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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然

 

苏然觉得,这件事情里,莫端的做法有点儿伤人。

他特地安排了她去演一场初恋情人排的戏,她尽心尽力演得居然是他跟别的女人的故事。这简直不可置信。不过,她已经不愿意去想他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了,莫端在这方面可能就像莫祈,总是牢牢抓住过去放不开手,不知道是不是该称赞他长情……她自己呢,片刻震惊的其后,说不出有多难受,只是忽然怀念起西藏来,她但愿一切能从拉萨再来过,那样,她一定谨记千万不能去接桃姐的电话。

苏然同导演告别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脸色肯定带上了些异样,可她已经顾不得尴尬了,几乎是夺门而出仓皇而逃的,仿佛只要逃离那个消息来源地就可以彻底装作没听到这件事一样。

杜伊若是《流水十年间》的编剧!这是个很不好消化的信息。

太狼狈了!

莫端有多爱杜伊若,这是苏然在这段时间里想不敢想问不敢问的问题,答案却如此直白地袒露在眼前,叫人忽视不能。

这叫以后的苏然怎么去看待《流水》这部电影呢?是莫端跟杜伊若两人心底的深深爱情。是她苏然自己成全的天大笑话。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怀疑自己,她几乎要认为自己大概在莫端的心里是什么也算不上的。所以,莫端可以对她残忍。

这脆弱的五年感情……太狼狈了!

 

苏然到家,一眼就看到了放在茶几上的剧本,透明的书夹反着光,橙色荧光笔一行行标记出来的是她的台词。那些绵绵情话,那些撒娇讨巧,那些通过她的嘴巴讲出来的,全是过去的日子里杜伊若对着莫端说过的。

一阵难以忍受,她感到了恶心。

能干点什么好呢?她想暂时地逃避一下。那些在她脑子里翻腾的声音吵得她头痛欲裂,她需要镇定下来,慢慢地踱步到酒柜旁,隔着玻璃抢先入眼的是那瓶没喝完的玛歌,她恼恨起来,甩手走开。

打开音响,播放了林肯公园的摇滚,是骆桢最喜欢的那首《In the end》。

“I kept everything inside and even though I tried, it all fell apart,

what it meant to me will eventually be a memory of a time when……

I tried so hard,

and got so far,

but in the end,

it doesn't even matter.”

曾那么努力,曾坚持了很久,可到头来的一切却无济于事,只能空成为时光的记忆,深埋心底……

“There's only one thing you should know,

I've put my trust in you,

pushed as far as I can go,

for all this,

there's only one thing you should know,

I tried so hard,

……”

只有一件事情你需要知道,我将我的信任全都托付于你,我尽心竭力……

In the end,it doesn't even matter……苏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句歌词,光是听着就已经是太累了。

 

莫端晚上过来,他看到的苏然,正卧在落地窗边的黑灰色地毯上,眼睛闭着,可能是睡着了。屋子里开着小灯,一身白衣的她安静地躺在昏暗的灯光里,像沉睡的神女。她总是可以美得出人不意。

他坐到沙发里欣赏着眼前的美人。她或许拍摄的过程里是非常辛苦,但他不能跟她谈任何有关这个电影的话题,他心里愧疚,他猜测,这份愧疚最起码要维持到这部电影上映结束。

苏然其实并没有睡,她只是疲惫,她知道莫端过来了,正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也许又对着电脑工作,也许是在想杜伊若。她在尽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她不想质问指责他,她不会为这件事同他吵架,这是件一提到台面她就输得体无完肤的事,她要将它彻底地封存在记忆里,是在短时间内连叶添骆桢都不能告诉的。

她睁开眼睛,动了动胳膊,立即就听到背后的莫端轻声地叫她“宝贝”,那声音是真温柔啊。

苏然鼻头酸了酸,她紧咬起下唇忍住想流出的眼泪,宝贝,她何以算得上是他的宝贝……

莫端见她又卧那不动,稍微提高了音量又叫了一声。

苏然隔了好几秒才慢慢地坐起身来,两手抱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一言不发,静静地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

莫端看着蜷缩着仍旧不语的人,未有多想,只当她是刚醒来的恍惚。他也坐到落地窗前她的旁边,伸出手揽住她。

苏然乖顺地靠向他的肩膀,抬起手来用食指指向外面亮着灯光的窗户,说:“阿端,你猜住在那些房子里的人是不是人人都会有难以忘怀的记忆?他们的爱情、亲情、友情,欢乐或是痛苦的……”

莫端觉得她这话莫名奇怪,垂首看看她,表情平静是一如平常,他说:“宝贝,人生是一次性的奢侈品,包括了各种各样的酸甜苦辣,所以珍贵,所以要记得。”

“都是珍贵的吗?时时刻刻?”

