了耸肩,苦笑道,你要是多摔倒几次,没准会更早想到。

实际上我在心中也没有确认这个结论,刚才那些疑点就摆在我们眼前,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推理只是一纸空谈,只能提供给我们另外一个看事情的角度。屋脊、铁砣子甚至包括卷轴上提及的其他水凳碎片的疑点未必能站住脚,巧合的事情总是会有,用巧合太多来判定真假本身就有点想当然。

另外有些话我没有明说,比如一切场景假设都是被人设计过的,那浑天子也未必存在,现在不存在,甚至当初也不存在,但这些凭黑子的智慧他自己就能想到,我犯不上多费唇舌。

他一开始还有些犹豫,很快就决断说继续往前走,原本就是碰运气,只不过现在变成纯粹碰运气而已。身在局中的人往往都有一种思维定势,就是愿意假定一切,一条道走到黑去参破存在,就好像前面几步远就能验证困惑,中间无论隔着多少凶险,大多数的人都愿意拼尽全力冲上去一探究竟。

我心道这他娘的哪是碰运气,这是拿老子的命在玩火!

如此极不情愿地拖着步子往前走,不经意间抬头看去,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这个黑影较之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些一人多高的小石堆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我招呼黑子把手电打远一点以期能够看得更加真切,突然眼前就一黑,手电光没有了!

我操!莫不是要在这里捅死老子,我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几乎是下意识将身子往前一送,闪离刚才的位置,随即转身看去,然后就惊讶地发现黑子离我还很远,他背对着我站立,打着手电扫着那些石堆,像是有什么发现。

我走回到他身边问出了什么事。

黑子眉头都拧到一起了,说道,奇怪!好像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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