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

 

人生际遇其实难测,毕竟我们一介凡人,不如玉皇王母法力无边都不用掐指算一算就可以看得到明年后年乃至千百年后的事情。但凡人有凡人的平安喜乐,不提那些七情六欲略充沛宁做鸳鸯不化仙的,就平常人而言,未知的明天后天都是装在铁皮盒子里的糖,谁知道哪颗是甜哪颗是酸,倘使运气再不济,剥出来一颗苦瓜味儿的,也不是不可能。然而总有人可以做到随遇而安,这份豁达难免叫人艳羡。

小颜常常想一想也觉得奇妙,毕竟不是谁都能有机会跟自己的女神结为朋友的,而且相处起来还发现这位女神实在平易近人,或者可以说接地气,大夏天喝着街边两块钱一大杯的酸梅汤逛起夜市来自是一派怡然自得的惬意模样。苏然自己也没想过可以将现下的生活适应得这么好,拿着两千三的月工资,穿着地摊上淘来三十块一件的棉T恤,倒也不比往日光鲜亮丽的明星生活差了多少,穿Chanel穿Dior是穿,街边小店里百十来块的也是穿,都挺好。

苏然自去年失败的婚礼后第一次上新闻头条,报纸上的她正好穿的是她从小店里买来的白体恤和蓝色牛仔裤,媒体同志却仍旧众口一词的夸她貌美身材好,可见,穿什么衣裳影响也不是很大。被拍到是因为她去了香港,正好叶添有事在香港,方便聚聚。

骆桢这个傻姑娘,到机场接苏然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放得满满的带着醒目logo的购物袋,苏然一开车门就有两三个袋子撞到了她的怀中,她一惊,抬头去看骆桢,那姑娘笑意浓浓,还十分兴奋地问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然忍住没翻白眼,扒拉了面前的袋子,问:“又是为什么送礼物?”

骆桢探身将东西拾掇拾掇放回后座给苏然腾地方,理所当然地说道:“新品啊,我有你也有。”

苏然拉过安全带系上,满不在意道:“你见过月薪2000的人穿这些用这些的吗?”

骆桢目视前方轻哼一声,说:“就你那点工资你还好意思说……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苏然笑,“不带这样儿歧视工薪阶层的。”

骆桢车开得贼溜,嘴里说个不停:“你别诬陷我,我可没歧视谁……也不对,我还真挺歧视你的。你说你那叫什么工作吧,成天的能见着个人影吗?再这么下去也不怕闷出抑郁症来……”

苏然没理她,自顾自地低头在包里翻墨镜,翻了半天没找着,才想起来平民生活过惯了,都好久用不上这东西了,骆桢看了她几次后默默地从身边拿出一副来递给她。苏然一接过就感叹了起来:“呀!这个好看!”

骆桢大有鄙视地瞄了她一眼,还是没憋住笑了出来,说:“后面有,都给你买了。”

苏然也跟着笑,感慨道:“我看我现在就是一动不动地往家里这么一躺,也是不愁吃穿了。”

骆桢点头,煞有介事地开口说:“咱们叶子那身家,估计养你好几辈子都不成问题。”

苏然问:“她不是在筹备个人服装秀,怎么还有时间到处跑?”

骆桢说:“同行有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开新店,总得去捧捧场吧。再说,她知道她一来你肯定来,咱都多久没见了啊,我都想好了,今晚睡衣趴,酒我都备起来了。”

苏然一听有酒就来劲,她在扬州仙女小城里过得样样得心应手,就是喝酒这块儿不行,每每想喝什么酒都不好买到,也就在那种时候她才会格外的想念北京的家,偶尔也会想起曾经去过的波尔多。

骆桢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觉得自己傻了吧,想念从前的生活了吧。”

苏然假意瞪她,没再说话。

 

想念从前吗?自然是要想的。那样的生活里,就算忽视掉身份地位的风光,忽视掉吃穿用度的富足,独独有莫端一个人的存在,就已经足够她想念万分了。她爱上他时没有道理,想念他时,倒完全是因为爱了。

杜伊山曾问过她怪不怪莫端,她怪啊,可是不恨,那么爱,怎么恨!

