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文在线
  • 百文一周谈
扫码关注百文在线
发现阅读新方式
了解更多趣味内容

原本我以为黑子准备在这个时候除掉我,虽然料定最后在他这里很难讨到活路,但怎么也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要动手,毕竟我连肉盾的作用都还没有起到。然而转身就见他撤回手电光正在身后的石堆里搜寻,我以为他发现了新的线索,结果他却告诉我好像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我被他神经兮兮的样子弄得有些紧张,结结巴巴道,你……你确定吗?

黑子咬着嘴唇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一看这德行太他娘的跌高手的份了,之前装逼的调调都用光了,到真章的时候开始靠不住,典型的林南做派嘛!于是就问他啥意思。

黑子苦着脸,道,这地儿安静得掉地上一根针都他娘的能听到,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很难逃过我的耳朵,我们走这一路都有声音跟着,但是我几次暗中观察都毫无所获,这一次干脆光明正大地搜寻,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所以说很奇怪。

什么声音?我问,我怎么没听到!

黑子沉吟了一下,皱着眉头说,说不上来,很牙碜,有点像……像擦玻璃的声音。

我刚打算凝神倾听,黑子就摆手说,别费劲了,已经没有了,这地儿好像不太干净,为免节外生枝,接下来我们得走快点,你的腿行不行?

说实话我也有点害怕,硬撑着说还凑合,两个人便再未逗留,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这一次没走多远,眼前再次映出之前我看到的那个黑影的巨大轮廓,黑子的手电光上下一扫,我才看清楚那是一面黑漆漆的石壁,电光照在上面还能反射出光束的余晖,我们已经到达了冰窟的边缘。

这还是自我从冰洞中走出来起,第一次触及冰窟的边缘,脑子里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勾勒出走过这一程冰窟的大概格局和平面大小,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

疾步上前,两个人都下意识地探手摸了摸眼前的石壁,触感一片冰凉。

让我惊讶的是,石壁中竟然倒映出了我们两个人的样子,虽然略有失真,但感觉还是很神奇。凑近了看才发现石壁表面覆盖了一层极厚的冰壳,约有半尺薄厚。

黑子不得已转着罗盘看了又看,大呼奇怪。

这面石壁立在眼前,我也觉得十分诧异,从我们的出发点到这里的路程,远没有达到当时看见手电光亮灭三次所目测出来的距离。而此刻我们已经走到了冰窟的边缘,眼前没路了,如果不是行进的方向上出了偏差,那束凭空出现的手电光就真是活见鬼了。

怎么样?我问道,我们没走错吧?

没有,就是这个方向!黑子眯着眼睛说道,之前设定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误差,但绝不会差到这么离谱,奶奶的,怎么会是一条死路呢?真是邪了门了!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原路返回去。我也觉得事有蹊跷,这一路走过来压根就没拐过弯,按理不应该走错方向。我想到一开始寻找洛冉和爱米莉的时候,自己也曾稀里糊涂地迷路过一次,心说难道这地方真有鬼不成。

不对!黑子看了看,就说,这里并不是冰窟真正的边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发现的手电光是在半空中产生的,我猜实际情况一定是有人在下面打的手电,有一部分光被障碍物挡住了,所以我们看到的光束只有一半!

我指着冰壁,有些恍然,问道,你是说真正的光源在我们的对侧?老大,你不是在讲梦话吧!那我们面前的这是什么?

黑子仰头看了看,说,绝不会错!至于眼前的这个东西,很有可能是冰窟石顶断层整块跌下来的岩体,立在这里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虽然他说的不无道理,我还有些将信将疑,因为要坐实这个结论,我们就得绕过眼前的冰山,那样势必我这趟雷的工作还要继续下去。

黑子当然想不到我心中盘算的顾忌,言说男左女右,我们就从左边绕过去。

我操!我一听这话差点吐血,要蒙一个方向用不着硬给自己一个逻辑吧,这他娘的比扔鞋也高明不到哪去!但看他一脸严肃,全无玩笑的意思,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听来有多傻逼,我也就只能憋着不说话。

手电光趋暗,整个空间流动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所幸在石壁和冰面的倒映下,光亮倍增,还能覆盖一定区域。我注意到黑子盯着冰壳中反射的自己好一会儿都没有移开目光,正在奇怪,后者突然转身,盯着我们来路的方向目瞪口呆。

眼见黑子的脸都绿了,我连忙问他怎么回事,黑子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他往回走了几步,四下张望,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我再次追问,他才喃喃道,过来的时候,这里有个石堆,现在他娘的不见了!

