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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03

 

陈烟回到美国已是一个半月后,十一月中下旬,深秋,也是凉飕飕的冷啊。

陈婧在机场接到她时就开始咒骂陈律,说她前两个月花心思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回家呆一圈就全没了。摸着陈烟瘦瘦的没几两肉的小脸,母性泛滥了,“哎呦呦,可得赶紧多吃点儿!”

陈烟一愣,自投罗网,欲哭无泪,为了个男人也是不容易啊。

陈烟到了家里根本顾不上休息,就坐那左手托着下巴咬着右手大拇指,思索着怎么才能出其不意状若巧合般跟李漠来个偶遇呢,虽说回国这段时间也有聊电话发邮件的,可是毕竟有段时间没见了嘛,难免又矜持起来。

陈婧一眼就知道她心中所想,停下来手里的事情,提议道:“你要不要去便利店买点东西?”

陈烟回神,两眼放光,对哦,那个便利店,碰碰机会去!抓过外套就跑了出去。

便利店还是一样的小,一样的整齐,一样的安静,一样的一眼看到头的没什么人,也就没有李漠。陈烟撇了撇嘴,感到可惜极了,兴致缺缺地随随便便拿了几样东西就去结账。大叔还是那个大叔,可爱又和善地说着些闲言碎语。

陈烟想这会儿李漠不来不代表等下不来嘛,便很积极热络地同那大叔聊了起来。

老天爷是爱她的呀!

这边还没说上几句话呢,门开了,进来的恰是陈烟挂在心尖儿上的李漠。

李漠在外头就看到了陈烟,还有些不可置信,因为她没告诉他具体回程的时间。他在外头已经看了她好一会,看她笑脸嫣嫣地跟那胖胖的美国人聊得欢乐,红色的外衣穿她身上显得格外的修身漂亮,她是他见过最适合穿正红色衣裳的姑娘,不艳不浮,优雅的好看,还隐隐有些可爱。很巧,她是经常穿红衣的。

陈烟看到李漠,顷刻间喜上眉梢。李漠被她感染得也开心起来,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电话里也没说一下。”

“今天,刚刚到来着。”

“累不累?”

陈烟摇了摇头,想说见到你我怎么可能还累啊,都欢喜得忘乎所以了。

李漠很快地买好东西,两人肩并肩步行回去。

陈烟走在他内侧,脚步尤其地欢快,李漠看得出来,这姑娘见到他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开心。

“Golden很想你。”

“呀,我也想Golden的嘛!明天我去看它好不好?”

“好,你上午就过来,我等你。”

“嗯嗯。”

李漠同陈烟走到她家门口,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进去吧!”

陈烟抱着袋子看他,弯了眉眼,温柔道:“你回去吧,明天见!”

李漠有些鬼使神差地突然走上前拥抱住她,闻她身上淡淡的女儿香,她的肩好窄,比他想象的还要窄,搂在怀中就那么小小一只,让他的心不自觉的就柔软许多。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烟是觉得挺久的,但她觉得其实可以更久呢,她喜欢他的怀抱,让她感觉到稳重的安全感。

李漠放开陈烟时,就看到那姑娘的脸一丢丢一丢丢地变红,红得比她的红衣裳还要炫目惹眼,手便不由自主地抚上她的脸颊,柔滑腻润的触感,温温热热很舒服,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坦诚和羞涩,他感觉要是再这么看下去也许就要出事了,于是,动了动嘴唇,声音莫名带着沙哑,“进去吧!”

陈烟仿佛还能感觉到残留在脸颊上他手指的余温,默默地应了一声,迅速转身飞快跑走,整个儿的害羞到不行。

陈婧正坐在客厅里陪小Henry玩玩具,见她进来,居然看出些媚眼如丝的神色,一惊,又喜色起来,“见着啦?”

“陈婧陈婧,我好高兴啊!”陈烟脱了外套,双手揉着脸颊,越来越烫快烧起来啦。

 

陈烟去李漠家,Golden还是记得她的,也还是很喜欢她的,从始至终都黏着不放。陈烟捧着它漂亮的脑袋,小声地说:“原来你真的有在想我啊!”

