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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添

 

明月终要下西楼,你看也好,不看也罢。就如这流水人间,你在意不在意的,都是强留留不住,不念它自来。故而说,人世皆有定数。

然而,现世里的某些人,他们所选择的生活模式,在别人看来常常都是带有一定的危险性的。有人自信得盲目,有人孤勇得莽撞,有人无知得可怕,还有人,仿佛天生骨血里就有蠢动不安的因子,什么他都敢尝一尝试一试。我们叶添呢,更糟,她傻。

叶添后来终于坚决地下定决心要定居美国,她的父母虽然不舍却没有反对,帮着她打包了所有行李,又按照她写的地址一样样寄了去。她还没有时间找一处长居的房子,寄来的零碎物件乱七八糟的就堆满了那间小小的公寓,她也不准备收拾,只是带上些随身衣物去敲响了李漠家的大门,她说:“可怎么好,我好像真的非要赖上你不可了。”

李漠笑笑,拎起她脚边的大包,说:“幸好还没有旁的人赖上我,你赶巧了!”

故事,我们从头说……

 

叶添那场时装秀的隔天,苏然回扬州,去机场是骆桢叶添一起送的她。苏然穿着浅蓝色的短袄,帽子边缘有很大的毛领,那些浮动摇摆的软毛,感觉微风吹一吹就要被人吃到嘴巴里。苏然絮叨,婆婆妈妈地说着这些那些,叶添默默听着,心下却总有冲动想给她顺一顺那些已经竖到嘴边的毛领上的毛。苏然见过了莫端,神色却十分平常,叶添看她的神情不像是伪装,岂止是不伪装,简直同骆桢聊圈子里的八卦聊得high到满面红光,是兴奋非常了。

骆桢说:“之前老跟你过不去的那个小模特叫啥来着的,哎哟,最近可是被批惨了。”

苏然兴冲冲问:“啊!你说张忆瑶吧,她咋了?”

骆桢说:“被扒出了小三史你不知道?那丫头简直成小三专业户了,出道才多长时间啊,为了往上爬就玩了命的勾搭他啊你的,捅出娄子了吧。”

苏然好奇,又问:“是怎么被发现的?”

骆桢说:“她蠢呐,还不是高估了自己想正名呢,明目张胆地结伴出去旅游,一被拍就被扒,人原配又不是吃素的,真是半路淌上鬼,脑子抽风了。”

苏然略有所思地点点头,感叹道:“年轻气盛好可怕!”

骆桢扑哧笑出声,道:“你这说的什么跟什么啊……”

苏然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俩说的张忆瑶,叶添是认识的,是杜伊若那个圈子里的人,年纪比叶添还要小了一两岁,是个惯爱兴风作浪的主。那人跟杜伊若玩到一起,也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估计也就是叶添从桐弯来到北京的那几年。后来杜伊若去意大利,一众反对的人里唯独这么个好朋友卯足了劲的支持她,杜伊山现在说起来这事还老骂她,说她作怪,好端端扇人家阴风点别人鬼火。这话是骂得严重了,当年杜伊若要出国,她自己不过二十出头,而彼时的张忆瑶,还是个双肩包里塞满数理化的高中生,脑子里除了氢氦锂铍硼、双曲线抛物线、万有引力动量守恒,哪还有其他,快被压力重力砸晕的脑袋里,乍一听意大利威尼斯,什么感觉?恨不得背上硬生出来对翅膀,再不成,屁股一撅,你把我踢过去也成啊……

那俩还围着张忆瑶在聊,骆桢说:“这人也是朵绝世奇葩,你说混这两三年多不容易才代言到了一线品牌,还代言什么老咸菜,我也不是鄙视人家老咸菜,毕竟确实挺好吃的……可她这么一混搭,这么定位不清爽,叫人家看上她的大牌是情何以堪啊,叫她背个皮包,再贵再珍稀的皮革,都是迎风袭来的一股咸菜味儿。”

苏然一边在吃骆桢给她准备好的曲奇饼,一边对着叶添说:“你看小桢那张嘴有多毒,多亏咱没有得罪她啊!”

骆桢剜了她一眼,道:“你就没良心吧,姐姐我跟人无冤无仇,还不都是为了你才过过嘴瘾的啊。”

换来苏然的嘿嘿傻笑。

临上飞机,苏然忽然勾住叶添的胳膊,笑眼眯眯道:“现在时装秀也结束了,美国那边算是告一段落了吧,你要是哪天北京呆腻了,来扬州陪我,扬州离你的桐弯很近哦!”

