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

 

05、06年的时候有一本很畅销的书,书名叫《追风筝的人》,这书苏然看过两遍。第一遍看时,看到一句叫她印象很深的话——“在伊斯兰教义里面,喝酒是极大的罪过,那些嗜酒的家伙将会在接受超度那一天(审判日)得到惩罚。”苏然看到此,手中正抓着一瓶科罗娜啤酒,她嗤笑一声,觉得这条戒律颇不人道。相较之下,我大宋文人读书佐酒,才是真豪放自风流!

若干年后,当苏然跑到一座多雨的南方城市,在一家小小图书馆里当起无足轻重闲闲自在的图书管理员时,偶然间又看到那本《追风筝的人》,再看此书,最引她感慨的话已经变成——“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在那时,爬上苏然心头的那些往事照理不是应该被埋葬的憾事,因这些事在旁人看来实在是美好不过的,就是她自己在想起这些来时,也该是心感甜蜜的,可是太甜蜜的回忆会使得原本寂寞的现实更加寂寞得沉重,如此,那些事便最好还是埋葬的了。

正好,我们来聊聊那些事!

 

苏然九月底拍完了那部叫她非常揪心的《流水十年间》后,刚开始的一两个星期内常常会碰到陈慕,这让她有些说不明的不痛快,但是突然一天起,他就不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苏然困惑,一头雾水地恼怒着,感觉被人戏耍了似得。

然而,其后的日子里,生活也算走上了正轨,拍拍广告,接受采访之类,无可多述。

时间继续往前走到了十一月,天气冷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连正午的太阳都开始带着微微的凉意,枯叶随风落,铺了一地的金黄,北京城顷刻间染上了肃杀的美丽。

苏然的生日在这十一月的尽头。

11月30日,她恰巧与她的偶像温斯顿·丘吉尔同一天生日。这一年的11月30日,过得着实温暖人心。

晨起时窗外正飘着纷纷白雪,老天爷给这繁华璀璨的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浪漫。苏然穿着宽大的厚毛衣握一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盘腿坐在二楼的飘窗前,心情愉悦地看着窗外下得欢快的大雪,地面树上已经沾染白色,银装素裹好不美丽!

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都是短信微信来祝她生日快乐的。骆桢在凌晨时就打了电话来,莫端皱着眉开灯给苏然拿手机,接通后,那头是高亢的女声,骆桢正情绪高昂地唱着生日快乐歌,若不是年年要来这一出,苏然肯定是要被吓出一身冷汗的,莫端半眯着眼睛抱着被子往床沿边挪了寸许。

骆桢唱到第二遍结尾的时候,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苏然看着莫端越来越僵的脸笑着打断她,“OK,thank you!”

骆桢持续亢奋,欢快道:“生日要怎么过啊?”

苏然道:“正常过吧。”

骆桢又说:“天亮了我飞北京吧,咱们shopping去啊!姐姐我给你买芬迪怎么样!”

苏然笑,刚要说话,就听到莫端在旁边大声道:“跟她说谢谢,然后关机。”

骆桢一惊,声音骤然更大了些,说:“哎呀!然然,我发现我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差点忘了曲子还没写完,甜甜还说她明天要吃什锦包子,你知道那可费功夫了,看来我明天飞不了北京了,我看要不下次有时间我再给你买芬迪吧就这样我挂了啊你们继续!”

苏然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好笑起来,随手将手机关机扔到床边地毯上。

莫端这才躺回原位,闭上眼睛舒张着手臂对着苏然道:“过来!”

苏然听话地往他身边靠了靠,枕在他的手臂上揽上他的腰身,她感到莫端的嘴唇在她的额头上应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晚安。”

苏然微微一笑,回:“晚安。”闭上眼睛,又轻声道:“关灯。”

莫端伸手按了开关,周围黑暗下来。

好一个寂静无声的安宁夜晚!