李漠端着水杯过来时不小心听到了这话,微扬起嘴角笑了,想啊,如何不想,一天一天每分每秒地在想。他看向陈烟,那个秀气的女孩子正调皮地逗着那条他养了多年的狗,仿佛这个画面一下子就容纳进他想要的一切,有一个人,有那只狗,眼神便愈加的柔和了。

陈烟抱起Golden,让它安静地趴在自己腿上,她想好好地看看李漠,因为她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仔细地看过他了,她很想念。

李漠也很安静,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只沉静地坐在陈烟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陈烟注目凝神,专注而大胆地看他的脸,眉眼鼻唇,依旧那么好看,依旧会让她心动。

李漠一回神就对上她爱慕的眼神,他轻笑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微微向前倾身,然后在她娇美的红唇上温柔地印上一吻,像是蝴蝶亲吻花朵,小心翼翼,充满怜惜。

陈烟还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可是好像也没有那么紧张嘛,她只感觉到一抹轻柔的碰触,很快的一下,就离开了,倒是觉得十分的可惜啊。

面对李漠时,陈烟老觉得自己就好像色色的,总爱想些有的没的,心底里暗暗感觉到好丢人呐。

 

李漠亲了陈烟,就跟那晚的拥抱一样,不知何故就都石沉大海了无声音了。他一直也没有主动地捅破这层纱,陈烟就有点儿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隔了没两天,李漠电话里约陈烟周末去看棒球赛,陈烟答应了下来,心想这次你要再不说我可就说了啊。

可惜的是棒球赛没能看成。周末当天陈烟又接到了李漠的电话,说突然有事去不了了改天再去。陈烟来不及有异议,因为她看到了李漠跟另一个女人一同上了车离开。

李漠打电话时,其实陈烟已经快到他家门口了。

陈烟抓着手机皱了皱眉,实在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陈烟是一直也没能想明白这件事,她想问问李漠,但是又想到该以什么身份去问呢,女朋友吗?好像也不是。普通朋友吗?那就没有问的必要哇。抓耳挠腮的一天天郁闷下去。

陈婧看着她这样,急得不行,也是有些搞不清目前这状况,那金色的狗儿呢,倒是天天都来,来了也是如往常般跟她玩得欢快,李漠呢,也常见,就是回回见完李漠,那丫头就得坐窗户前的地板上唉声叹气好一番。

晚上吃完饭,陈婧收拾好厨房想了想还是敲了陈烟的房门。里头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陈婧一阵心慌起来,打开门看见她正趴在床上,心里更是担心,急急地走上前摸了摸她的脸,低声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陈烟伸手握住她姐的手,慢慢地扯了下嘴角,说:“肚子有点痛,估计晚上吃得着急了不消化。”

陈婧拉着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确定是不消化吗?姐姐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没事的姐,过会儿就好了,不要担心。”

“好,姐不担心,你睡会,姐姐在这陪你,乖,快睡。”

陈烟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柔顺的样子就像个小婴儿。

陈婧看着她睡着也不肯走开,就这么盯着她看,看她睡得安然而恬静,无意识地就已伸出手抚上她的脸她的发,为什么一直胖不起来呢?这么瘦,这么瘦可怎么好。

 

陈烟觉得做人嘛,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为难了自己。所以她反省了一下,认为自己实在不应该那样消极多疑,那个女人搞不好就只是李漠的同事或者朋友啊,挺正常的嘛,怎么普普通通一件小事就给自己拧巴得不成样子了呢。