我被吓了一跳,问他有没有记错,黑子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一路我都担心这些石堆有猫腻,别说这么靠近我们,就算远端的石堆哪一个突然没了都不可能逃过我的眼睛。

因为之前领教过黑子阴人的手段,纵然此刻他跟我说不确定,我也认为他的发现很大可能是对的,这是一个十分缜密的人,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就像一开始的时候他在我们几个人面前装孙子装得那叫一个圆润。所以在他这么笃定的前提下,我几乎下意识地就感觉到了危险的迫近,连呼吸都像要停住了。

我想着问他该怎么办,黑子却突然在我面前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紧接着又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胆战心惊地连大气都没敢喘,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耳朵上。很快就听到了一阵极其奇怪的声音,和黑子之前描述过的一样,那声音就像有个人在用砂纸擦玻璃,断断续续的,听来十分刺耳,我感觉整个头皮都跟着绷紧到了极致,最可怕的是,这声音就在我们身边!

三秒钟后,我和黑子不约而同回头望向了身后的冰山,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两个人都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在我们眼前五米之外,贴着冰山表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黑影,那个黑影趴在那里,就像刚从冰山里面钻出来的一样,身上结满了亮闪闪的冰晶。仿佛一条没有骨架的蛇,那东西突然滑倒在冰面上,不断地抽搐蠕动,磨刀一样刺耳的声音从他身底下断断续续地发出来。

借着手电的微光,我清晰地认出那是一个人,只穿着一身灰色的秋衣,后背偏左的位置上还破了一个刀口,四周沾染着暗沉的血色。

我和黑子都僵在了原地,我感觉两条腿都像灌铅一样难以移动寸毫,这已经超出我的认识界限,在我的世界观中,眼前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在现实当中。

直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渐渐舒展开来,两条伸长的手臂缓慢地探入到身体下面,把他的头就像从胸腔里面掏出来一样放回两肩中间,然后弹射一般突然扬了起来。

看到关西武爷那张干瘦和带着长长刀疤的脸,我抱有的对唯物世界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一时间被吓得魂飞魄散,愣了一秒之后,慌不择路拔腿就跑。

黑子在身后大叫着“左边左边”,我头都没回,怒骂道,左你妈蛋!老子留在这里也是个死,你要杀就杀吧!老子不奉陪了!

说这些话的同时,我的脚步不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能跑多远跑多远,我要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黑子在我身后骂了句娘,后面好像还说了几句话,我也没理他,很快耳畔就光剩下呼呼的风声。

如此跑了能有几分钟,由于手电在黑子那里,我这边完全是摸黑向前跑,中间几次脚下绊蒜摔倒在地,又几次连滚带爬地起来,连腿上吃痛的伤口也顾不上了,我甚至觉得倘再遇到之前那样的冰柱群,这样的速度冲上去这条命差不多就算交待了。

之前的背字走多了,这时候老天总算帮了点忙,本来已经做好了头破血流的准备,可这一程跑下来却出乎意料地坦荡,整条线畅通无阻。

高强度的奔跑差点累成狗,我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上气不接下气,此时才有余力回头去看,周遭一团漆黑,我的眼前不可避免地不断浮现出关西武爷扬起脑袋的那一幕,那的确是我平生仅见的诡异一幕。

