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端

 

莫端和杜伊若,认识是在幼儿园,那时候年纪小,幼儿园里时兴男女同坐,他俩正好是同桌。莫端小时候皮得很,破坏别人的手工作业啊,抓了小虫偷偷藏进别人的铅笔盒啊,扯小姑娘的长辫子啊,诸如此类的混账行为不胜枚举,倒霉的杜伊若偏巧跟班上的混世小魔王坐一块儿,没少受他欺负。

杜伊山大了杜伊若一岁,上同一个幼儿园,他见自家妹子常常眼睛红红像个可怜的小兔子,问了几次才听她支支吾吾地揭发了莫少爷的恶行。当年的杜伊山,年纪虽小,护犊子的心情还是有的,握着肉拳头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跑到了隔壁再再隔壁的教室里找了莫端决斗,胜负不明朗,两败俱伤。莫少爷挂着负伤的花脸放学回家,自然是逃不掉的一顿训骂。少爷身子精贵心眼儿小,欺负起人来是变本加厉,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不是都说吗,小男生从一而终地欺负同一个小女生的心境里,十之八九暗含情愫。这种欺负包含着变态的欢喜,我喜欢你,可怎么办好呐,只好通过欺负你的方式来提醒你我的存在,顺便借机向你表达一下了……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

莫端刚开始欺负杜伊若的时候,当然根本没有产生那种欢喜的意思,对象是她不过图个地理便利。后来慢慢长大,孩童到少年,爱意萌动情窦初发,同校同班偶尔同桌,欺负是早就不欺负了,只是上课时会不由自主地视线落在前方束着马尾瘦瘦的背影上,长发甩甩隐约看得到纤细的脖颈,叫默默看她的少年,仿佛眼前出现了一朵朵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倘若前方姑娘回个头,视线交错的当儿,阳光下的小小少年兴许还会红一红脸颊。

莫端对杜伊若的喜欢,自然不是一蹴而就一刻即成的,成长过程里几番不为人知的心境变化,这是在日记本里都不能写上的抒发。只好无人之时,留下自己慢慢品味,也许有时会感叹一声:啊,原来是这样!

杜伊若从小就乖巧安静,往那一坐可以半天一言不发。稍大点时,杜伊山跟着莫家兄弟凑一起玩耍,她就坐到一旁两手托着下巴静静地看。那时候莫端也大了些,知道欺负小女生不但不光彩而且会引发其胞兄的讨伐,不是合算行当。况且,当他看到角落里文文静静的好看姑娘,心里那个欢喜羡慕啊,多好的孩子,不哭闹不黏人,哪像他的二货弟弟,摔在地上磕出个疤,也能叽哩哇啦苦哈哈。

再大一些,有了学习的烦恼学业的负担,男孩子通常都会对成绩优异的女孩子另眼相待,这种女孩儿,被奉为神,又因性别为女,乃女神。乖巧如杜伊若,自然学习很好门门精通,更何况,小姑娘虽然年纪轻,但是为人低调性格讨喜长相又佳,从老师到同学,都对她格外的青眼有加。同时期的莫端,聪明是有,劲头不足,成绩浮在中游,常常在公布考试得分的时候,跟身边的一众旁人一样,对傲然屹立榜首的杜伊若羡慕又憧憬。

莫端作为堂堂莫氏的公子爷,偌大一企业的未来接班人,莫夫人为着脸面有光也要逼着这儿子给她拿出个好成绩来。少爷几次急切表示儿子做不到啊,夫人无奈,只好请了班主任安排个成绩好的同学本着友爱互助的原则给以他辅导点播,是谓帮助。成绩最优秀的杜伊若,不得不当仁不让。

那时候他们上初中,心思早就不如幼儿园小学的单纯。杜伊若给莫端讲英语语法,什么some变any,and变成or,should不should,到他眼里的任何单词都能自动化成like或者love;要是讲数学,更糟糕,几何图形这一横那一竖,看得莫端眼冒金星,倒是鼻前一直清晰地闻到对面女孩发上的香,今天是玫瑰花香,明日是甜橙果香,香得少年头脑晕晕,一条辅助线都不会画,急得少女瞪圆了眼睛不知如何再讲;语文倒是不用别人教,古诗词是信手拈来,最会背的不是“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就是“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里出西施”,哪天一深情还能悠悠冒出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杜伊若有一回听他念了这句诗,难得兴致高涨,拉着他聊了一个多小时的李莫愁跟《神雕侠侣》,少爷发愁,剧本是不是写错了。