这么一想,果然就舒坦了很多,面对李漠时又变得跟往常一样。

李漠原是感觉到丝丝的奇怪,但女孩子本来就心思多变,也没做多想,日子便也一日日简单着重复下去。

圣诞前一天,平安夜,李漠跟陈烟说好了的要一起过,在家里过,李漠家。

李漠准备了很丰盛的晚餐,西餐,红酒,蜡烛,和鲜花。陈烟走进餐厅时险些惊掉了下巴,这阵仗,莫不是他们暂没成为男女朋友,她简直要误解为李漠想求婚。

饭后,两人坐在壁炉前聊天,壁炉这东西,真的是挺童话的,陈烟恍惚感觉自己要变成迪斯尼的公主了,而对面坐着的正好是她爱慕的王子,多梦幻呀。

陈烟自顾自做着美梦间,李漠递过来一个盒子,Tiffany,陈烟愣着没接,她怀疑这剧本是不是哪个地方写错了。

李漠见她不接,也不急,也不催促,只维持着那个动作不动。

陈烟的视线由那几个字母转到他脸上,他只是微笑着,陈烟动了动手指,抬手接过,打开,是一条很精致的项链,灯光下闪现着璀璨的光芒,漂亮而夺目。

李漠将项链取了出来,替她带好。她真的好瘦啊,锁骨线条极其明显,细白的皮肤下影影绰绰地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十分的诱人。拇指珍爱地来回摩挲着她美好的颈项,闭了闭眼,硬生生地收回手转开了视线。半响,才开了口慢慢说道:“小烟,其实有件事我本来打算早点跟你说的。”

“嗯?”

“Golden呢,虽然我养了它五年,但它其实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放在我这的,……是之前的女朋友。”李漠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她的表情。

“哦,然后呢?”

“她回来了,我的意思是她想回到我身边。”李漠有些忐忑。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陈烟觉得自己的第六感还是准的,上次的那个女人啊,到底还是跟他有些瓜葛的。

“小烟,如果我说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爱她,你会不会就不再理我?”

“你会担心我不理你吗?因为你觉得你喜欢我对不对?”

李漠的手僵了僵,随即点了下头说:“对,我喜欢你。”

“那你干嘛要告诉我呀,不说这个如果不就好啦,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嘛。”一连用了三个感叹词。

李漠突然就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紧紧地抱着,好像这样就可以一直拥有她,他有些后悔讲出这些事,因为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纠结,只要她在身边,他就可以不去想别人。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是笃定的,“小烟,我不见她,我再也不会见她。”

陈烟扶着他的腰,轻轻地笑了,说:“好的,李漠,你不要见她。”

 

李漠食言了。

就在他抱着陈烟说不再见他前女友的一周后,陈烟跟陈婧一家去公园玩的时候见到了他们,还有Golden。

那个漂亮的美国女人半跪在地上亲着Golden,金色的头发都要混进同样金色的狗毛里啦,这场景可是真丑的奇怪啊,陈烟皱着鼻子坏心眼儿地想。

陈烟怕李漠会看到自己,又怕陈婧会看到李漠他们,一整天都过得提心吊胆,打游击似得,回到家便累得不行,躺到床上简直像晕了过去。

陈烟一连几天没见到李漠,连Golden也没见着,估计是被真正的主人带走了,又觉得十分地遗憾,她可是很喜欢那狗狗的啊。

陈烟见不着Golden,是因为Golden再没有傍晚时分出现在家门口,陈烟见不着李漠,是因为她突然地生起病来,陈婧勒令她在家休息不许出门。倒是非常奇怪的是,李漠人没来看看就罢了,居然连电话也没能打一通来。陈烟本是想打给他的,可是一拿起手机就要想到那天公园里的画面,硬是下不去手,便作罢了。

 

陈烟等了几天,没等来李漠,倒是等来了她哥陈律。

见着陈律,她也是特别的兴奋,精神头一下就好了,吃饭都觉得有滋有味了不少。

可是陈律见到她,差点没哭出来,他的宝贝都病成什么样儿了啊,脸色苍白,头发也像是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黯淡晦暗。他搂着他的小妹妹坐在沙发上,心疼地开口:“小烟,跟哥回去,咱把身体养好了再来,啊?”

