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看了看刻痕,又看了看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原以为她会记起一些关键的东西,看这情形,她似乎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这几个字刻在这里,不用看字形,光是这句日文就足够了。我几乎立刻想到了秃头,也就是池田康男,那个在吉祥寺法号唯轻的和尚。

照此看来,他当初走的比我想象的要远,虽然进来以后的经历他只提到了一个“冷”字,让人颇有些匪夷所思。

如此粗略整理一下时间线,在我所知道的人里,池田康男应该是最早到过冰窟的人,随后才是浓须老头和程九淑。而我们这些两年之后阴差阳错抵达的人,只能算作第三波游客,连捡漏都轮不上。

池田康男曾经在日记里记下了他和顾凌的过去,当然那时他也是被古慈逼上绝路,才不得不据实吐露用来换取前者的信任,所以这应该没有什么好怀疑的。而据池田康男说他和顾凌两个人曾经相依为命,尔后又一同被吸纳加入灵翼组,整个过程他们的关系似乎一直处于保密的状态。

当然这些都是池田康男自己以为的,朱如平(即爱内平原)后期对他有过暗示,大概也略知一二,具体情况什么样还不是很明了,现在这三个人中有两个已经驾鹤西去了,只留下一个顾凌,而她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完全失忆,貌似虽然还能读懂日语,但已经对过去没有印象。

我试着慢慢把池田康男的事情讲给她听,因为日记中记载的关系都是描述结果,许多具体的经历我难以得知,更加无从揣测。原以为提到这些环节就足够了,毕竟其中涉及了他们各自人生的重大转变,包括命运在迁徙中不断交错的过去,包括在吉祥寺最后的相遇和分开,甚至是在一瞬间让两个人咫尺天涯,最终隔世殊途。她既然曾经在故事里,无论遗忘多久,记忆深处或多或少会留下一些残片,能够用以概览当初的经历。

可实际情形出乎我的意料,一直到我把知道的一切过去讲完,顾凌的情绪都没有太大波动。她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平静得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在听说池田康男已经被烧死在乱石岗的时候眉头微蹙了一下,但也很快恢复如常。

我有些拿不准失忆之前她在勘探队里扮演怎样的角色,光了解到朱如平当初做了两手准备,一个是安排她进入勘探队,另外一个就是安排池田康男混入吉祥寺,朱如平一开始就知道勘探队的最终目的地在吉祥寺,所以到了这里两个人有过一段时间的交汇。

按理说到达吉祥寺就应该是收局的时候,但计划的进度可能比想象中要慢,或者是临机出现了新的变数,他们当时都没有收到新的指令,就这样错过了,后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最终勘探队解散,天瑛方略失踪,朱如平不得不亲自到离玄收拾残局,开启B计划。

顾凌注意到我的疑惑,才叹了口气说,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说起来挺难过的,对不起!萧晨,谢谢你告诉我!我相信你所说的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是在我的过去里发生过的,你能理解我虽然知道这一切,可就是无法感同身受的那种滋味吗?我很想酝酿出一点悲哀的情绪,为了这个曾经把我看得如此重要的人,可是我做不到,我现在流出多少眼泪都是假的,这对他是不是很不公平?

看着顾凌欲哭无泪的样子,她动情地说完这番话反而让我无话可说,我知道她说的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某种意义上而言比记起来一切要更加难受,只好点头说,你也不用着急,这事急也急不来,记忆这东西都需要诱导,你可能只是缺少一个恰当的意象作为刺激。对了!我这还有一张他留下来的照片,你看下能不能有帮助。

我从背包里找出照片递过去,她只看了一眼,就摇摇头说,你想我们在离族古城里的时候,古慈大师假扮的就是池田康男,按理说一个跟我关系这么密切的人在我眼前晃了那么久,我不可能什么都记不起来!但我对他的样子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所以这张照片也一样。她顿了顿,接着问道,你不是说有一枚戒指吗?可以给我看看,没准会有用!

戒指在洛冉那里!我说完这句话,再一想到洛冉目前还生死未卜,心里不由又开始沉重起来。两个人各有各的疑虑,好半天谁都没说话。

顾凌沉吟了一会儿,突然说了句,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我看着她眉头深锁的样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凌就说,你提到有一封信告诉你到十八号禅房,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封信是谁留给你的?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圈套?

她的话音未落,爱米莉突然惊呼出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我们身边,一边指着台阶的方向,一边惊魂未定地说着“那里!那里!有…有东西”

小姑娘惊恐的语无伦次,我习惯性地把她拉到了身后,眼睛注视着她手指的方向。

少顷,一阵剧烈拍打水花的声音响起,我还没来不及做出反应,台阶下蓦地跑上一个人来,那人最后一步脚下拌蒜直接摔在了冰面上,尔后极其狼狈地就势一个地滚,身子快速地移动到另外一侧的玄女像背后,他看了我一眼,头沉在胸前,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已经奔跑了很长时间。

我看清楚来人居然是黑子,不禁骂道,你他娘的还真是阴魂不散!