莫端换好衣服出来时,苏然还在笑眯眯地欣赏着窗外雪景,他几步走上前,弯腰在她的脸颊唇边亲了两下,说:“晚上回来给你过生日。”

苏然一手握住那杯热可可一手摸上他的脸,点着头说好。

外面还是纷扬大雪下个未停,片片雪花漫天飞舞,停在树上瓦上,粉妆玉砌如同仙境。仙境中出现一道人影,莫端穿着黑色的风衣走在楼下的庭院里,雪花落在他的发上衣服上,他不疾不徐踏步而走,苏然看到他又弯起眼睛笑开。

莫端回头冲着二楼飘窗挥了挥手,苏然心动,觉得那站在雪中的人是那样出类拔萃的好看,一举一动都带着沉静的潇洒,她不由自主地也朝他挥起手来,带着恋恋不舍的感觉。莫端浅笑,比了下打电话的手势,才驱车离开。

 

苏然准备起身去拿电脑,查看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邮件,安静之中突然响起骆桢翻唱的那首《Living to love you》,手机来电,这次是叶添。

“然然,生日快乐!”语带笑意,叫听的人也心生愉快。

苏然搁下杯子,抓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说:“谢谢!”又说:“小添,北京今天下了第一场雪,下得很大,一直没停。”

叶添能想象出来,世界是白色的,孩子们欢喜雀跃,如果雪下得够大的话兴许还可以打一场雪仗堆一个雪人,就像他们的小时候那样……她克制自己不继续想下去,她说:“纽约的天气已经很冷,搞不好也要来一场初雪了。”

苏然说:“纽约会下雪,旧金山总是下不了的,我在旧金山的那几年一次也没见它下过。”

叶添听她提到旧金山,说道:“前几天我去看了小桢的爸爸妈妈,她二哥带我去的。然然,你知道吗,她家的客厅里随处摆放的全是小桢的照片,婴儿时候到现在的,也有甜甜的照片,我想应该是她哥哥们带回家的……她妈妈听说我是小桢的朋友,对我格外地亲切热情……然然,骆爸骆妈肯定很想念小桢的……”

苏然想了想说:“你想啊,这些小桢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可她心里又怨恨又胆怯,怨恨当年她爸爸撵她出家门,她甚至不敢再回旧金山,你看这些年她哥哥多少次叫她回一趟旧金山她都不肯……她心底里还总是认为她自己对不起她爸妈,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丢了骆家的脸面……她心理上过不去……”

叶添沉默几秒,笑了一声说道:“改天我再跟她聊看看好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阿端呢?”

苏然舒展了腰肢,轻舒一口气,说:“没什么安排啊,阿端上班去了,晚上他下班回来可能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吧!”

“是不是太平凡了些?”

苏然笑,说:“本来也就是平凡的地球人啊!”

叶添不自觉点着头,她是觉得能一直平凡地过一场人世生活已经是最好的了,人都是折腾不起的。

苏然似想起来什么,满脸兴味地问道:“Hey,你之前说的那个小教授,什么情况?”

“就是在这边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是中国人,还比较聊得来。”又补充道:“他叫李漠。”

苏然听她语气轻松,不由好奇地又问道:“人怎么样?”

叶添思索片刻,答道:“好看!”

苏然低笑出声,说:“那很好啊!”

她们抱着手机聊了一个多小时,这过程里,苏然一直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由大而小,直至停下。挂断电话后,她打开电脑登录邮箱,几天不看又多了好几封邮件,妈妈的,uncle Aaron的,竟然还有一封来自杜伊山,是祝贺她生日的,她都一一回复了去。

 

下午四点刚过,莫端就回来了。那时苏然人正在楼上抱着电脑看电影《雷神》,她隐约好像听到开门声但看看时间,还早,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继续投入电影之中,抖森是英俊得人神共愤。

莫端上楼就看到那个看电影看得津津有味的女人,还是盘腿坐着,小笔记本搁在腿上,双手握着冒热气的杯子,专注得浑然忘我。莫端轻轻敲了三下门框,苏然诧异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欢喜道:“这么早!”