叶添问:“照这形势,你是要在扬州住一辈子了?”

苏然还没回答呢,骆桢就说了:“哪能啊,那么大老远的,她肯,她那经纪公司也不肯,老大一颗摇钱树,还不得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啊。”

叶添想想觉得有理,说:“早点回来吧,你散心散得够久了。回来咱们在一块儿,我安心。”

苏然抱着装曲奇的小盒子直点头,下巴微微抬高,她对着叶添嘱托:“亲爱的,好好照顾自己。”

叶添笑了,伸手替她剥开粘到唇边的狐狸毛。

 

苏然离开后,叶添说趁有时间想去楚乔的工作室看看,慰问慰问她介绍过去的小摄影师他用得是否顺手,正好骆桢跟Alex也合作过,都算熟人,就一起去了。

Alex依旧活宝,见到叶添是心中亲切无比,一把抱上她的胳膊就开始诉苦:“姐,你看你看,我来这都瘦了好几圈。”

这平地乍起的一声姐,叫得是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骆桢看那一米八几的个头却还在撒娇的男人,膈应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视线从他故作凄惨的表情扫到那双裹在白色紧身裤里的大长腿,下结论道:“穿这么紧的裤子,怕人家不知道你gay啊。”

Alex是个标准傲娇受,他好傲娇的,俊脸对着天空歪成45度角,白色灯光下是一脸明媚,理直气壮应她一声:“昂!”

骆桢被噎,一屁股坐到他的椅子上看他卖力耍宝。

楚乔出门未归,叶添想来都来了索性等等,Alex倒是火急燎燎,还打了电话催过一次,话音里全是谴责,那意思像是在说“你叫我姐我偶像在这里干等,你有没有搞错”。骆桢听他打完电话,抱着胳膊挑着眉问叶添:“我看这孩子对你不错,人姐也叫了,姓都跟你姓了,你要不发发善心把他收了,结拜结拜?”

叶添还没来得及做出表示呢,黏在她旁边的孩子率先激动了,也星星眼了,看看叶添又看看骆桢,满是感激地说道:“小骆骆,我好爱你哦!”

骆桢笑骂:“你才小弱弱,你全家都是小弱弱。”

约莫半小时左右,楚乔回来,叶添跟着他进了隔壁的办公室,骆桢跟楚乔一般熟,她更情愿留在这跟Alex闲扯。楚乔的办公室跟叶添上次过来时发生了一些小变化,本来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现在多出了很多细致可爱的小摆件,跟室内的整体风格不太搭,但也算不得冲突,只是感觉温馨很多。叶添拿起桌角那对小瓷人,是对相顾而笑的老夫妻,老花镜下的眼睛笑得眯成了缝,叶添粗略欣赏完,又小心地将它放回原处摆好,随口问:“这对玩偶很好看,是女朋友买的吧?”

楚乔满足地笑,说:“她就喜欢淘这些小东西,看上了就非买不可,买了全往我这堆。”叶添猜测那女孩估计是跟苏然一样的小女人,她的苏然也喜欢这些小玩意。

叶添背着手环顾着办公室里这边那边摆着的小装饰,然后坐到沙发上,视线落在春风满面的楚乔脸上,她笑他:“你看你那幸福的小样儿!”

楚乔的表情更加得意,心中却隐约酸楚,他现在的女友只能算他的欢喜,程度尚达不到爱,他在努力地叫自己更爱她一点,感情却怎么也是不如当初爱慕叶添时的浓烈热情,好像动心动情是要靠无意的,刻意地去喜欢一个人,总是过于强求而难度太大了些……只是他清楚,自己早已不能再对叶添表露出任何情愫了,即便是不为现在的这段感情,也要为了作为好朋友的叶添,她的心安理得。他对她的满腔爱情,只能按她希望的那样止于那年的云南大理,无声无息,直至未来的某天,它会默默消逝。

他们正聊天的时候,进来送咖啡的是叶添有过两面之缘的齐柯,叶添这次见他还是片刻讶异,犹豫几秒,她开口问他:“你怎么在这?”

束着短马尾的时髦男人将买来的蓝山递给她,说:“对面未来老板娘那儿买的,保证好喝但不保证正宗。”他自己又拿起一杯来,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才回答了她的问题,他说:“我是这的发型师。”

旁边的楚乔长臂一展,勾过齐柯的肩膀在连连点头,还赞许道:“叶添你是不知道我这兄弟有多厉害,人上过电视!”叶添撇嘴敷衍,心里却想着上过电视怎么了,我们然然要是愿意天天都能在电视上蹦跶。

楚乔快速地喝完了整杯咖啡,忙不迭地就起身说道:“叶添你别急着走啊,我去楼下给你买点吃的来,松饼?还是塔派?”