黑子背靠着雕像,累得满头大汗,他用另外一只手艰难地托起伤手向后指了指,喘着粗气说道,现在骂娘还嫌早点,不干掉它,大家很快都会成为阴魂!散不散的以后再他妈说吧!

我下意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立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只见冰台边缘,紧随黑子身后,还有一个全身雪白的东西缓缓爬了上来。

那东西足有两米多长,全身生长着奇长的毛发,没有头,双肩微塌,后腿全都缩在了长毛里,两条前肢从身子底伸了出来,先是诡异地曲张片刻,随即一条支着地,另外一条拖着根十分粗壮的冰柱横在身前。而就在他的后背中间,长毛被捻成了几道绳索,牢牢地将一个瘦小的身子捆在上面,正是我们苦寻无果的洛冉。

我刚看一眼就感觉头皮都要炸了,在这种绝对黑暗的环境里,突然眼前冒出来一个全白的东西,就如同在夜路里撞见幽灵一样,在手电的照射下,那东西的影子看起来都有些飘忽。

它就如同一个线团摆在那里,周身的长毛像极了超大号的讹兽,虽然看不到标志性的血盆大口,却分明听见了如泣如诉的低吟。伴随着细小如蚊的空谷回音,它全身的白色长毛都跟着僵直竖立起来,颇有节奏地抖动不已,而每叫一次,那东西都要经历更长时间的停顿,便又会发出一连串类似干呕的怪声。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憋在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生平头一次因为听到一种声音让我双腿感到阵阵发软。

好像是感觉到了这里有很多人,那东西上来以后并没有冒进,而是一直呆在原地,不断重复地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怪声。

几个人完全吓蒙了,我扭头望向黑子的时候,就注意到爱米莉和顾凌脸色都已经变得极其惨白。

黑子在一旁看着我说道,萧老板,这一次咱们不扯以前的恩怨,天晓得老子也想尽快逃离这个鬼地方,这一趟出来什么都没摸到不说,连全身而退都他娘的这么费劲,后面那位爷不好惹,黑子我也是没有办法。既然您老人家想救梁老板,黑子我就顺路把她给带过来了,接下来要不要救你自己定。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她还活着!如果这点岁数就成为鱼食可真是有点可惜!

我心里气极,暗骂了一声“混蛋”!到了这种地步还能有如此歹毒的心计,真是吃屎狗难断吃屎路!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把他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才下意识问,鱼食?鱼食是什么意思?

黑子苦笑着说道,看到那些摞成摞的尸体了吗?都是这只长毛兽王猎回来的,放在玄女像里存着,够智能吧!哈哈!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你知道这些尸体都是用来干嘛的?我打赌你做梦都想不到它们居然是饵料,用来喂养冰川底层一种会发光的鱼类。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看到的情形和那个什么程九淑记在卷轴里的情形一模一样,这只长毛兽王两年来都是这么做的,用自己的同类喂鱼,简直他娘的邪门了!

听了黑子的话,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冰洞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有发光体从冰层深处漂过,彼时还奇怪这玩意是什么,我一度也怀疑过是冰川生物,但我知道一种生物如果想要生存下来,周边一定存在着整条生态链,这里的条件过于苛刻,根本就不可能会形成这样的需要多重机制赖以生存的环境。

让我万万没想到是,深处居然藏着一个这样的养鱼爱好者。想想真是活见鬼了,什么时候怪物界也开始讲究生活情趣了,现在都已经离谱到这个程度,再过两年还不得成精!我心想这敢情好,跑到这里不仅见到了讹兽的鼻祖,顺便还感受了下怪物超文明的生活境界。

本来觉得怪事经历的差不多了,再往后就算不是否极泰来的情况,也好过让老天爷玩死,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一路走来都是眉毛上吊把钥匙,处处开眼,连个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不可思议的情况一而再再而三,我倒真有点好奇它暂时看不见的两条后腿什么时候突然伸出来,里面会不会攥着四颗核桃。

令人纳闷的是,黑子跟我讲话期间,那兽王一直都没动,场面便这样僵持着。我壮着胆子一连呼喊了几遍洛冉,想确认她是否还活着,但最后喊得嗓子都冒烟了,发出的声音几近沙哑,听在耳朵里都不像是自己能发出来的动静,洛冉却始终没有回应,她一动不动地躺在兽王的后背上,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与此同时,黑子突然指着我,瞠目结舌道,萧老板,你……

我什么我!我怒骂道,你他娘的能不能确定洛冉还……?