莫端边点头边走上前拉她起身,问:“中午吃了什么?”

“面包,还有炖鸡蛋。”苏然拿开电脑,依着莫端的力顺势而起,继续说:“你这冰箱里真是……山穷水尽啊!”

莫端无奈,“不是让你叫外卖……我又不做饭,冰箱都是空的。”说完又怜惜起来,喃喃道:“好好的生日……”

苏然只笑,装没听到。

莫端领她下楼,将沙发上的纸袋塞给她,说:“去换上,我们出去吃饭。”

苏然看看袋子又看看莫端,她抓着那装着漂亮礼服的袋子轻声说:“阿端,我不喜欢所谓惊喜的。”

莫端勾起嘴角笑了,说道:“那要不我把下面的行程全部告诉你?”

苏然瞥他一眼,嗔怪一声,“可别,我还是期待一下看你能不能让我又惊又喜吧!”

莫端摸了摸她的脸,温柔道:“保证能!”

是一件银色的露背长礼服,镶着漂亮的白钻,行走几步便荡漾起耀眼的熠熠光辉。

苏然换上同样银色镶钻的高跟鞋走出来时,莫端坐在沙发上很满意地笑了起来,又递给她一个蓝绿色的小盒子,苏然无奈道:“阿端,需要这么隆重吗?”

莫端很严肃地告诉她:“宝贝,一定要的。”然后他打开那个盒子,亲手给她带上那精致的铂金镶钻耳坠。

苏然看他难得如此认真的样子,问道:“你是要把我变成公主吗?”

莫端摇头,说:“我们不做公主和王子,我们就当一回漂亮的自己。”

苏然轻松地笑开。

莫端一边给她披上披肩,一边说:“车里就暖和了。”眼睛却不住地上下打量起她来,笑容越来越大。

苏然被他看得微觉不自在,神情里带上了一丝羞涩,她主动地伸手挽上他的臂弯,说:“亲爱的,我们走吧!”

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去的是莫氏旗下的一家酒店,建成不久尚未正式营业,外观颇为华丽优雅,只是没什么人影,显得寂寥了些。

苏然很意外,疑惑道:“阿端,这里能吃上东西吗?”

莫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不能!”

苏然回头瞪他,知道是自己是犯了傻,但气势上不能输,况且还穿着这么漂亮的衣服。

莫端给她打开车门,牵住她的手往里面走,他说:“这是我自己设计的酒店,我想,请你做这里的第一个客人。”

苏然垂着头浅浅地笑,她觉得有些感动。

大厅里布置得很……独特。不知道哪来的许多植物,花花草草,像是夏天的室外,但在偏左靠窗的地方摆了一方白色的桌椅。

苏然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说:“阿端,你……这好像有些不太对。”

莫端赧颜,略略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将就一下。”

苏然扑哧笑出来,说:“其实挺漂亮的。就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四处看看,还伸手来摸一摸,“阿端,你喜欢这种风格找个玻璃花房不就行了啊,哪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

莫端摇头,“你也太草率了!”

苏然回头看他,笑道:“就一个生日而已,我们在家也是一样过啊。”

莫端不理她,向她招招手,带她到椅子旁坐下,很快就出来好几个身着正装的服务人员,开始上菜,自然是有酒的,那瓶葡萄酒上来时,苏然真正的惊喜了,满眼放光道:“98年柏翠?”