因为从前无论遇到多么不可思议的情况,或多或少,我总是会在脑海里寻找到一些理由去论证一切存在的合理性。只有这一次不一样,一个已经死绝了的人,他的尸体曾经就躺在我的眼下,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而没有温度,后背的衣服被鲜血染红结满冰霜。某种意义上而言,他死得已经不能再死了,而就在前几分钟,这个人突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以一种难以言明的怪异姿势,活灵活现。

哪里错了?一定是他娘的哪里错了!这绝不可能!一定是别人设下的圈套……我一遍一遍地念叨着这些自我安慰的话,用以压制心里的恐慌。

我想着平静下来,仔细思考一下来龙去脉,至少要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被引入歧途,但总在纷乱的心绪里诞生出冤有头债有主的残念,避之唯恐不及,巨大的恐惧感一阵阵翻涌,注意力根本集中不起来。

正在恍神间,脚下突然一空,没踩到实体,来不及反应,我暗道糟糕的同时,身体直接扑倒在冰面上,双手四处乱抓也没有稳住身形,贴着冰凉的下坡打了十多个滚,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通翻腾,尔后又像坐溜冰车一样在水平冰面上滑行许久才逐渐停下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直接从一个陡坡上跌下来,滚得晕头转向,差点把刚吃下去的压缩食品全都吐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我连意识都没有,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突然闪现出无数火花旋转不休,即使闭上眼睛,我还能够清晰地看到它们盘旋的轨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腿上来回摩挲,神志瞬间有了些许清醒,然后我才渐渐感知到腿上东西的轮廓,那是一只冷冰冰的手。

如同午夜惊醒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一个人蹲在床边,没有温度的手正抓着我的脚踝,那一刻我的脑门都要吓炸了,本能地就想逃离,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甚至连曲腿躲避都做不到,只能颤着声音问,你是谁?

然后我才听到一个小姑娘的声音试探地叫了声“萧哥哥?”。

居然是爱米莉!我松了口气。

紧接着眼前亮起一盏手电,电光非常昏暗,聊胜于无,但足够我看清爱米莉那张苍白的小脸。

小姑娘上前抱了我一会儿,才在我的提醒下将我扶了起来,我连忙问她怎么会在这里,洛冉呢?

爱米莉眼睛红肿,脸上挂满冰霜,看情形之前已经哭过很多次,她基本是哽咽着讲完事情的经过,我断断续续地听着,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算大概弄明白。

原来当时洛冉和爱米莉一直站在原地标的方向,在我不小心跌倒的时候,冰层下面突然伸出来一双黑漆漆的手分别抓住了两个人的一条腿,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脚下原本坚实的冰面蓦地下沉,几乎在一秒钟之内就把她们两个人拽到了冰层下面。

爱米莉说那个时候她们失足跌进的是一条寒气很重的冰下暗道,然后就一直被人拖着往前走,过程中纵是洛冉也无能为力,那个怪物力量特别大,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们在光滑的冰道内找不到着力点,除了呼救什么都做不到。

就这样被拖行了几分钟,她们倒立着身体被拉上台阶,那儿是冰道的另外一端出口。洛冉扳着台阶的棱角总算借了点力,反身一脚踢脱那只黑手,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冲了上去,与那怪物战成一团。

缠斗过程中,洛冉拣了个空将手电扔给爱米莉让她先走,小姑娘当时被吓懵了,立在原地毫无反应,直到前者再次呼喊,而且用了命令的口吻,才慌不择路地逃了出来。

听完她的讲述,我一下子心就凉了半截,洛冉受的伤不比我轻,她一定自知久战不敌,所以才让爱米莉先逃,不然等闲之辈,她三两下就能打发了,用不着把小姑娘一个人放逐在这个未知世界里。

我连忙问爱米莉是什么样的怪物?

不知道是人是鬼,爱米莉怯生生地摇着头,颤声道,全身都黑漆漆的,我看不清楚,手臂特别长!

