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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桢

 

骆桢时隔五年再次见到陈慕,不是最近的杂志封面不是她偷偷珍藏的泛黄照片,而是活生生的会走会笑的大活人。她默默地就愤怒了。

转转视线看到正搂搂抱抱恩爱不离谈笑风生的苏然跟莫端,骆桢觉得自己已经想开口骂人。苏然个意气风发的小混蛋,自己跟莫端好上了,也不管她的死活了,订婚搞个party她捧场,整来了陈慕是闹哪样,陈慕跟她是能站到一个台面上的人吗?啊?!

其实,骆桢真错怪了苏然,订婚的事她基本就没插手,人是莫家请的,客人名单估计连莫端都没有过目,不然他看到陈慕的名字怎么着也是要请示一下苏然的……反正,陈慕的出现深究起来不算是苏然的过错。

骆桢“盛怒”难下,是什么也顾不上想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两丈开外含笑看着自己的男人,然后,长发一甩腰肢一扭,寻酒去了。

给苏然准备的party,最不能缺的就是酒了。果然,她拉住路过的年轻侍者说要一杯威士忌,马上就有人给她送了来。她端着酒杯倚在窗边,看玻璃上反射出来的灯红酒绿,漂亮的男男女女穿着体面却不合季节的衣服穿梭来去。

我们好像都喜欢参与别人的好事,不知缘故地为着别人的高兴而高兴一场。

骆桢注视着玻璃上映出来的逐渐走近的黑色身影,简直高兴不起来。

陈慕不由自主就要往窗前的那道倩影靠近,他在心里琢磨着要怎么同她开口,说什么好呢,如果说上一句“好久不见”,她手里加冰的威士忌会不会直接就招呼到他的脸上来。

蓝色露肩长裙,低调高贵,长长及腰的卷发,柔软披在肩上,侧着的脸庞肤色白皙,化着淡淡的妆,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骆桢见他快要走到身后,顺顺长发站直了身体,回头秀一抹官方微笑,道:“陈先生好,久仰久仰!”

陈慕拧眉,她莫名其妙说起粤语,一句“久仰”怎么听怎么像“狗养”。

骆桢开心,微笑变成标准八齿笑。

陈慕只是站在她身边看她,她整个人都变了,当初她总是有用不完的活力拉着他四处蹦达,现在她可以穿着漂亮的衣服举止优雅地站在一处半天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她比当年那个旧金山的小女孩高出来许多。

骆桢见他半天不说话,开口问:“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吧,你看你都跑北京来了,你那公司电脑卖得怎么样?”

陈慕看她,从旁边的桌上拿了杯香槟,又看看她,说:“软件公司,我们开发软件,不卖电脑。”

骆桢四处张望,嘴里敷衍:“哦,哦。那你们公司电脑卖得怎么样?”

陈慕:“……”

没得聊啊。

骆桢视线搜寻半天,终于找到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叶添,她理理裙摆,对着面前的陈慕歉意点头,道:“我先走,陈先生玩得愉快!”

陈先生心想我一点儿也不愉快。

 

骆桢一屁股坐到叶添旁边,手里的酒杯猛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冰块荡在威士忌里,漩出好看的波澜,她开始诉苦,说:“叶子叶子,小然然太伤我的心了。”

叶添好不容易得了片刻的安稳休息,听了她的话,不明就里疑惑问:“她干什么了?”

骆桢往她身边挪了挪,环着她细细的手臂就开始撒娇,“她抛弃了我,投入了莫端的怀抱,你看她,一晚上都没有看我。”

叶添好笑,说:“你这是寂寞难耐啊还是?”

骆桢一摸上叶添的手臂就知道不能告诉她陈慕在场的事了,她过得够辛苦了,不能再教她为自己操心着忙,只抱着那胳膊抱得更紧了些,头歪在她的肩膀上,说:“叶子,你怎么这么瘦啊,要不我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吧!”

叶添笑着点头,说:“好啊好啊!”

