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文在线
  • 百文一周谈
扫码关注百文在线
发现阅读新方式
了解更多趣味内容

我接过来对着手电看了看,那是用十枚古铜钱串起来的手链,记得洛冉出发之前还问过爱米莉这个东西哪来的,后者只说是自己的宝贝,结果难为洛冉苦求了一路,爱米莉连摸都没让她摸一下。我当时并没在意,以为爱米莉又在故弄玄虚,现在看来显然是我搞错了。

爱米莉随后解释说,这个东西叫做五帝铜钱链,由清朝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个皇帝的铜钱各两枚所串成,一般都是女生挂带,阿爹说有挡煞避邪的功效。原本是我和阿妈一人有一串,但那段时间工区总出事,所以阿妈便把自己的那串让阿爹带在身上了,以为可以保平安的,谁成想到即使有它护佑,阿爹最后还是出事了。这个就是阿妈的那串,接头处的木元宝底下有我特意刻上的阿爹名字,做不了假的。

我把手链倒过来,果然看到下面清晰地刻着三个小字“乌尔洛”,刻痕很深,字体有些歪七扭八。爱米莉对自己手笔不可能认错,而且这应该是只有她和她的家人才知道的刻痕,外人根本无从得悉。所以,如果这个东西是真的,那么榕然即便在说谎,也应该了解一些内情,最起码他一定是见过乌尔洛的,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就向下一沉,这是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况。乌尔洛已经故去很多年了,星可和爱米莉母女两人好不容易从悲恸中走出来,平淡的生活渐趋安然,与世无争,如果这时候得知亲人是在一个阴谋中枉死的,无疑于重新撕开她们的疮疤,让她们再痛苦一次。更何至于实际情况果真如此的话,背后势必还隐藏着一个不择手段的真凶,她一个小姑娘一旦追索起这条线,怎么可能会是这类人的对手,反而很容易给自己带来麻烦。

爱米莉不知道在我心里转瞬之间闪过了这么多的念头,见我一直没说话,便下意识问我是不是榕然有在说谎。

我只能摇头说,这和尚诡计多端,地龙卷之后是生是死都不清楚,光凭这些还判定不了。我想着转移话头,便紧接着问道,对了?爱米莉,坠崖的事情也是安排好的吗?

我不知道!爱米莉皱着眉头说道,他只是威胁我说,如果我跟你们进入绝境,就一定要对你们使用迷迭香,到那时他才会出手设法援救,否则我们就只有在这里一直等死。他还让我记下三个符号所代表的涵义,原本我并不是太明白,到了这里才发现原来它们被刻在了冰棱上,多的数不过来。

我点了点头,不禁暗叹一声侥幸,这跟我的猜想总想靠了点边,榕然到底还是个人,计划的再周详,也远没有达到神机妙算的地步,若非他心存诸多顾忌,我们这些人都很可能活不到现在。不过能虑及到我们坠崖不死的情况,并设置了第二套方案,这份心也算操碎了。

说话间,我们两个人又走过一个乱石带,前面坡度继续向下,几乎是一路滑行至底。对照这个下坡加上之前经过的几个,粗略估算一下,我们此时的位置距离之前发现龙脊的位置下降了至少有六七米。冰原表面覆盖的碎石更加细小密集,就像被人洒了一层砂粒在上面,走起来已不像先前那样需要步步留心。不过眼望周遭,没有意料中的房屋建筑出现,我也没有看到新的水凳碎片,整个冰原荒凉得好像只剩下我和爱米莉两个人搀扶前行。

我们没有再讲话,到了这里,爱米莉全凭印象在走,一旦分心就容易乱套。老实说听她讲完整件事,总算消解了我之前积存的若干困惑,然而这并不是全部。榕然的兴风作浪虽不能算意料之中,但也没有太过超乎想象,只不过我假设最坏的局面比现在要简单许多,而今横生出这么多枝节,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绪。