“对少数人,是的。而大多数人,有些经历可能太过痛苦了,也就谈不上珍贵不值得去记了。”

“那,阿端,你会永远记得我吗?”

莫端亲吻着她的发顶,很坚决地回答:“会的,永远。”

苏然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低声道:“我也是。”

我也是,阿端,我会生生世世记得你,记得你有最漂亮的侧脸,记得你曾温柔唤我“宝贝”,记得我们牵手走过的所有风景……我会一直一直记得曾深深爱着的你,即使,你给过我痛苦的记忆……

莫端拍拍靠在肩上的小脑袋,说:“很晚了,我们吃饭吧。”

苏然低低地“嗯”了一下,她说:“阿端,以后我们别吃意大利菜了好不好?我不喜欢意大利菜。”

莫端十分纵容地蹭着她的发顶,说:“好!你喜欢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苏然今晚第一次抬头去看莫端,他在微笑,很是迷人。可是,她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是万分难受,想到他和杜伊若,眼泪在瞬间就流了下来,完全的不可控制。

莫端一阵惊慌,指腹揩去她的泪水,轻声问:“怎么了宝贝?怎么回事?”

苏然摇头,她想告诉他没事,可是她难受得什么也说不上来。她委屈得就像心在被凌迟,一刀一刀千刀万剐得她泣不成声。

莫端仔细地辨别着她的表情,好像是痛苦非常,让他开始心疼不已,他急切问道:“是不是哪里疼?”说着便要抱她起来。

苏然紧扯着他的衣袖,一下一下地摇着头,她说:“没有,阿端,我很好。”

莫端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唯一能做的动作只是重复着去擦她脸上的眼泪,那泪水就跟卸了闸的洪一样,停也停不下来。他试探着问:“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吗?这么难受……让我帮你好不好?”

苏然却猛地环住他的脖子,她说:“阿端,什么事也没有,你可以什么都不问吗,你什么也不要知道……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很爱你……”

莫端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瞬间就明白了,她在因他而难受,她是碰上伊若了吗?她是听说了伊若喜欢Sogno,才讨厌起意大利菜的吗?他更加的内疚起来,除了懊恼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耳边只听得她带着哭腔的声音呢喃着:“阿端,我爱你你知道不知道。我是真的真的很爱你啊……”

莫端都知道。只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了,他连去拭她的泪水都不能,他不敢看她,只好紧紧地抱着她。

苏然是一直在哭,流了很久很久的眼泪,后来是哭累了睡着了。莫端将她抱到床上,专注地端详着那张小脸,漂亮的眼睛已经红肿,醒来后肯定要疼的,他想给她敷一敷,但怕弄醒了她,额际上全是汗水,几根沾湿的头发歪歪扭扭地粘在脸上,他轻轻地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这张熟睡的脸无辜得就像刚出世的小婴儿。

 

苏然醒在莫端的怀里。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室外已是太阳高挂起,北京的天空居然难得一次的碧蓝起来,世界是清朗的。

她动作小小地转了下身子,细细地打量着环抱着自己还在熟睡的男人,眉目清秀,隐带风流,下巴上冒出来青青的胡渣,一张脸也还是清爽的,她抬手摸了一下,有点扎人。她多期待可以一辈子都在他的怀中醒来啊!看他老了,头发花白,胡子或许也变白了,但肯定会是个精神的老头儿!那时候,她也老了,她可能会去烫个卷发,她一定要做个好看的老太太!当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当他们动作变得迟缓,都没有关系的,只要他永远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能这样想想是多美好啊!