剧本没错,时机未到。等到那学期期末考试莫端出人意料的从班级中游爬到榜上第三名的时候,杜伊若对这从小就认识的调皮少年改了观,更对自己能够帮到别人这点感到非常的高兴自豪。可是,这姑娘哪知道她的帮忙根本就是瞎浪费时间帮了倒忙,莫少爷能有这样的好成绩是牺牲了多少宝贵的睡眠时间熬夜苦读换来的啊,他要不是怕她嫌弃他笨傻没上进心,干什么要辛苦学习,可怜那会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然而,意外结果是两人自那年暑假起便开始一块儿学习一块儿玩,关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亲近,光阴里的小小少男和小小少女,一切朦胧情愫的滋生仿佛都顺其自然了。那时正值杜伊山中考结束赋闲在家,他是每日每日地看着那俩待在一起看书聊天写作业,心情复杂,何止是觉得自家的漂亮白菜被头蠢猪给拱了,简直是亲眼看着自己费心保护的小公主突然倒戈投向敌国阵营的心痛无奈,问老天,他当初是何苦来哉啊。天不答,只好嚼着老冰棍骂着莫端这混小子是个动机不纯偷香的狼。

他骂的对,可惜莫端是佳人在旁,任你怎么骂,他也是无关痛痒。一个字,爽。

那是莫端持续多年的初恋,耗费了无数的时间和心血。

人生最初的青涩恋情,带着纯情的意气风发。像燎原的火,势不可挡。

 

然而,生活的最精彩之处在于,人会成长,事会变化,意外会无声无息地生发。就如幼时调皮捣蛋的莫大少,不是好好的成长为了众女争相采撷的高岭之花;就如他与杜伊若一对羡煞旁人的青梅竹马,不也是无端就旁生了枝杈。

一向是乖乖女典范的杜伊若,在她21岁那年的秋天,不顾家人朋友的劝阻,心思坚决地离开了学校,转而奔赴意大利学了画画。当时,叶添觉得此人疯魔至极,搞不好是《月亮和六便士》看太多的缘故,殊不知古今中外芸芸众生,如高更的天才不过只出了一个。

莫端对女友足够宽容谅解,当然开始他也曾试图打消她这一偏激的想法,但是各项理由种种情况分析了尽,也没起到任何效果,他不懂她怎么突然地这么执着,劝说无效后,只好在她做出至多五年一定回国的保证前,软了态度做了妥协。那五年,对莫端来说,不算轻松,相隔那么遥远的异地恋,光靠嘴上说爱是不好维持的,头两年还算好,再后面,他们之间的争吵比过去多了好几倍,电话吵视频吵,只在见了面才停火和好。

莫端为了杜伊若,去意大利的次数特别的多,那座威尼斯水城熟悉得都快跟北京老家一样。莫祈还笑话他,说他这样没了女人不能活的男人不是好儿郎,莫端回他“管他什么好儿郎,我只想做一个人的情郎”,莫祈的反应是差点没吐出来。

真的,莫端常常思念他的杜伊若,可是杜伊若变得极有想法又极固执,她挂在嘴边都是什么人生价值人生梦想,说得多了就感觉这人进过什么黑暗的传销组织被洗脑了一样。莫端有时觉得两人之间的隔阂好似越来越宽的鸿沟,他开始担心他们的爱情会在她的画家之梦下崩塌。

一语成谶,果然应验。

五年期满后,莫端兴致勃勃地踏上异国土地要接他日思夜想的姑娘回家,威尼斯在他的眼里从来也没有那么亲切可爱过,好像这地方再不是困住他爱人的牢笼,他在去她住处的途中都已经飞快地在脑中构筑起两人的未来。然而迎接他的结果却仍旧是杜伊若的执着,她说还不到时候,莫端已经控制不了脾气拔高了声音问她:“什么才是你说的时候?”

杜伊若坦然地抬着头,她回答:“我要为的梦想坚持到底,我活着有我自己的价值。”

莫端的大眼睛里冒了血丝,他很失望,问:“我呢?你的梦想里是不是有过我?”

面对着这样伤心盛怒的莫端,杜伊若却笑了,她主动讨好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温柔了几分,她说:“你这话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莫端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逼问她:“说啊,在你的梦想里,我算是什么?”