爱,是一种很惨烈的情感。彼此之间旗鼓相当的爱,很难存在,而一场感情里的定律往往是:谁爱得多,谁输得惨,谁用情深,谁受伤重。也许爱本来就不应该被计量……

可是苏然在爱恋莫端的整个过程里,从来也不曾要求过莫端能给予她同等程度的爱,她祈求但不要求。她总是想,只要他愿意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已经是一种幸福。她把爱当成她自己一个人的事,却把陪伴当成两个人的营生,而似乎一个人做事总比两个人做事的成功率要高些,就像她还是爱他,却再也无法陪伴他。

苏然有一次一个人在街边吃烧烤喝啤酒,喝到最后突发感慨打了电话给骆桢说起自己折腾了几年的爱情,她自己开自己玩笑,说道:“岂是一出悲剧能形容。”

骆桢如是安慰:“自古只有美女英雄才能配得上悲剧一词,你是美女才能用悲剧来形容,万一要是长得丑又没出息,也许那时候就只能感叹一声‘这狗日的生活’……你姑且这么想想吧,或许心中好受些。”

苏然没有多好受,因为她本来也不是多难受,她回想起往事时早就已经不难受了,她只是感觉有些寂寞。

 

苏然直到天快黑才看到叶添,还是那么瘦,胳膊腿都细细的,穿着小洋装脚踩高跟鞋,化了清新的淡妆,竟有小女人之态,显得又年轻又好看。苏然还没开口夸一夸她呢,那人就以迅雷之势飞快地蹬了脚上那双漂亮的鞋子,嘴里还咕哝:“累死了。”苏然惊奇,都一年多了她居然还没适应。

叶添接过苏然递过来的红酒杯,含笑问道:“什么时候到的?”

苏然与她碰杯,回答:“下午啊。”

叶添问她:“小镇生活过得如何?”

苏然答:“无所事事,安逸美好!”

叶添笑,表示理解,她想起来曾经身在桐弯的日子,随心平静自由自在。

骆桢在准备晚餐,从厨房里探身来问:“你要不先冲个澡,我这儿等你出来了就能好。”

叶添点了点头,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她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开口问:“甜甜呢?”

苏然指了指厨房说:“大厨的副手,要不要见识见识未来大厨养成记。”

两人边说边往厨房走去,到门口就见那小姑娘绑着两个长辫子站在小方凳上洗菜洗得好认真,叶添过去在她脑门上宠溺地亲了一下才转身去拿衣服洗澡。

骆桢的厨艺是要把人的嘴巴给养刁的,叶添夹起切得精细均匀的土豆丝看了看,心下纳闷怎么同样的土豆丝,她烧一个味儿我烧就是另一个味儿呢。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甜甜在邀功,说这个四季豆是我掰的,那个青菜是我洗的,骆桢赏了她一碗玉米排骨汤,她却说道:“慕叔叔最喜欢这个汤了。”

苏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凑过去问她:“你喜欢慕叔叔吗?”

甜甜啃着玉米乖巧地点头,她问苏然:“慕叔叔说跟妈咪还有你从小就认识了,对吗?”

苏然对她微笑,说:“对,我们从小就认识。”

小女孩儿又问:“那为什么我之前都没见过慕叔叔呢?”

“因为他住得离这儿远啊,你看妈咪跟干妈不也一样好久都没见过他了吗……”骆桢喂她吃肉,试图堵住那张说不停的小嘴。

然而甜甜过分高兴,又说了很多有关陈慕的事情,苏然在小孩子的话音里听到了依赖的情感,她偷偷看骆桢,后者还是温柔妈妈的慈爱表情,好似对孩子口中一直提到的人没有丝毫多余的态度。

饭后,叶添领了小姑娘去睡觉,苏然跟骆桢收拾餐桌上的一片残局,苏然问:“陈慕还是经常过来看甜甜?”

骆桢“嗯”了一声说:“跟装了定时器一样,两周一次,周末来。甜甜现在自己也会算时间了,一到他要来的前两天话就多起来,像今晚上那样。”隔了几秒她又说道:“你看陈慕多能忍,都一年多了,我不提告诉甜甜他是她爸爸这事儿,他就能一直不说……从前大家都夸他优秀,其实他那种性子,他那样的人,做什么都是会成功的,能忍的人,大多心都比较狠,尤其在对自己。都那么狠了,再不成功就有点天理难容了。”

苏然第一次听她这么评价陈慕,客观得似乎不带任何的私人感情。其实骆桢从来也不会主动地提起陈慕这个人,她总是刻意地同他隔开距离,她宁愿做一个棋局外的旁观者,可以少费些脑筋。她很清楚有些事情是不能做的,当初她未婚怀孕生下女儿就已经错了,这不但导致她同父母之间的关系决裂,也使得她自己的宝贝女儿像见不得人一样必须躲躲藏藏。如果,她再同陈慕去纠缠,她就是千夫所指的小三,就算别人不指她,她也会指着自己的鼻子骂。本来啊,就算嘴上说爱心中思慕,那又怎么样呢,人生起码的是非总是要辨别清楚的。

苏然骆桢开好酒都喝上了,叶添才出来,骆桢给她倒酒随口问:“睡了?”