叶添还没反应过来,直觉回答:“草莓千层塔好了。”

楚乔头也不回地走了。齐柯见他走出门,才似解释般说道:“估计刚刚上来的时候没去他女朋友那报道,这俩黏得很,一天要见上十来回,他都一把年纪的人了……”

叶添笑笑没说话。

齐柯见她沉默,也是低头喝咖啡,隔了一会儿,他抬眼瞄了她一下,开口问:“你不奇怪我为什么一开始就会认识你吗?”

叶添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打量他,这人神色淡淡,看他就像看到某样柔和圆润的瓷器,让人觉得这是个温和不尖锐的人。叶添说:“不奇怪,你认识古瑜是吧?”

齐柯点了点头,左手插进裤兜里,出言道:“好几年前我做了一件错事,算是欠了他们家一笔还不清的债。”他又看了叶添一眼,见她眼神飘远,似乎对他所说的丝毫不感兴趣,他又说:“实际说起,我欠的是古玥的债,但如今只能还给古瑜。”

叶添终于认真看他,她问:“认识我,接近我,算不算你向她还债的手段之一?”

齐柯在笑,还是一派和顺模样,他说:“不是手段,是达到目的的必经过程。”

叶添并不深究他所说的“目的”,只是问道:“那么,如果当初我没有踏进你的理发店,你要怎么认识我?像现在这样?通过楚乔?”

齐柯似无奈地摇了两下头,说道:“楚乔跟这些事没一点关系,他是通过别人找到的我。叶小姐,如果你不进我的店,我这辈子也不会主动去认识你。”

叶添没搞明白,“什么意思?”

齐柯回答:“债是欠了,还自然是要还的。可是怎么还,也不是光听债主的,能做不能做的事情,心里总归要有个限度。”

叶添是一头雾水在恍惚,又问:“所以?”

齐柯仍旧在笑,只说:“人与人相比,面貌有美丑之分。其实,人心也是一样,好坏都会有区别。所以才会有蛇蝎美人这一说……”

叶添皱眉,不知怎么接话。

齐柯见她一脸茫然,笑了一笑后,动作利落地将喝完的咖啡杯扔进了垃圾桶里,最后说道:“叶添,古瑜大约要被逼到绝处了,你要小心点。”说完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的声音悦耳好听,尾音里带着叫人信赖的诚恳,虽然叶添并不清楚应该信赖的是什么。

叶添没等到楚乔回来,齐柯一走,她就拉着跟Alex聊得开心的骆桢离开。车内,副驾驶座上的叶添关上了留出一丝缝隙的车窗嗫嚅道:“十一月的风可真冷,这么大一点连眼睛都快要看不到的缝里还能吹进来凉风,直往人的咽喉鼻子里灌。”

原本认真开车的骆桢却正经八百地回她:“人生也一样啊,指不定哪个不起眼被忽视的瞬间里,就会发生颠覆所有的憾事,就像这冬天里突如其来的冷风,猝不及防就刮得人脸上生疼。”

叶添侧目,深深地看着她漂亮的小脸。

骆桢转过头来对着她咧嘴笑,说:“怎么了,被我的深沉打败了?”

叶添是一见骆桢的流氓样就无奈,只动手调高了车内温度,没再理她。

路边的高矮树木,被风吹得胡乱摆动,细细的树枝于狂风中相互抽打着彼此,同这安静温暖的车内是截然相反的冷清萧瑟。

叶添垂首沉思,她其实始终相信的一点是,在我们生命里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都是老天精心安排好了的,身边每个人的存在都有其适当的理由,老天爷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叫我们明白遇到这个人的全部意义。然而叶添现在就想知道齐柯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的理由是什么,而他所说的那些似乎一番好意的警告,意义又是什么……

 

隔天大早,莫祈上班不久,叶添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发呆,门铃响了,找来她家的人竟是杜伊若。叶添觉得奇怪,照理说她们俩多年未见,彼此之间早就是不存在任何的交集了,就是杜伊山也绝少在叶添面前提起这妹妹,再则叶添料想苏然莫端的婚事没成,从中作梗的除了她也做不来第二人想。叶添虽然困惑不快却还是开了门,来人礼貌客气地将满怀的鲜花递给她,还说:“没通知就找来了,实在抱歉。”