莫端点头,从旁人手中接过那瓶酒亲自为她服务起来,他喜欢看她高兴的模样。

苏然遇上好酒时,便不大在乎起菜了,莫端总是提醒她多吃点东西,他很有些无奈,像带着个小孩子,他又觉得很幸福,可以看着她在他眼前兴奋着说这说那。

餐后有蛋糕,小小的水果布丁蛋糕摆在餐桌中央,苏然偶尔拿勺子挖掉两口送进她和他的嘴巴里,他们俩都不怎么吃蛋糕。她还在聊下午看的《雷神》聊个不停,态度鲜明地表示十分喜欢抖森的颜,莫端揉着眉心朝不远处候着的经理打了个手势,随即想起悠扬的钢琴声。

苏然一愣,停止了说话,听了小会后微笑道:“抒情版《卡农》,亲爱的,接下来你是不是该邀我跳舞了?”

莫端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伸出手来柔声问:“苏小姐,可以吗?”

苏然扬起嘴角握住他的手,眼睛弯弯漂亮极了,她说:“我的荣幸!”

苏然搂着莫端的腰,随着他在这令人迷醉的音乐声里慢慢摇摆,她说:“阿端,你要把今天过成偶像剧吗?”

莫端抚摸着她的长发,反问道:“偶尔一次还挺新鲜的是不是?”

苏然浅浅应了一声,又说:“说来也蛮可惜的,我出道这么些年就没怎么拍过偶像剧。”

“有什么可惜?”

“白马鲜花,青蛙王子……总想体验一回嘛。”

莫端十分无奈地抽了抽眼角,他努力要为她营造起浪漫的气氛,可她总是几句话就跳了画风。他没有说话,只是稍稍用力揽紧了怀中喋喋不休的女人。

苏然知道自己在这时候不该说这有的没的,可她总感觉有些惶恐,太浪漫了就不真实了,哪有谁生活里是这么过的啊。莫端开始不说话,她懊丧起来,脚步停下身子往后退了退,不安道:“阿端,我……”

莫端迅速地吻上她的唇,慢慢地与她拥吻,她嘴巴里有甜甜的酒味和水果味,他眯起眼睛想笑。一吻结束,他重又将她揽进怀中,他说:“宝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穿着露背的长礼服,白色的,像仙子,你记得吗?”

苏然靠在他怀里轻轻地点头,那衣服是骆桢给她挑的,说正面看是高贵背面看是狂野反正怎么看是怎么性感,倒是不知道他怎么就看成了仙子,难道仙子皆性感?!

突然地,莫端放开苏然,单膝跪在她面前。

苏然惊讶,低声叫了声“阿端”。

莫端对着她笑,温柔至极,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漂亮的闪着诱人的光,苏然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会那么迫切地渴望得到一样珠宝。

他在微笑,声音变得有点儿沙哑,他说:“苏然,这戒指我买了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我想,你是不是愿意嫁给我!”

她留下眼泪,她高兴极了,她一直在等他向她求婚,她一直想,如果他求了,她一定会说“是的,莫端,我愿意”,所以,她说了:“是的,莫端,我愿意!”

他将那枚钻戒缓缓地推进她细白的手指上,他知道自己很紧张,他对她笑,为她摸去眼泪,在她唇上落下密密浅浅的吻。

他们真觉幸福!

 

圣诞节前夜,莫端携苏然参加一场私人晚会。

晚会结束后,苏然挽着莫端有说有笑地走出会场,却意外地有一堆记者等在外面,那些人一看见他们就立刻围堵了上来。苏然吃惊,她感到非常地奇怪。

只听得四面八方各种声音问:“有消息说二位准备结婚……”“是否属实?”“预计什么时候……”

苏然疑惑,转头看向莫端,却见那人嘴角带笑十分平静。

莫端伸出手将她往身边带了带,他说:“她才答应我的求婚,我们应该明年内会完婚,谢谢大家!”

苏然不由自主地跟着慢慢笑起来。

回程的车上,她问:“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他去握她的手,他说:“反正早晚要被知道的嘛!”

她也握紧他的手,扭头看向车窗外的华灯璀璨,北京城的平安夜同纽约旧金山是一样的热闹,忽然,她欣喜道:“嘿,阿端,你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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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我抖森的颜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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