骆桢也笑,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一股脑全部清扫,只想着什么菜她最拿手什么食材叶添最喜欢,她还是歪在她的肩膀上,两个女人头靠着头小声地聊着各色好菜。

陈慕同旁人客套寒暄,眼睛时而看看角落的方向,他爱的女人坐在那里,靠在另一个女人的肩膀上,他知道那人叫叶添,叶氏千金莫氏儿媳,摄影界首屈一指的大明星,骆桢与苏然的至交好友。他对出现在骆桢身边的每一个朋友都心怀感激。

 

苏然订婚宴的隔天,骆桢立刻就跑回了香港,同时开始了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隐士生活。她的小女儿时时来问:“妈妈,我们去找叶子妈咪好吗?”

骆桢抬手无力地捏着女儿粉嫩嫩的小脸蛋儿,说:“很抱歉,sweetheart,妈妈现在比较想待在家里。”

小姑娘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她,乖巧地点着头,说:“那好吧。”

骆桢惬意的隐士生活止于两周后。

那天,她的经纪人文姐乐滋滋来敲门,喜气洋洋道:“小桢,有款游戏找你代言!”

骆桢意兴阑珊,不怎么感兴趣地回:“是吗。”

文姐狂点头,说:“人还想请你唱首歌!”

骆桢“哦”了一声,不怎么爱搭理,低头陪着小女儿在玩游戏。

文姐见她提不来兴趣,竖起了好几根手指比了个数字,说:“这个数!”

骆桢扫了一眼,惊吓了,问:“真的?”

文姐笑眯眯点头。

骆桢也笑眯眯,说:“算了,我还是没兴趣,找别人吧。”

文姐瞬间收起笑脸,笑脸变哭脸,语气哀伤道:“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摊上你这么个人啊,咱公司里其他经纪人吧,带个小歌手都能跟着满世界公费旅游啊,我呢,成天在你屁股后头拦通告啊,人脾气好点的吧就算了,脾气不好的都冲着我骂啊……这些我就不提了吧,想想我给你带女儿就带了多少时间啊,我简直就把你当亲闺女在伺候啊……你这个闺女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啊……”

骆桢听着那要哭不哭的声音膈应得头发都快要竖起来了,揉了揉胳膊上起来的一片鸡皮疙瘩对着甜甜摆了个鬼脸,回头赶忙拉着文姐坐下,安抚道:“姐,平静点。”

文姐怒拍桌子,大吼:“不平静……这代言你接不接?不接我掐死你……”

骆桢翻白眼,说:“你简直后妈。”

文姐冷哼一声,说:“你亲妈,就你是亲妈,你亲妈你怎么不给孩子挣奶粉钱去啊。”

骆桢挣扎,她回头看看甜甜,说:“我孩子不喝奶粉……”

文姐大大地“哼”了一声,骆桢一惊,挠着头皮哀嚎:“接,我接还不成吗,你个妈妈桑。”

骆桢就知道她家文姐是学过变脸的,她话音刚落,那张本来耷拉着快要挂到太平洋的脸立马就笑开了花,乐呵呵地抱起喝着牛奶看戏的甜甜,说:“哎哟,小乖乖,我的小乖乖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骆桢恶汗,瘫倒沙发上,深深叹息,到底是谁命苦啊。

 

合同很快签好,签了好几天也没有动静,没提录音没提拍摄,连曲子骆桢都没见着。

骆桢打电话问文姐:“姐,那公司挺不着急的哈。”

文姐回:“嗯,人不着急咱也不要着急……不对,是挺急的,人民币啊。”

骆桢握着手机点头,说:“姐,主要是吧,然然要拍婚纱照了,我得去看看啊。”

文姐表示理解,“行行,姐去联系看看。”

一会儿后,文姐联系骆桢,说:“挺麻烦的,说拍摄要去巴厘岛。”

骆桢皱眉,“不就是个游戏,换身衣服找个棚随便拍一拍不就成了,去巴厘岛折腾什么……”

文姐开导她,说:“人都出这么高的价请你代言了,估计是定位高大上呗,去巴厘岛是符合高大上的定位。”

骆桢骂:“去他的狗屁高大上,我不拍了。”

文姐急了,“好姑娘,不能不拍,违约金太贵……要不你出?”