我的话还没说完,那只白毛兽王像是被我这一阵急促的呼喊激怒,突然用冰柱锤击冰面,发疯似的咆哮起来,整个冰台在巨大的吼声中开始剧烈震颤。

我暗骂了句“见鬼”,用腰部斜倚着身边的冰晶底座才算稳住身体,即便如此,仍然感觉两条腿上像是有万千蚁虫爬行似的麻痒难耐,耳膜炸裂一般嗡嗡作响。

没有法子,我打定主意,死到临头至少得挣扎一下,便从身上撕下两块碎布塞到耳朵里,咬紧牙关就打算冲过去拼命,这时候顾凌猛然从旁拽住我,说了句“别去送死!”,自己却奋不顾身地窜了出去。

她的速度奇快,几乎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去的,最后几步的暗影摇动,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般。

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靠近兽王身前,我看到她的双膝微曲,身体陡然间难以置信地凌空翻起,手中的玉笛不知何时已经替换成匕首,直冲洛冉挥去。

我看了一眼那只白毛畜牲,暗叫“不好”,原本趴在地上的兽王突然人立而起,身上的白毛根根竖立,离远了看就像一个巨大的刺猬。它用两条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后腿支撑地面,空着的前肢在身前迅疾扫过,只是这么一下,就将顾凌直接掀飞,后者翻滚着摔在冰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救不了了!目睹整个过程不过三五秒钟,这是我心底产生的唯一想法,这东西太强大了,纵是洛冉最好的状态也肯定不是它的对手,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的,就好像蚍蜉撼树一样扯蛋,像这种强大的怪物得用大炮对着轰,或许还能奏效。

而最令人绝望的已经不是眼前的怪物,我四下看了看,突然惊觉现在就算想要逃命都很难做到了,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冰河,两侧都是尖利的冰刀霜剑,而那东西就站在台阶的地方堵住了出口,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困局。

我望向已经目瞪口呆的黑子,淡淡说道,看来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黑子晃了晃被我刺伤的手掌,咬着嘴唇说,哪里!大家一起死总比一个人死要好!

亡命徒就是亡命徒,真是无可救药,我厌恶地摇了摇头,扭头看到爱米莉还跪在地上一副呆痴模样,不由心底一凉便想要过去把她拉起来,不料此时身子已经不听使唤,还没等我恢复过来,就听到“咔嗒”一声脆响,一直被我靠着的冰晶底座与冰台衔接的地方突然断裂,整体向后翻倒,这一疏神间,我自己也没控制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原本停在那里的兽王被这点动静吸引,刚垂落的长毛再一次竖立而起,它像是迟疑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向我走了过来。

我慌忙推着被吓傻的爱米莉,大叫:赶紧跑!小姑娘却含着眼泪一动不动,我此时也被吓得浑身发抖,推了半天发现根本没用。

等那怪物逐渐靠近,我才看全它巨大无比的身子,可能是直立的长毛无形中拉宽了体格,在我眼中,它就像一堵墙在冰面上移动。

我把爱米莉的头按在胸口,脑子里万念俱灰,空白一片,心说这次是真完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我眼前闪过,耳畔随即传来“呲啦呲啦”的声响。我纳闷地举起手电看了一眼,惊异地发现那竟然是一尊玄女像滑动着迎向那只兽王。

黑子紧跟着大骂了一句:我靠!这他娘的是玩得哪一出!

目睹这一幕,我已经张嘴说不出话来,玄女显灵了?蹦出这个想法以后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恍惚之间还以为是在做梦,他娘的这也太超现实了。

远端的顾凌强撑着坐起来,盯着玄女像同样满脸困惑,她扭过头冲我做了个手势,我只能冲她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玄女像滑行中挡住了视线,我把手电光机械地对准她的背影,隐约能够看到冰壳里面有一大团黑影,灰蒙蒙的看不真切。我心道难不成里面的讹兽还有没死透的?就算有,这种东西又哪来的力气能够拖动两米高的厚重冰壳?都他娘的成精了!

怪物的道路受阻,继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声,巨大的身子微微侧了一下,似乎想要从旁边绕过去,但那尊玄女像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后者往左它就往左,后者往右它就往右。长毛兽王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似乎也有一些搞不清楚状况,如此往复半晌,一直寸步未进,场面颇为滑稽。

我原来听身边的人几次说起过关于玄女的传说,因为起于神话时代,所以里面倒没提及她如何勇猛,只有法力无边这一项很BUG,具体怎么样无从描述。可眼前的雕像虽然惟妙惟肖,总还是缺少了一点仙气,我始终觉得凡是仙女显灵总要在空中洒点花瓣落下来才算像点样子。至于拯救众生云云,跟仙侠小说用的都是同一个梗,现在都被人炒烂了,我一直都不太信,临阵抱佛脚也不知道管用不管用,还是下意识地在心里默默念着玄女保佑玄女保佑之类的鬼话。

