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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家的别院坐落于半山腰处,观风台上整个京城一览无余。这属于风清扬母亲的嫁妆,便起了个格外雅致的名字——清风秀荷。夏季的时候,来这里避暑,的确是分外适意,而秋季也别有一番美妙风味。

白露将至,一场秋风一场凉。金菊张牙舞爪地盛开,绚烂得无法无天。偏偏对着一池残荷,茎秆枯瘦写意风流,是文人墨客所喜的风骨。雁阵声声,桂花飘香,渔家送来的鲈鱼新鲜肥美,刚开封的花雕醇厚清亮。

秋日的一切都让人欢喜,尤其当知己朋友陪伴身旁时。窗棂咣当咣当的声音,风穿过树叶哗啦啦的声音,白日里还没热闹起来的蟋蟀声,都让人怀念好日子里荒度的时光。偶尔传来几声蝉鸣,却底气不足的样子,心知熬过了夏天的秋蝉不过在苟延残喘而已,便又平添几分感伤。

人生得意须尽欢,说的就是如此啊!

沙场赴命的将军,生死一线的剑客,世间事如明日黄花,惶惶然间时光匆匆而逝。而最令人伤悲的是,年少风流仿佛不会老去,幸福安康似乎全无灾厄,张扬的意气还不愿收回,空自浪掷岁月直至蓦然回首,嗟叹生老病死不过如此。

镶金的白玉杯被主人拿出,摆在桌案上。厨房烹制的美味,菜色虽不丰盛却胜在滋味无穷。美酒一杯接一杯地饮尽了,醉意由浅入深,连剑都弃在一旁了。秋风沉醉,浓得化不开的桂花香一阵阵飘过,碗碟里的鱼不多时只剩下鱼骨,咸香的蘸料边馋嘴的猫咪逡巡试探。

“嗬!”风清扬眼中已不复清明,拿着筷子敲击碗碟,竟成边塞歌的曲调,一边敲击一边道:“大丈夫当驱除鞑虏,平定四方,为我大楚抛头颅洒热血!”心情激愤起来,他踉跄起身,拾起长剑,指着云剑:“云郎,你可看清了,我这剑舞是否比那些柔柔弱弱的官家子弟漂亮!”

风清扬踏着木屐,身形仍旧不稳,却平添风流,云剑见他兴起,也起身和之。孤心流云,名剑相撞,发出清越之声,雪白的辉光炫目美丽。

“你可愿随我封侯拜相?以你之资,将来建立的功业必不在我之下?”他虽然醉了,心底却仍是清醒的,半真半假之间试探着云剑。

云剑将剑收入鞘中,扶住风清扬不稳的身躯:“我这一辈子,只想做一个一流的剑客。”

“可惜!可惜!”风清扬拊掌大叹。

“风清扬——”

“嗯?”

“我并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云剑道,他看向风清扬的眼睛,神色郑重,语调沉肃:“我还知道,你也不是。这才让我担心。”

“大丈夫何惧马革裹尸?”

“你有母亲,还有幼弟,你若死了,他们依靠谁?”云剑握着他的双肩,一字一句道。他身形一颤,就听云剑步步紧逼,继续问道:

“宗族之中,一介弱质女流,怎会不受人欺负?你父生前清贵,得罪之人众多,你若发生什么事,焉知其他人会不会拿他们开刀?陛下重视你,或许会培养你的幼弟,可他现今八岁,何时才等得到羽翼丰满?”

“风清扬,我知你恐怕比你知自己更多。你过于刚强,刚强则易折。战场上你不惜性命,可却要想想跟随你的将士们,他们也有父母妻儿。你若是发生意外,又有多少人会变成孤魂野鬼?”云剑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保重自己。”

泪水盈眶,滚落下来。风清扬想,他是真的醉了。又哭又笑,不知自己在何年何月。他去拿酒,手却不稳,被云剑拦下。

“我来。”云剑道。

两人俱已坐回席上,面前残羹冷炙,壶中酒也将尽。

“下次遇见丹枫,我要告诉她我们今天下午一起喝鱼吃酒,她一定很羡慕。”

云剑倒酒的动作一滞:“仲卿,你醉了,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起来。”仲卿,是风清扬的字,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叫过了。

于是,风清扬敛了神色。清风徐来,天色正好,他的话说出来却带着悲凉意味:“云郎,我若死了,还请你照顾我的家人。”

云剑摇头,声调冷漠:“你若死了,他们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他侧过脸,不去理会对方,对着一池残荷道:“我是一定比你死得早的。”他说的笃定,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

“那我一定给你好好收尸。”风清扬只当他是开玩笑,便随口接道。

云剑并未在别院留宿,当日黄昏便离去了。可平安却不能再等,他被仆役拦住,让他等庄主吩咐。没有办法,他只能趁下人不备,在别院四处寻找风清扬、云剑二人。过去的记忆太模糊,他印象中是在荷花池边,但路他却完全不认得了。无怪乎其他,别院占地颇大,且路又曲折,兼之要避开家丁,着实困难。待少年日暮时找到风清扬时,云剑已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了。

看着醉意醺然的风清扬时,平安心内既急且怒,急的是自己来得太晚,怒的是风清扬当时竟未发觉连日来云剑的反常。

“云剑有危险,你知不知道?”少年大力摇晃着风清扬的身体,试图唤回他的清明。

“你开什么玩笑?”风清扬推开平安,将壶中酒喝尽了。

“你如果不去救他,他今夜便要死了。”

风清扬愣了愣,半晌才笑道:“怎么可能?我就算不信他的人,也该信他的剑术?”

“可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吐谷王哥哥的儿子,戎羌那些来觐见的使臣,就是来要他的命的。”

风清扬花了一会儿才消化这消息,凉风一吹,酒便醒了大半:“你说什么?”

“话已经带到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平安道。

“你说的是真的?”

平安冷笑:“是真是假,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从这里下山,骑马加上徒步也要两个时辰。天快要黑了,你不如就留在山庄,省得走夜路发生危险。”

“这种消息,你昨天怎么不告诉我?”

少年脸上冷意愈甚,唇角向上,声音凉薄:“我怎知今日你不愿人打扰,若早一两个时辰,你们二人在场岂不正好?何况,这与我何干?”

话尚未听完,风清扬抓起佩剑,直接向外冲去。不等吩咐下人备马,就自己骑马从马厩奔出。

“将军——”负责管理马匹的仆人不明所以,追出来大喊道。

风清扬勒马回头,朝着那人喊道:“你让其他人不要为难那位住在这里的小郎君,我去去就回。”说完,就策马狂奔而去。

平安并未跟随而去,一来是风清扬去得太过匆忙,他来不及跟上,二来是因为他听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铃声。清脆又渺远,像是来自耳畔,又像是来自天际。

他回过头,发现周围已被雾气笼罩,薄暮的光也变得暗沉无光。有一个女子,提着一盏羊角灯从昏昏夜色中向他走来。女子走得近了,他却仍看不清她的脸,只发现那清脆的铃铛声,正是从她的脚踝处拴着的红绳上发出来的。

“少年郎,你越界了。”女子开口,语调温柔而凉薄。

 

P. S. 清风秀荷这个名字是有来源的,就是起名时想到了而已,所以就不说是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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