骆桢掰着手指,肉都疼了,可怜兮兮道:“你就卖我吧,你我把卖干净了你就开心了。”

文姐笑,“嗯嗯,趁你年轻能卖就卖……对了,下周一飞巴厘岛,你早点收拾收拾东西。”

 

骆桢按着机票上的时间上了飞机,走到座位才发现坐在邻座的人是陈慕,他穿着深灰的毛衣黑色长裤,周身散发着黑灰色的沉稳气场。骆桢抓紧手里的包盯着他,呼吸变得紧促。

陈慕坐在那里抬着头对她微笑,骆桢觉得看不下去,紧皱着眉头在头脑里分析着这件事的始末,她就知道哪有人代言个游戏要这么折腾的。美丽的空姐走过来,询问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帮助。骆桢摇头坐下,她打开包想拿书,刚拿出来又塞了回去,她突然地抓起陈慕的胳膊,厉声指责:“你阴我。”

陈慕下意识就握上她的手,她没躲,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看到他心底。

陈慕说:“这是工作。”

骆桢轻蔑一笑,说:“好,陈慕,我收了你的钱就做你这一份工作。”

陈慕忽视她的表情,只觉得这声音悦耳好听。

骆桢松开手,戴上眼罩装睡觉,她其实理不清心里丝丝缕缕的想法,她好像生气,但又好像没那么生气,她甚至感觉到一点开心。她想,他来找她大概是老天爷安排给她的幸运,因为如果他不来,她这辈子也不会再踏上芝加哥一步,她是再不能主动去找他的。

骆桢后来睡着,她在睡梦中见到了他们的小时候。

她看他玩橄榄球,他身材高高穿着短袖,衣服上全是汗水,他咧着嘴在笑。

她拉他去唐人街,寻找藏在各处的美食,四周吵吵嚷嚷很热闹。

他们开车在九曲花街,弯弯绕绕,他们面对面开怀大笑。

她在芝加哥,看他的身边有另一个年轻的女子,一身名牌堆起来的高傲,揽着他的胳膊在朝她冷笑。

……

骆桢一下惊醒,扯开了眼罩,旁边传来低低的询问声:“你怎么了?”

骆桢摇头,她张着眼睛要去看他,只是眼前突然地从黑暗变成光明,一时适应不来,她看不清他的模样。

陈慕伸出手捧起她的脸,指腹揉上她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哭了?”

骆桢愣,往座位上一退,别过脸,“被小时候的自己蠢哭的。”

陈慕僵着手,他说:“快到了。”

两人皆沉默。

到巴厘岛时天已经黑了,有人来接他们,目的地是海边的度假屋,很漂亮,带着室外游泳池,可是骆桢没什么心情。

陈慕放好行李,骆桢已经在外面的露台坐下,曲着腿缩成一团,他走上前叫她,“我们去吃饭吧。”

骆桢看眼前平静的大海,茫茫黑色看不到尽头,她说:“如果今晚有海啸,我们可就要死在一块儿了。”

陈慕心想,那样其实也挺好。他弯腰牵住她的手,拉着她站起,说:“那也要先吃饭。”

来此旅游的多是蜜月的小夫妻,甜甜蜜蜜,酒店或许以为他们也是新婚夫妇,餐桌上特地摆起鲜花巧克力,骆桢拿起一颗塞进嘴巴里,甜甜的其实好吃,可她别扭起来,嘟囔着:“什么鬼巧克力甜得要死……”

陈慕知道她是因他有火气,不曾多言。

骆桢吃得很少,她一手拿着酒杯不时的凑到嘴边喝上两口,另一只手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陈慕手拿刀叉吃得动作潇洒。

陈慕动作顿了顿,说:“你不要喝那么多酒。”

骆桢嗤笑,开口道:“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嘴上说着别喝酒别喝酒,心里巴不得人喝得醉死过去啊!”