杜伊若皱着眉,低声喊疼,莫端不出声但手劲稍减,她说:“莫端,我爱你,可爱不是将我困在你身边的理由。”

莫端盯住她,突然笑了,说:“你爱画画,所以你可以理所当然的留在意大利。而你爱我,却不能因为这样的爱而跟我回北京。”

杜伊若显然慌神,她急忙往莫端身边靠了两步,扬起脸想亲他,却被他避开,导致她一瞬间在心里涌出一股狂热的执拗,她语气坚定,狠绝地说:“那你呢莫端?你说爱我却不能支持我的梦想,你想要的就只是叫我一辈子都黏在你身边吗?做你的附庸,做你所谓爱情的傀儡?”

莫端显出透骨的绝望,这几年算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变得这样不讲理,他何曾想过要将她当成附庸或傀儡,他都恨不得把她捧到天上。他看她的脸蛋,除去那丝固执,还是以往的温柔模样,他深深呼吸一次,开口:“我没有不支持你,我们讲好的,五年已经到了。就算你回北京,你一样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我愿意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我不过是希望你能够回到我身边,这点,真的就那么难吗?”

杜伊若叹气,她说:“我不会回去。”

莫端点了点头,语气冷静了些,他问:“就算我拿分手相要挟,你也不改变主意是吗?”

杜伊若立刻就松开了他的手,并快速往后退了一步,就像在两人间硬生生地划开距离,她笑了笑说:“答案你一早就知道的莫端,我不介意跟你分手。”

莫端面无表情,只是眼睛瞪得格外大,良久后,他淡淡地点了点头,拿着东西走出了门外,威尼斯的冬天,惹他心厌。

这是他们之间的那么多年里第一次说到分手,却真正的分个手,痛快的,完全不拖泥带水的。

 

回国后的莫端像只落了败仗懊丧的犬,死气沉沉,不工作也不出门。莫母气极,却是各种方法用尽也不能叫他离开家门一步,她好话说到歹话也无法叫他振作起来。莫父安慰着无助的妻子,对着大儿子的行为采取了放任自流的态度,可是心下也是失望的,养了二十几年满腔寄望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居然颓废成这样,这叫他日后怎么敢把莫氏往他手里放。

时间一页页翻过,等到九月份,莫祈都谈婚论嫁了,10月2号那天,他娶了他不曾爱过的叶添。婚礼之前,莫端一直以为莫祈是因为不敢再惹得爸妈烦心才肯娶叶添,他想了很久终于找来莫祈聊天,他说:“阿祈,你不用这么做的。”

莫祈只是笑笑,拍了拍他兄长的肩膀,说:“没关系的哥。”

10月11号那天,莫祈最爱的古玥就死了。

莫家好像陷入诅咒一般,不幸的事情一件一件。古玥死后,莫祈跟疯了一样,连莫母这样外人称许的女强人也被这小儿子折腾得几次落泪,新进门的叶添更不用说了。莫端当时觉得,这场悲剧里自己是有责任的,倘若他不那样丧气不中用,他的弟弟莫祈是不必要非娶叶添不可的,古玥可能就不会死……那样大的莫氏压在他父亲一个人肩上,他觉得自己不但对弟不友更是对父不敬,是他逃避作为儿子作为兄长的责任逃避得太久,以至悲惨降临了他们莫家。

莫端逼着自己振作起来,他开始勤于工作,很快便执掌莫氏旗下的多处分产业。他在他27岁时,遇上苏然。莫氏周年庆,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个由叶添钦点的代言人,长相果然秀丽可人,一双美目顾盼生兮,身穿白色的露背长裙,似误降凡尘的仙女。

仙女为了风度弃了温度,刚开始在室外集体拍照时,冻得连连呼气。莫端觉得她可爱,脱下了外衣给她,她似乎受了惊吓,漂亮的眼睛直直看他,情绪翻转,而后露出迷人的笑,轻声道谢。

莫端跟苏然的开始,似水到渠成,没有谁追求谁,不过经常碰面便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莫端从不否认喜欢苏然,一个女人长相漂亮,想法有趣,待人真诚,好像就足够叫人喜欢了。但是他喜欢她很久,都没能爱上她。他所爱的,是那个一直留在威尼斯不肯回来的人。

又是一个五年,就在莫母谈及莫端跟苏然的婚事时,莫端过去心心念念的杜伊若不声不响就回了国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什么感觉呢?五味杂陈说不上来,高兴却没有那么高兴。她开始求和,变得稍微低声下气,莫端不欣喜也没有类似报复的快感,只是心里很坚定的知道是和不了了,他甚至连她为什么会回心转意的理由都没有过问。他只道他已经有了苏然,更好的苏然,更合适他的苏然,无关于爱跟不爱。