我们几乎是按照S线继续前行,试图让视野覆盖更广泛的区域。一路疲于奔命,没完没了的倦怠拖慢了感官反应,我不确定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部温度较之从前又升高许多。我穿着滑雪裤,爱米莉穿的是羽绒服,两个人都已是汗流浃背,小姑娘几次想把衣服脱下来都被我制止了。整个冰窟内部气候环境太过反常,我实在估不准下一步又变化成什么形态,还是穿在身上保险一些。

相形之下爱米莉还算好过,最难受的是我身上的伤口被汗水浸过以后又痛又痒,那感觉真是恨不得把双腿锯掉,挠也挠不得,碰也碰不得,难受至极。但好在现实处境相较于我们仅着单衣走在冰洞那会儿,已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对我而言都算是毛毛雨了。

脚下的冰原随着行走也在悄然发生变化,原来坚实的冰川表面出现了很多气泡一样的中空,更多气泡聚集在一起,使得表层薄冰极脆,一踩上去就会碎成一团渣,有的地方鞋子陷进去甚至还积着少量存水。

正如我之前的担心,果然这边的温度不太稳定,眼前的冰川形态明显就是屡次消融再结冻才能够形成的,现实印证了黑子说过的话也并非危言耸听,没过多久,我们遥望的远处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

爱米莉在这个时候终于找到了她们之前被拖出来的洞口,周遭能够明显看出翻滚打斗过的痕迹,但她提到的怪物和洛冉都不在这里。

我们在四周绕行许久毫无所获,半个人影都没有,只能撞运气一般移步向前,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我的心里渐渐生起一股不安,不可遏止地蔓延开来。

沮丧的气氛一直持续,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精神正在涣散,而脚下的冰川变化却更加消磨人的意志,融水越来越多,跋涉的脚步深浅不一,无比艰难。直到一步深陷,冰水混合着石子浸没脚脖,我们才不得不停下来,再往前走就等同于投河了。

远处的冰岸相对于我们此刻的位置大概还有五六米的距离,更远的融水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湖泊,黑乎乎的,一眼望不到边际,隐约能够听到水花滚动的声响,但那声音像是被长距离过滤,传到我耳中时,空剩下袅袅余音,若有若无。

可能是精神和肉体上双重疲倦的缘故,我渐感不支,想到洛冉和那个怪物没准已经堕入到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汪洋之中时,心里更加绝望,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爱米莉拉着我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撑着我的半边身子,沿着冰岸慢慢往前走。

已经没有方向了,人一旦意识到失去希望,空谈多少坚持好像都没用,我原以为只要洛冉不死,希望就一直存在,我们原路返回,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黑子,他一定知道出去的路,我或还可以恳求他带我们走出困境。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身子骨千疮百孔,精神上全线崩溃,人在这个时候真是消极得想要去死上一死。

正在我意识游离之际,爱米莉突然在我耳边唤了两声“萧哥哥”,我头都没抬问她什么事?

爱米莉咽了口唾沫,低声说道,前面有东西!

我一激灵,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了不少,连忙举头望去。随即就看到前面不远处,靠着冰岸出现了一座冰筑的方形高台,起地足有三米多高,一面临水,另外三面密集环绕着峭立的冰刀霜剑,只在背水的一侧有上去的台阶。而真正让我看清这一切的正是来自高台上的一束光,那束光连续不断地来回扫射,忽前忽后,忽高忽低,照出七八个一动不动的高大黑影立在冰台之上,就像神庙边缘的巨型石柱一样。

转念之间,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洛冉还活着,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我打消了,洛冉最后把手电给了爱米莉,她即使还活着,也只能在附近抓瞎。

如果不是洛冉还会是谁?黑子的手电被我摔碎了,我不确定他的背包里还有没有备用品,就算有,这家伙也应该在我身后才对,不会他娘的又瞬移到老子前头来了吧!考虑到之前有过这么一次被迷之超车的经历,我还真有些拿不准。