叶添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小心地带上房门。

骆桢见她这样笑了出来,说:“你这么喜欢她,送给你养好了。”

叶添回她:“你说的啊,这次回纽约我可把她带上了啊。”

骆桢摆手,一副流氓样。

叶添笑着白了她一眼,对着苏然说:“你现在是不是不忙,要不来给我走个开场?”

苏然说:“好啊,你都不嫌我矮了我自然乐意至极。”又问:“是在北京?”

叶添说是。

苏然用漂亮的眼睛看她,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想说不能说的样子,叶添骆桢皆满脸兴趣齐齐看她,好不容易她才问出:“你常常回北京吗?”

叶添去握她的手,说:“是的,我常常回北京,北京城里的一切都很好。”

苏然只是笑。

 

叶添人生中的第一场也是唯一的一场个人时装秀,11月21号在北京举办,场面不算大,毕竟也只是她自己的圆梦之举,带着小朋友过家家的意思,不算多正式。

苏然提前了两天回北京,却住进了骆桢在北京的小公寓里,她莫名心中怯怯,不太敢回家。骆桢像逮着了机会,好生嘲笑她一把。

叶添的秀,莫家的人怎么也是要到齐的,莫端坐在第一排,有些烦闷,他自一开始知道叶添的这一打算时就一直在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他想这好歹是叶添费了心的事,苏然那么重情义总不至于不露面,他好久没见过她,然而直到昨晚她都没有出现。莫端眼睛环视四周,陆陆续续有人走动,但没有看到苏然的影子,连骆桢他也没看到,四下里的说话声吵得他更加烦躁难耐。直到灯光慢慢暗下,说话声逐渐消失,他依旧是没能看到想看的人。

秀场里变得安静,周围都是黑色的幕布,只有T台上方有朦胧的灯光,音乐声缓缓而出。随着慢摇音乐的响起,T台尽头慢慢走出一道人影,下半身穿着镂空蕾丝的黑色薄纱裙,隐约能看到裙下一双美腿笔直又长,细高跟踩出来节奏,再往上是暗红色的圆领上衣,有一股浪漫的英伦气,金棕色短发。

莫端全身上下瞬间都紧绷起来,目光死死地锁住台上那道人影,他怎么也想不到叶添会将她安排到台上。她的手中还夹着一根细香烟,走上几步便吸上一口,轻烟漫上,她像个桀骜性感的女教官。莫端突然想起之前《流水》电影中她的一张剧照,也是短发,也是在吸烟。可还是有不一样的,那张照片里的她,瘦瘦的,弯着腰,像个孤独无助的流浪者,而此时,她依旧瘦瘦的,虽然个子不高,却气场十足真像酷酷的超模。

莫端坐在椅上如虫蚁在咬,他恨不得立刻起身跑去后台,好不容易煎熬到结束。然而结束时,却心下茫然,就像刚才的双眼所见是幻梦一样,他有些失魂落魄。一旁的莫祈杵了杵他的胳膊,提醒他,“去啊!”

莫端这才反应来,迫不及待地起身离座。可是苏然已经不在,两人像是在玩躲避球一样,他来了,她就躲开。

其实苏然在台上之时就已经看到台下的莫端,他好像清减了些,眼睛显得更大,侧脸的轮廓很深,如她所爱的迷人。她从侧门走出了秀场,外面是另一个世界,风凉凉的吹到脸上,人清醒了好多。阳光照在车窗上,反射出闪闪的光,她开了骆桢的车终于有勇气回了家。

一开门就是那幅巨大的婚纱照,她当下愣在了门口,这不是她挂上的,她离开这个房子的时候,它还并不存在。室内很整洁,纤尘不染像是有人精心打扫过,就连她留下的几盆花草也长得很好,她猜或许莫端定期请了钟点工过来。举步至卧室,见床尾处放了件男士睡衣,她才醒悟到原来莫端常住这儿,他可能已经把她这里当成了他自己的家。

苏然不是特别惊讶,但是心中难免有困惑,这前前后后的事情像是脱节的连不起来。连莫端这人,都变得反复难懂,是他亲手说的不娶她,是他自己选择的不要她,却在后来弄出来新的号码打了电话给她,如今他自己又不知何时就不声不响地住进了她家。怎么好像那么随意的,他想要怎样便能怎样了的……

苏然正站在卧室里发呆时,门口传来动静,她的视线飞快地掠过这个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转身走了出去。时隔了好久,莫端终于又能如此近距离的站在了她的眼前……

莫端觉得这样的时光弥足珍贵,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他一伸手就能抱入怀中的地方,眉眼依旧,只是长发变成短发,表情有些倔强,他甚至不敢开口说话。

是苏然先出了声,居然有些窘迫,她说:“这里有些地方变了……墙上的照片,之前没有的。”

莫端因她的话而看向了侧面墙上的巨幅照片,他在这屋子里花了长久长久的时间盯着看的照片,照片里的那份甜蜜却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开口道:“其他地方我一点都没有改变,只是这张照片,这照片小添拍得很好……”

苏然侧过头去也细细地打量起来,确实拍得很好,光影人物,让人觉得一张图片里暗含了很多故事,会叫旁人无端生出许多遐想……你猜,那样四目相对的两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呢,会轻柔地道一声“我爱你”,还是会反转一下坚定地说出“我不能娶你”,前者字字温柔,后者字字诛心。苏然是三生有幸,一张照片的后来她可以路过天堂划过地狱,人世冰与火的翻腾她都已领略。

莫端见她沉默,小心问道:“你过得好吗?”