陈烟没有反对,只浅浅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低如蚊蚋,几不可闻。

陈婧见状立马调转了身体奔向厨房,无法控制地咬着手压抑地哭了起来,她简直不能相信她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隔天一早,陈律跟陈婧就带着陈烟离开,去机场的路上,陈烟一直靠在她哥的怀里睡觉。陈婧从后视镜看去,眼泪又要留下来,陈律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回国,陈烟便住进了上海的医院。她是第二次住这家医院了,上一回侥幸给她逃了过去,不知道这一会能不能这样幸运。

病情恶化的很快,因为是癌,复发的癌,便是想尽了主意也控制不住它的肆意蔓延。

陈烟以极可怕的速度一天天瘦下去,陈婧看着她越来越凹陷的脸颊,眼泪越流越多,她处处小心,费尽心思地想让她吃胖些都胖不了,怎么能胖得起来呢,好不容易吃下点营养全给癌细胞吞掉了。

爷爷奶奶,陈律陈婧,还有陈婧的父母,开始寸步不离地扎根在这方寸大的病房里,轮流着照顾陈烟,相携着照顾彼此。

陈烟清醒的时候很少,醒了就喊疼喊腰酸,让奶奶给她揉着腰背,别人去揉她都不舒服,就奶奶揉的时候她才感觉好过些。

奶奶已是一把年纪,为了让孙女好受些,硬是揉到手腕酸痛也不敢停下来,还得忍着不能哭,因为怕陈烟看到会难受得更加受不了。

住院到半个月的时候,陈烟第一次吐了血。

腥重的味道瞬间传遍到这狭小病房里的角角落落,那血的颜色不再是鲜艳的红色,隐隐带了些黑色,陈婧用热毛巾给她擦脸,一遍遍说:“小烟,你别怕,姐姐在这儿呢啊。”

她说这话,不知道是安慰别人还是安慰自己,反正在这病房里的谁也好,都是需要些安慰的。

陈烟瘦得很厉害了,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模样,165的身高,只有60来斤的体重。陈婧看着她的样子,无声地质问老天为什么要这么的残忍,同样的痛苦为什么要她承受两次,她明明还那么小呢。

陈律没日没夜地陪在病床前,不肯动半步,不肯睡一秒,他怕就他眨眼的功夫,他的宝贝就没了。怎么能没了,他已经没了父母,就剩这么一个嫡嫡亲亲的亲人了呀。

可是陈烟病得越来越严重,活着已经变成了她最痛苦的事,偶尔清醒的时候,她就会对着陈律说:“哥,不治了吧,我不能这么治下去了。”她说:“哥,我好疼啊。”

陈律想求她,求她不要放弃,求她再坚强一点,一点就好。但是他没能说出口,她太憔悴了,比她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憔悴,她曾经是多么漂亮的女孩子啊。她陷入昏迷的时候,他有时候也想,就放过她吧,解脱了就再也不会觉得痛了。

然后他向爷爷提出来中止治疗的建议。

他的爷爷甩手就是一个巴掌,那声音响亮得像是一声爆炸砰在耳边。老人家气得颤抖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还是不是人啊你,那可是你亲妹妹,一个爹妈生的亲妹妹啊,你这个畜生,畜生呐。”

陈律垂着头在想,对啊,那是我亲妹妹啊,我宠她爱她这么多年,怎么能放着她去死呢,可是她这么痛,这么痛啊,痛得他都想替她去死。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的爷爷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那个老人,头发竟然全白了,一下子就苍老了十岁,布满皱纹的手很小心谨慎地摸着那个瘦到脱形只剩骨架的小手,带着哭腔说着:“小烟呐,你再坚持坚持,你想想你爷爷,想想你奶奶,再坚持坚持好不好,啊!”抹了抹眼泪,又说:“你要这么走了,可不是要了爷爷的命吗,你让爷爷以后可怎么活,怎么活啊。”

可是陈烟还是走了,一家子的爱也留不住她。输血的时候血管破裂堵住了鼻腔,无法呼吸,抢救无效死亡。

走的时候是1月31号晚1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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