陈慕放下刀叉盯着她看,表情像痛苦像无奈,半晌,他探身越过桌面拉过她的手带她离座,他牵着她在月色下的巴厘岛漫步,外面有灯火,闪着灿烂的光彩,有风吹海浪的声音,远远的,寂寥的。

树枝拂过肩头,有凉意,骆桢觉得这样真好,能跟他这样手牵手走在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真好。

陈慕曾经跟她说:“小桢,你恨我吧,但是别一直恨我,你要是一直恨我就得一直记住我。”

骆桢不恨他,但也没能忘了他。

她拉住他的手,停在一颗不知名的巨大的树下,她抬起头看他,问:“陈慕,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陈慕侧身看她,她的眼睛淡静似海不像从前,从前她的眼睛里尽是光彩像有星星,他说:“如果我说对不起,你会怎么回我?”

她问:“那你是要跟我说对不起吗?”

陈慕伸手揽住她,他很多年没有再抱过她了,他觉得满足,他说:“小桢,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从来也没有觉得我做错,我只是没有料到我能够过了五年还是爱你……我每天每天都爱你……”

骆桢感到心酸,她埋在他怀里闷声道:“太荒谬了……”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住处,骆桢别扭起来,她怪刚刚月色太撩人,害她乱了方寸。陈慕没有说话,拿着衣服进浴室洗澡。

骆桢站在那唯一的大床前沉思,思来想去仍是一团混乱,她看了看浴室紧闭的门,拿了手机走到外面给甜甜打电话。

陈慕出来时,只听得她最后的轻声一句——“Bye,honey,love you!”

他犹招雷劈愣在原地。骆桢回身,被他一吓,握着手机瞪他一眼。

陈慕拿毛巾擦着头发,只淡淡说一句:“去洗澡吧。”便不再理她。

骆桢皱皱眉,打开行李箱找衣服。

陈慕一直盯着她放在床边的手机,克制着想去碰它的欲望。

骆桢洗完澡出来,陈慕正站在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边,大概在欣赏月色。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露出来的背部,肌理匀称,很有看头,骆桢轻啧一声,暗骂:“妖狐狸。”

陈慕听到身后有动静,关了门进来。

骆桢蹲在行李箱旁边不知道在翻腾什么,一分钟后,站起身来指着大床对着陈慕说:“你就定这一间房是不是想跟我睡觉啊,”说着从包里抓出来一叠钞票,扔在纯白的床铺上,说:“姐姐我买你一晚上。”

陈慕万万没想到她身上会带着这么厚一叠的现钞,一时反应不及。

骆桢披散着头发冷笑,又掏出来一把,说:“看你这么喜欢钱,姐姐我今晚上心情好再赏你一点。”

陈慕知道她这是怨他而故意找茬。也好,他肚子里正一窝火也想找茬,他伸手将床边的人用力地扯了一把。骆桢脱力,摔在床上,刚要爬起开口大骂,陈慕一下按住她的肩膀狠狠地吻了上去。

骆桢是动了情,她想如果不是陈慕主动停下来,她或许真的要万劫不复了,她怎么能忘记他都已经结了婚有了家庭……他早已不是她的陈慕了。

陈慕紧紧地搂着她,头一次感觉深深无力,他更加地怀念起从前来,那时候的他们什么都不谈,只谈恋爱。

陈慕醒来时,露台上摆好了餐桌,骆桢坐在餐桌边吃着水果,他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长发随意绾起,几缕乱发俏皮地翘着,一身淡粉长裙,印染着蝴蝶和鲜花,海风吹起飘飘怡然。

陈慕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微笑,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得,视线四下寻找,终于在木茶几上看到她的手机,他轻轻下床,拿起那手机,没有密码不需要解锁,意外顺利,他翻到了昨晚的通话记录,回拨了最后一个号码,归属地:香港。

仿佛等了世纪之久,电话终于被接起,奶声奶气的小孩声,小姑娘说:“Hi,妈咪早!”

陈慕震惊得动弹不得,不可置信地听着电话里混着气流的可爱声音,他心底涌起寒意,不可抑止地发起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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