几个月后,杜伊若给了他一个剧本,A4白纸上大大的黑体字写着《流水十年间》,出自韦应物的诗,上下句连起来是“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他同她分手,浮云一别,威尼斯的潺潺流水还不曾流过十年。

他拿着那剧本作势翻了几下,却一个字没看进去,他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说:“我写了我们的故事,可以拍成电影。”

莫端笑笑,说:“我不负责选剧本。”

杜伊若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坚持叫他看看,她说这对他们两人而言很有意义。

莫端不知道她指的意义是什么,爱吗?再爱不还是分个手,她那么潇洒不在意。

后来,那剧本他随手就扔给了秘书,工作效率奇高的秘书隔了几天突然告诉他说传媒公司说能拍,稳赚。这事,莫端算默许了。杜伊若将他的同意当成了旧情难断,后来常寻各种借口去找他,莫端说不上心里到底牵挂着什么,总是拒绝不了她,次数多了,苏然就知道了。他和苏然的五年里出现了长达一个多月的不协调,苏然开始闷闷不乐,换了谁都会闷闷不乐,她一个人跑去了西藏。

其实莫端是理解苏然的,可是因为杜伊若的归来,再加上那个剧本,他变得有些怪异,他竟然要求苏然去演那部电影,他多残忍呐。可是,这份残忍是对谁呢?除了苏然,他莫端一样的没能逃脱得了,那部电影的拍摄过程里,于他自身而言何尝不是钝刀切肉,那份折磨时常叫他自己都疼到骨髓。他不敢想苏然知道后会多受伤,那一刻,他才恍惚意识到他原来有在慢慢地爱上苏然。

那时,苏然在威尼斯,他不肯再踏上一步的威尼斯,他其实该去看看她的,可又怕哪个环节出了错,万一露馅叫她以为这电影是别有深意是他设好的局……那样的后果,他还担不起。他总是怪自己,怪自己对苏然不够好,怪自己对她不够坦诚。

 

莫端回想起往日和苏然在一起的种种,总会心情宁静。苏然离开后,他搬去了她的小公寓,墙壁上挂着他们那幅大大的婚纱照,仙女换了蓝衣,回眸一笑千娇百媚。他有时候想,如果他们真的如愿结了婚,现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呢?大概会如他所想的安稳又幸福。

他还记得有一回,是他同苏然在一起后的三四年光景,叶添问过他:“你为什么会跟然然在一起?”

莫端的回答是:“她很好。”

他不知叶添对这答案满不满意,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要记得你说的,她确实很好。”

莫端始终记得苏然的好,无论她在或者不在他身边的所有时刻。他真的很想娶她,想同她组建一个家庭,再生几个小孩,光幻想这幅场景就已经叫他感觉温馨。那件他特别为她而定制的梦幻的Valentino,他只见她穿过一次,还不是在他们的婚礼上。他一直准备着要给她一场最浪漫的婚礼,浪漫到令她终生难忘,然而到最后,原本可以很风光无限的好日子被他亲手毁掉,那种绝望和耻辱大约真的会叫她一生难忘。

莫端从来也不会想到,他这一生里会有某些时刻是记恨杜伊若的,即使当年分手他也只是愤怒伤心,他默默爱她却不曾恨过她,可当她残忍地逼着他对苏然放了手后,他真的怨恨起她来。

莫端求婚成功的消息放出去后不久,就正式订了婚。不知道是不是莫端的过于认真刺激到了杜伊若,她变得慌张无措,她不曾想他真的会娶另一个女人,她开始频繁地给他打电话或者直接在他可能出现的地方堵他。

莫端觉得很疲累,这样翻来覆去的纠缠像是死水里硬要翻起的浪,没有作用又极费力。杜伊若总是说同样的话,她说:“你不能娶她。”

莫端问她:“为什么不能?”

杜伊若想,她和他从小认识,算算是那样久的时间,又曾相爱在一起好多年,他如果娶别人,那么她又要嫁给谁。她说:“你猜如果苏然知道你让她演了我写的戏,让她演了我们之间的故事,她的表情会不会很精彩?”