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我还想到一个“人”,不过没敢深入,因为事已至此,即使是关西武爷趴在上面诈尸,我也得上去问声好了。

蹑步来到高台前,照旧我还是让小姑娘先留在下面,一个人慢慢走上冰块打磨而成的台阶。

到了这里已经没有理由控制步伐轻重,台阶都化成了凹槽的形状,里面浅浅一层都是积存的融水,每向上一步,脚底就会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我索性硬着头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去,刚站稳脚跟,迎面便有一股腥味儿扑鼻而来。

放眼一瞅,我立刻感到场景有些眼熟,高台的正中心是一个非常精致的冰凌底座,另有三个外观略有不同的底座呈犄角之势将前者围在中间,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外围的三个底座我以前是见过的,原本那上头放的是丽天圣灵火,也就是灵石,但眼下的四个底座摆件的位置全部空无一物,我想到不久前黑子跟我说的话,他果然到过这里。

除此之外,绕台半周立着十座冰雕,每一座都有两米多高,雕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和我在遗忘之城里看到的玄女石像如出一辙。

只不过无论是灵石底座还是玄女雕像都较古城里的小了不少,靠近水面一侧的三座雕像已经开始融化,其中两座只剩下半截身子,一座歪倒在边上,残破不堪。

令人震惊的是,雕像的内部居然像是空的,有许多白花花的东西混在那滩烂泥一样的冰块里,上上下下摞了好几层,只剩一半的雕像也有白色的东西从里面溢出来,悬挂在半空,有水珠滴落,空气中弥漫着无比腥臭的味道。

我盯着看了许久,才看清楚那些白花花的东西竟然都是讹兽的尸体,奇长的皮毛被融水洗过堆叠在一起,其密集的程度简直无法形容。联想到其他玄女雕像内部也同样地被这种东西的尸体塞满,我的感觉就像吞了一团头发到肚子里,不由弓着身子干呕了好一阵。

这时,从右手边的一座雕像背后突然闪出一个人来,两盏手电交会照向对方,我看清楚那个人的样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精神都感觉有些恍惚。

过了好半天,对面那人才浅浅一笑,说道,你们也真是不怕死,果然还是走到这儿来了!

我愣了愣,脑回路半天没转过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变化有点过于超现实了,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顾凌,她穿着黑色的紧身棉衣,整张脸在电光的照射下衬得无比惨白,假如不是她右手上拿着一杆绿笛,我差点就没认出来。

怎么?你也失忆了?她脸上带着一点自嘲的表情说道。

我皱着眉头想了想前后的经历,从这个女人在医院跟我们不辞而别到现在,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此刻在这个鬼地方碰到,却好像过去了很久的光景,一种有如隔世的感觉油然而生。不过好在之前她和洛冉在吉祥寺内有过一次照面,对后者讲了一些乱七八糟正常人都听不懂的话,大大降低了意外的指数。

失没失忆我倒不确定,我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嘟囔了一句,不过在这里能遇到你,可真是够邪门的!

顾凌抿了抿嘴,说,我昨晚有见过小冉,还提醒她这里很危险,怎么你们还是下来了?

我心说,都到那时候了你提醒有个屁用啊!话又说得不明不白,几个人都已经身陷囹圄,想临阵退出也做不到啊!而且谁知道此中局势会这么复杂,我要是能先知如此的话,打死我也不会跑这来玩人生的”super hard”模式。

就好像在浴佛节上,我原本以为是我们精心设计了一个局,诱使别人中计,结果呢,外围不知道被套了多少层阴谋,现在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在谁的局里。

我招手把爱米莉叫上来,转头苦笑说,各人有各命,提醒管用的话,监狱里就不会拷着那么多犯人了。

小姑娘捂着鼻子走到我身边,问我那女人是谁,我抓了抓头,说,算是朋友吧!不过她的脾气有些反复无常,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爱米莉怯生生地看着我,有些犹豫该不该打招呼。