突然间,她觉得那种未来也不是不可能的,或许她努力努力竭力争取一次,他是能爱上她的。大半年前,从她知道有杜伊若这个人起,她就太消极了,好像随时都在等待着这场关系的破碎一样。没必要的啊,杜伊若为了莫端都能从遥远的威尼斯回来,她苏然,就在莫端的身边,为什么要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就放弃呢,何至于要拱手让人消极退出……她,是比任何人都优秀的存在啊。

陈慕说过的——“苏然,你是造物主的奇迹,是优于任何人的存在。”

陈慕说这话的时候,是苏然刚到美国的头一年,一片陌生的环境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连语言都是不通的。陈慕是她的小老师,教她英文,陈慕也是她的朋友,他带她熟悉了旧金山熟悉了另一种与此前基本不同生活方式,他是她最亲近的好朋友。每当苏然对周遭的一切害怕不安时,陈慕都会说:“然然,你是最好最好的!”

后来,她认识了骆桢,陪伴她鼓励她的人从陈慕变成了陈慕加骆桢,那是一双天妒人羡的璧人,曾经是。太久前的曾经了……

莫端睁开眼看到的是苏然若有所思的表情,她的小手还搁在他的下巴上,眼睛半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但愿她可以想想他们之间的美好,他希望她能够高兴起来。

苏然动了动想要翻身,莫端忽地扣紧她的身子,她一惊,抬眼看他才发现他早已清醒,浅笑起,道了声:“早!”

莫端被那美好的笑脸晃得片刻愣神,接着深感庆幸,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亲,蛮是爱怜地说:“早!”

苏然被他的胡渣扎得有些痒,往后避了避,却迅速地被他揽紧了,她又伸手摸上他的下巴,抚了来回,说:“扎人啊。”

莫端无奈地笑了,没有作声。

苏然看他,满眼期待地问道:“阿端,你今天翘班行吗?”

莫端抓住了那只在他脸上抚来摸去的小手,爽快答曰:“行。”

“我们去爬山?或者野餐?”

“都可以。”

得到了他的答复后,苏然便开始催促他起床。莫端叹息,好好躺着多好。

 

苏然收拾妥当出现在莫端的眼前时,绑了高高的马尾,穿的是烟粉色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蓝色紧身牛仔裤裸着极漂亮的腿。莫端眯着眼睛上下扫视了一遍,苏然的腿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好看到会让他产生欲念。那样的一双腿缠上他的腰间时,他会想,是了,这世上的所有,什么都可以给她的。

她牵着他的手进电梯,脸上一直露出极开心的笑。

莫端晃了晃她的手,说:“就这么开心啊。”

苏然昂首看他,慢悠悠道:“‘亲爱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对着甘蓝菜微笑?’‘因为我一想到明天的野餐,不由自主地就会很开心’。”

“《乱世佳人》,斯嘉丽。”

“Bingo!我跟她一样开心来着!”

莫端一脸好笑,“你也跟她一样漂亮!”

苏然笑吟吟,然后“咦”了一声,问他:“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漂亮?”

莫端瞥了她一眼,说:“是啊,这么好看我不要,不得遭天谴啊。”

苏然鼓了鼓腮帮子,瞪他,“你真肤浅!”

莫端微笑,气定神闲道:“这话也对,可惜,一般人都达不到让我肤浅的标准。”

苏然抬起头看他,表情已恢复了神采飞扬,说:“我是不是得叩谢隆恩,承蒙莫大少爷您看得起啊!”

莫端装惊讶,打趣道:“苏小姐几时这般懂规矩了!”

苏然笑眯眯回他:“下下辈子啊。”

莫端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掌。

 

去的是郊区的度假村,从前温梓歆安排露营野餐的地儿时常选这,是个好地方。临近度假村的道路两旁,种了好些丹桂,开满了赤红芬芳的花,一簇簇似火,色泽喜人,空气里流淌的全是那好闻的香。苏然就坐在副驾驶座上,降了车窗在这四处荡涤的香气里同莫端絮絮闲扯。天空那么明朗,眼前景致都活泼起来,心情是清和的。

苏然去握莫端的手,送他最明艳的笑容。

你看,岁月清扬,寸寸光阴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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