你过得好吗,像是人与人的久别重逢都会自然问上的一句,过得好吗,好不好,有什么关系多大的要紧,反正都已经过去了的。苏然笑答:“还不错,你呢?”

“嗯,”莫端含糊应了,他不知道她为何会笑,但看到她的笑却也跟着轻松下来,他说:“北京越来越冷了。”

说到天气了!苏然垂着头又笑出来,她说:“是啊,冬天快来了。”

他们的对话已经要这么干巴巴了吗,仿佛两人都丧失了正常交际的能力,他们俩那般沉默地站着,好像风化已久的化石……好长时间后,莫端终于按捺不住,他突然用力搂住她的肩膀,终于她看不见他崩溃的悲伤的表情,他说:“我很想你。我每天都花很多很多的时间在想你,你不在我身边,生活成了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这日子无望得我害怕将要一辈子这样下去。”

苏然没有挣扎,也不敢回抱他,她怕她伸出手的下一秒他又要放开她。她说:“阿端,你不是过得很好吗,叶子告诉我你过得很好。”

“是的,我过得很好,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可是宝贝,这并不代表我的心也过得好,人在三十岁之前还可以有权利任性,可以因为自己的伤心而折腾别人,而我早已经过了折腾父母的年纪,”他说得很慢,声音沉沉,他又说:“这样也好,我一个人想你,这样很好。”

苏然问他:“你想我干什么呢,阿端,你说答应了别人不娶我……”她觉得很难再说下去,要说什么呢,说一说那个别人吗,显得又没必要又小气……

莫端默默地松开了环住她的双手,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她漂亮的脸庞,已经没有了刚刚在T台上的神气,她好像很懊恼。他说:“如果我能够控制自己不想你,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到彻底地放手,我甘愿不再打扰你……苏然,对不起。苏然,我爱你。”

苏然很迷惑,杜伊山说莫端爱她,他自己也说爱她,可他的爱到底算什么呢,好像一种折磨自己以示偿债的手段,她不想听他说对不起,也不懂他说的爱。她想,他曾经不爱她,但他们相处得那样好,而自他第一次说爱她后,就已经风云骤变好似换了一场人间。

莫端被她神色里闪过的一丝痛苦触动,情不自禁开口唤她:“宝贝……”

她打断他,说:“告诉我为什么。”

他的唇边浮现出淡淡苦笑,他其实完全可以告诉她他是为了保全叶添和莫祈才选择对她放手,他知道如果他告诉她,她八成不会再怪他,她把叶添看得多重要啊。可是,这些话他很难痛快地讲出来,就算他清楚一定会得到她的谅解,就算他似乎可以能看到他们之间的一丝希望,他还是难以爽快地说出口,好像一旦说出来,全世界的人都会认为他的爱他的爱人是渺小的,渺小的尚不如旁人重要,尚不如旁人的一件往事重要。

苏然执着,她反问他:“我没有权利知道吗?”

莫端摇头,又隔了好几分钟,直到苏然的神色渐渐不耐,他才似下了好大决心艰难地说出原委,他说:“莫祈不能知道这件事,我不能害他两次。”

苏然平静听完,并没有被这些旧事震惊多少,她不认同莫端的决定,却也不觉得他有多错。她只是认为没有人可以替别人的事情隐瞒一辈子,古玥离开那么多年,倘若莫祈还因这重提的旧事再度的伤心欲绝,那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但是莫端有一点对的,因为叶添没有必要再受罪。最后她说:“你看,你既然不跟我商量就自行做了这个决定,就只好坚持到底,我跟你,好像已经没得选择了。”

莫端伸手去握她的手,言语温柔缓缓说道:“如果我一辈子都要守住这件事,我也会一辈子想你爱你,一辈子在心里纠缠你。但是我不会再打扰你,你只要知道我会永远在这里等你,等某一天,上帝慈悲,我可以重新站到你身边,我会一直等,等到那一天到来为止。”

苏然能感觉到他的手指传来的凉意,她因他的话感到悸动,她浅浅一笑,回答他:“好,我们说定了,我会等到你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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