此刻,顾凌恢复了清冷如水的样子,刚才那几个笑容倒像是久别重逢之后的馈赠,听到我的挖苦,她也没有发作,转头冲前者扬了一下嘴角,说道,我以前在镇子上见过你,镇上的每个人都知道瑶瑶拉里有一个天使小妹妹。

我心说,这套说辞倒跟她变脸之前的性格蛮相像的。那时候,她弱不禁风,脸上总是挂着懵懂无知,人畜无害,结果却把我们三个人骗得团团转,现在想想还有点火大。

严格意义上而言,我对这种人是不可能有好感的,只不过后来得知她是由于失忆的缘故,有的时候做的事情连自己都不清楚对错,只能靠意识随机判定,这种状态其实很可怜,所以多多少少心存一丝同情。

爱米莉扑闪着大眼睛好半天也没吱声,顾凌略有些尴尬,转头就问我,小冉和林南呢,他们怎么没跟你们在一起?

我沿着外围一边逐一查看那些玄女雕像,一边把之前的经历简要跟她叙述了一遍,洛冉出事的地方就在这附近,顾凌到达这里又明显比我们早,如果她都没有发现,这事就棘手了,天知道那怪物绑着洛冉会跑到哪里。

顾凌听我说完吃了一惊,便说她也是刚刚才到,途中并没有看见什么怪物。不过听她的描述,她应该是从另外一条路走进来的。我一时有些泄气,捶着头悔不当初。

顾凌走近了才看到我满身的伤,连忙拿出医药包,对我说现在急也没用,先把伤口重新包扎一下再说。我开始很不情愿,就说反正都这样了,早死早托生。顾凌联合爱米莉把我按在平台上,吼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伤有多重,如果不好好处理一下,腿没准就废了!

她也没管我过程中疼得哇哇大叫,把我全身绑扎的绷带全都撕开,用棉球蘸着酒精清洗伤口,然后喷好药剂,重新换上新的绷带,紧接着又跟我打了一针抗生素才算作罢。

我再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全身都舒服了不少,虽然经过这番折腾,原本已经麻木的双腿又开始隐隐作痛,但还处在可以忍受的范畴。

绕着平台走了一圈,除了讹兽的尸体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以外,其他的东西都和之前在遗忘之城里看到的基本一致,仅仅是体积上被缩小了一圈。只有正中央的冰晶底座是一个异类,我大概能够猜到那里之前有可能放的就是浑天子,但眼下上面什么都没有,也不能确定那玩意是不是真的存在。

因为看不出冰窟形成的具体年代,从始到终,这里被人为创设的许多东西根本无法计算经历了多久的时间。我只能从程九淑在防水卷轴里记下的东西略窥端倪,这个冰台至少已经存在两年。

这两年间,整个地下环境应该十分不稳定,所以冰窟在消融与冻结中交错变化,经过无数次反复,慢慢才导致前面的大片冰川完全融解,到今天已经蔓延到冰台所在的区域。

我忍着不去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尸体,在冰台边缘向下望了一眼,水面距离高台顶端目测还有四五米的距离,电光照进去看不到水底,不知道里面有多深。水面上漂浮着若干大大小小的冰棱,慢慢向远处移动,一路走来都是下坡,也不知道这些融水最终会流向哪里。

我转身问顾凌为什么会在这里,后者招手把我带到中央的冰晶底座前面,道,这个等会再说,你在日本读过书,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注意到底座边沿有几个非常明显的刻痕,凑近了一看,才发现那上面刻着一句日文:“あり詐欺”,刻痕深得有点离谱,居然像是用什么东西生凿出来的。

这个“詐欺”在日语里单拿出来是骗局的意思,我翻译说,连合前面的假名可以理解为“有诈”!我刚说完这句就觉得哪里不太对,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随即问道,你应该看得懂吧!干嘛还来问我?

有诈?顾凌没理会我,先是重复了一遍,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为什么这里会有日文?而且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我摇头苦笑说,你既然能读懂,真的看不出这字是谁写的?

 

432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