我心里一边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边拉起爱米莉,向她打了一个去顾凌那边的手势,小姑娘这时总算学了点乖,埋着头一路过去,自始至终都没敢看那只长毛兽王一眼。

我一回身的功夫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原地转了一圈才发现黑子居然不见了。原本怕那家伙还有什么后手,所以之前我一直用余光盯着他,刚才因为担心爱米莉有闪失,视线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就他娘的这一小会儿,这黑鬼就不见了。

整座冰台四周有许多死角深埋在黑暗里,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会忽视,他之前躲藏的地方现在哪还有人在。

我举着手电四下扫过,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踩着猫步已经摸到台阶前面。他回过头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做了个口型,便翻身滚下平台。

我辨认了好半天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祝你好运!”,一时气结,恨得牙根直痒痒。

顾凌此时带着爱米莉也开始向台阶那边移动,她见我还停在原地,一个劲地冲我招手。

因为太紧张的缘故,腿上的伤在这一刻不知怎么,突然疼痛难忍,基本走两步歇一步地往前挪动。我在心里再次把黑子的祖宗十八代集合在一起,one by one地骂了一通。

如此咬着牙缓慢绕过横在身前的玄女像,忍不住扭头又看了一眼,玄女像正面也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看不出来受什么力量驱使,居然还在移动。她面前的兽王已经把前肢抓着的水桶一样粗的冰柱扬了起来,我立时大呼不妙,这一下砸过来连在旁边的我都很难幸免,情急之下,拔腿就想跑,可刚迈出第一步膝盖,便不争气地直接软倒,我骂了一句操你大爷,下意识就双手抱头规规矩矩地趴到了地上。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冰花四溅,无数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在了我的头上身上。忍着疼痛再抬起头的时候,玄女像就如同被迫击炮炸过了一样轰然倒塌,里面一个黑影乍现然后迅速歪倒,避开冰柱的袭击,旋即那黑影就势一个地滚绕到了兽王身后,我还没看清楚他怎样动作,只听到耳边传来几声绳索崩断的声响,几秒钟之后,那个黑影挟着洛冉已经跑到了五米开外的平台边缘。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骤变目不暇接,我甚至都没有反应的时间。那个黑影放下洛冉之后就缩到了平台边上,一边搓着手,一边大骂道,日你老母啊!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外面比里面还冷!啊西巴!冻死大爷了!

我一听声音有些耳熟,反应却慢了半拍,那边的顾凌和爱米莉已经齐声叫道:林南(凌叔)!我这才惊觉他妈的这不是林南吗?一瞬间我差点笑出眼泪,大叫道,你他娘的居然没死?

林南还穿着之前那件单衣,冻得一个劲地打哈哈,说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死了?

我一时语塞,转而问道,那你怎么跑到玄女像里面去了?

林南摇着头,骂骂咧咧说道,不知道!老子只是感觉睡了一觉被冻醒了,然后就听到你们几个在外面叽叽歪歪,林爷我在里面听得别提有多难受了……啊哈!对了!我还听到那个黑鬼讲话了,他娘的人呢!赶紧把他给我弄过来,老子要把他宰了!

我刚想说被他跑了,顾凌就插话道,你们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处境,是聊天的时候吗?萧晨,你在干嘛,还不赶紧跑过来!

哦!我应了一声,挣扎着刚站起来,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一只长满长毛的前爪瞬息扫过,我的胸口硬生生地挨了这么一下,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耳畔呼呼风声过后,又重重地摔回到冰面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停下来的时候半边身子已经探出了平台之外,眼下遍是一片汪洋水域。

胸口一阵接一阵地气血翻腾,呼吸无比困难,疼痛钻心入骨,我不知道这一趟下来全身上下到底有多少处骨折,但可以想见那数字一定非常可观。

我用双手在冰面胡乱抓着,把上半身艰难地拖了回去,歪头就看到那怪物并没有理会林南他们,而是仍然踩着沉重无比的步子向我走来。

那一刻,视线跃过兽王的巨型身体,我看到爱米莉惊恐的样子,林南向我奔跑的身影,洛冉支起上半身满脸倦容,而顾凌将玉笛横在嘴边。

所有感官的灵敏度毫无过渡,就在这一刻一并降至零点,失语,失聪,没有知觉,眼前的场景一瞬间变得极度模糊,朦胧中我隐约听到一些声音,飘渺得好像来自于另外一个维度,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笛声,即使是,它也完全影响不到我了。

隐隐约约中,一个魁梧的黑影快速地压了上来,遮住了全部的视野,我的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顷刻间身下一空,开始疾速下坠,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水花已经翻起,只有一秒,水流就涌了上来,我刚张嘴说了句“你……”,妈字还没吐出,便呛了口水,然后无边的黑暗压上,冰寒透骨而来,周围变成了一片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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