这描述让我立刻想到了程九淑在防水卷轴里记下的遭遇,两年时光都过去了,看来那东西还在这里。

你还记得返回的路吗?我问道。

爱米莉点着头说,我不知道怎么去找你,也不敢呼喊,只能向上打光,我猜萧哥哥一定能看到,沿途我在冰镜上都有留下记号,我们现在就能走回去。

做的好!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手电,正要放大光圈,爱米莉突然拦着我说,萧哥哥,不要点强光,这里不能点强光!

话音未落,就有另外一束光从我眼前掠过,紧接着,身边瞬间一片大亮。等到眼睛渐渐适应这久违的光明之后,我惊讶地发现,眨眼之间周遭已经被纵横交织的光束铺满,而且上下叠加了不知道有多少层空间,我们的身边、头顶,到处都是光束,场面异常壮观。

更为壮观的是,眼下我们所在的这个区域,分布着数以百计镜面一样的冰棱,给人的感觉既错落有致,又杂乱无章。冰棱表面或大或小都被切割成像钻石一样的多面体聚形,光束照在上面,镜面反射四向奔逸,中途遇到其他冰棱再次发生反射,导致光束不断偏折,不断交错,如此往复,编织出一张巨大的多层渔网将整个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场面过于迷幻,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渐渐适应环境的变化,感觉思维都跟着慢了半拍。此时,周边完全变成了光束交织的世界,同一时刻,每条光束的走向还在随机不断变化,就像舞台上光怪陆离的地灯一样。但无论怎样变化,总是会在某个地方出现一束光冲天而起,射向半空。

循着路径,我就注意到头顶上的冰窟结构已经与从前不同,相较一路走来看到的顶层空间莫名矮了许多,原来漫无边际的黑暗被穹形岩壁取代,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蜂巢一样洞穴,冲起来的光束直入其中。

我正望的出神,爱米莉扯了下我的衣袖,指着身旁的冰镜,惊异道,那里面有个人!

聚形冰镜在周围密集分布,散射的光束源头处倒映出一个不断移动的身影,而且在看得到的每个镜面中,都分别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倒影,就像几十架摄像机围着一个人拍出来的画面被罗列在一起,大的有一人多高,小的只剩一个跃动的黑点。

我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黑子,那是被无数镜面反射之后呈现在我眼前的投影,即使明白这一切构成的原理,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象超越时空,还是让我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种突然的变化让我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此时并不是发愣的时候,我恍惚了一瞬,便说道,没事儿,虽然这家伙算不上好人,但离这儿还远着呢,我们现在就去救洛冉。

爱米莉答应一声,牵着我的手绕过身旁的冰镜,往前走去。

没走几步远,突然一连串“叽叽叽叽”的声响传入耳洞。一开始那声音还很小,我一度以为是我们行走的时候脚掌碾压冰渣的声音,但那动静跟着我们的步伐逐级放大,声势如潮,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猛过一阵的猎猎作响,就像有人扯着一张报纸在我耳旁剧烈揉搓。

等到我辨识出声源的方向,忍不住抬头一瞅,半空中的景象立时让我和爱米莉双双呆若木鸡。

视线穿越光束屏障之间的小小缝隙,只见漫天茫茫的白色似舞如飞,就像站在入夜晕黄的路灯下,仰面看到空灵曼妙的雪花从天而落,盈盈飘洒。白色的雪片像被鼓风机吹动一样,从最后那束光照进去的孔洞里蜂涌而出,铺天盖地,尔后聚集在一起,足有一个卡车头大小,循着光之路径翻滚飘落,一直到临界上层光束网格处突又绽开,迅速炸裂,六出纷飞。

一切发生突如其来,场景如梦如幻,而且一出现就是这么大的阵仗。我呆在原地好半天,才把视线从空中转移到自己拿着的手电上面。

聚光镜正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白色的飞蛾,它的两翅表面带有着极细的黑色Z形斑纹,梯形的脑袋不停地来回转动。

爱米莉只看了一眼,我就听见她咽了口吐沫,说道,是秋千毛虫!萧哥哥,快甩掉,这虫子有毒!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榕林沼泽里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个东西的茧?

 

374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