莫端看着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觉得陌生又不忍,他平静地说:“你不必拿这事儿来提点我,因为它并不光彩,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后悔。”

他想如果杜伊若还是如他所了解的那般傲气,必定是不会在苏然面前提起这事的。但他心中还是有了一些不安定,只好将公司的事情一股脑甩手扔给莫祈和爸爸,开始三步不离五步不落地跟着苏然。苏然对他的莫名黏人显得很高兴,她总是这样,虽然很独立,但只要你稍微对她表露在意,她就很开心,她从来不掩饰她的情绪,这点莫端很喜欢。

婚礼准备得有条不紊,日历上的5月27号变得越来越近,莫端开始失眠,他很期待又激动,身旁躺着的是他几日后便要风风光光娶回家的新娘,他的新娘,他感到不曾有过的幸福。

可就在婚礼当天,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杜伊若突然又出现了,她穿着跟新娘婚纱撞了色的白色礼服,好像仔细地化过妆做过头发,她在莫端的眼里还是好看的,只是这份好看已经不是他所期待的了。她的手中有一份包装精美的小礼物,却一直没有要递给莫端的打算,她说:“今天你要结婚了。”

语气很平淡,就跟在说“今天天气很好”没什么两样。

莫端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显得生疏。

杜伊若望着他,心如死灰犹盼复燃,开口道:“你看过《流水》的结局吗?”

莫端说:“首映那天在电影里看过。”

杜伊若一惊,问道:“剧本你没有看?”

莫端没有说话。

杜伊若知道这是默认了,她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现实像故事那样发展,结局也会那样到来,我们离十年并不遥远。”

莫端不自觉地微微叹息,说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试图改变什么。”

杜伊若的心中一阵怆然,她用她的死都不能使他动容,不过一会后她又重新鼓足气,心里有了恶毒的念头,她说:“莫祈你在不在乎?莫祈跟叶添,挺不容易的啊,结婚这么多年终于变得正常些了,没叫叶添白喜欢他这么多年……只是不知道倘若他晓得古玥为什么死,还能不能这样跟着叶添太平地过下去。”

莫端看她半天,目光越来越锐利,他问:“你知道什么?”

杜伊若笑了,答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不过当年莫祈结婚后,古玥一伤心跑去了酒吧买醉,莫名其妙失身旁人,羞愤无助只好自杀了。咦,这么说好像是她自己有错啊,莫祈就算知道,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反应……”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莫端猛地一把抓住她,眼睛看向正好出现在楼梯口处说说笑笑的莫祈与叶添两人,他们之间,要是古玥的事再插一杠子,莫祈肯定会怨恨他自己,或许也会怪罪于叶添……莫端想,他再对不起莫祈都好说,毕竟是亲兄弟,可是叶添,他们莫家怎么能再次伤害她……

莫端在杜伊若的目光注视下,只好放弃了苏然。

他觉得杜伊若变得很可怕,那样不择手段的简直不像现实里他所认识的模样。

杜伊若后来对他说过:“你爱我的时候,我就是你喜欢的样子;一旦你不爱我了,为了重新得到你,我会变成你想也想象不到的样子。”

那时候,莫端在想,多谢谢你当初不要我,我才会越来越爱她。

 

苏然一走一年多,北京一次都没回来过。婚礼后的一个月里,她几乎没有出过门,所以她不知道莫端在她楼下看着那白天黑夜都紧闭的窗帘看了足足一个月。并且,就在她离开这个公寓后不久,莫端就代替她住了进来。

他发现了那一抽屉没有被打开过的Tiffany,他对她所有表达歉意的礼物她原来都不想真正的接受,她唯一带走的戒指是他向她求婚用的那一颗……在她的衣帽间里单独腾出了一格空地挂着求婚当天他们穿过的礼服,她的银色长裙,他的黑色西服,贴得紧紧的衣服叫他想起他们的共舞,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说天说地,还有她甜甜的亲吻,以及她因他下跪求婚的举动流出来的激动的泪……

秋去冬又来,莫端一个人走过她的生日,圣诞节,订婚日。圣诞节到来,北京城很热闹,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他还记得一年前的平安夜,他故意放出结婚的消息,他在等所有人给他们祝福,他希望所有人看她都是带着羡慕的,他记得她的笑,比街上五彩斑斓的灯火还要迷人。

这一年的平安夜,莫祈可能怕莫端无聊,硬拖着他去参加了一个party,人群中有人趁兴作怪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大摇大摆,好多人起哄伸出手要礼物,圣诞老人早有准备,每人发了根大大的棒棒糖。莫端举着手中的彩虹棒棒糖,心想,假如真的有圣诞老公公,可不可以把他的爱人还回来,他甘心拿生命里的一切去交换。

就如每天醒来的清晨,他望着身边空空的床位,都会重新闭上眼睛祈祷,他祈祷如果有上帝有佛祖有安拉有任何一位神或真主,他向神祈求,祈求神将他深爱的苏然带回他的身边,他愿为此付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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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莫少挣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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