叶添随手便将花束放到了玄关台上,她倒是不在乎在杜伊若的面前坏了什么礼节,就当她这人无理粗俗好了。杜伊若的视线扫过那不受主人欢迎的艳粉色香水百合,她不动声色,只说:“我有事想找你聊聊,重要的事。”

叶添侧身,让了方寸位置给她进门。

杜伊若脱下了外套放在一旁,穿着一身黑色的窄裙腰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像小学生上课那样,十分正经。叶添端了茶杯来,就看到那人在四处打量着她的房子,心下更是不快,她将杯子放到茶几上,动作不小碰出了声响,口气平淡地介绍道:“绿茶。”

杜伊若握住了细细的杯身,只抿了一小口,但一直握着玻璃杯没有放下,似乎在暖手。

叶添见她不说话,主动问:“你要说的是什么事?”

杜伊若先是客套地笑了一下,但很快敛去笑意,然后问道:“家里没有你跟莫祈的合照吗?婚纱照也没看见啊?”

叶添拧眉,轻描淡写道:“这七八年过去,婚纱照早都要褪色了。”

杜伊若闻言点了点头,好似觉得这答案有理,顿了顿,她说:“我在网上看到过莫端跟苏然的婚纱照,放出来照片的不多,但都拍得很甜蜜很幸福,看来是出自你的手了。”

叶添想了一下,平静道:“那两人就是平常在一起的画面,也能拍出来一组上等的写真照……他们这几年相处得多好是你没看到,莫端能得苏然陪他几年,是他的福气,可他上辈子肯定是造了孽了,不然这辈子也不会碰上你,也不会被你毁了他的一桩喜事,我说的对不对?”

这话很恶毒,叶添是不想忍了。

杜伊若喝了口茶,表情没有显示出愤怒,她还“嗯”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道:“他的婚事没成,是我搞的乱子,我做错了,是要弥补的。”

叶添说:“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你要弥补的对象不是我。”

杜伊若沉默片刻,然后似被人卸下了阀门,如释重负般轻松地靠在了沙发背里,窄裙压出细褶,她也没管,她说:“我昨晚上想了一宿,才想明白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就算再怎么巴着不放,也是徒劳一场。要怪只能怪自己,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人生正因为不能重来,才显得格外可怕,我们总是要等事情发生,甚至是不可更改的结果出现时,才醒悟到曾经下的很多决心是错得离谱。”

杜伊若停下来,目光从玻璃杯中漂浮的茶叶移到叶添脸上,好像在询问她听懂了没有。叶添抿唇,淡淡地应了一声。

杜伊若继续说:“这道理其实简单,而我却直到昨天才懂……小瑶出了事,我去上海看她,昨天刚回来,你知道我在机场看见谁了吗?”稍一停顿,不待叶添开口就接着自问自答:“我看见了你跟骆桢还有苏然,苏然手里抱了个小盒子在跟你们说说笑笑,她剪了短发,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但是叶添,你可能没有发现,就在苏然身后不多远的地方,莫端也在,黑衣黑帽,搞得跟个特务一样,他全程都在盯着苏然看,你们走了他都没走,他的视线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牢牢地抓住那道人影不放……叶添,我从来都没有看过莫端露出那样复杂的表情,哀伤的,宠溺的,欣慰的,不舍的,满含着爱意。那个瞬间,我真嫉妒啊……可是,我又觉得他可怜。”

叶添面无表情在听。

杜伊若说:“回去后我就在想,想在当初我和他分手,他可能跟现在一样痛苦,是我没有珍惜他。可我居然忘记了曾经给他的伤害,却又再一次的伤害了他。今生今世他碰到我,我都替他可怜。”

叶添审视她,权衡着她话语里的情意真假,她问:“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替你转达吗?”

杜伊若笑了,摇头道:“叶添,我做错的事,我会亲手收拾,对不起莫端跟苏然的是我,去道歉的也只能是我。但是叶添,我要跟你说的话还没有开始,下面我说的一字一句你都要仔细地听好。”

叶添不明所以看她。

杜伊若也看她,表情平静到庄重,她说:“当年你同莫祈结婚,不久古玥便自杀,她自杀的原因古家上下都知道,但是从来不说,那家人更甘愿把她的死归结于莫家。可是你不清楚,古玥的死,是她自己选的一条不归路,只同她自己有很大的干系……古瑜千方百计想叫你认识的齐柯,当年只是个流气的小青年,他图刺激跟喝醉酒的古玥发生关系,古玥恨不过,才选择了自我了结……现在的古瑜,了不起啊,她姐姐一死多年,她为了得到莫祈,居然旧事重翻,又拿着齐柯的前途相要挟,想借他的口抖出这段过往,她自己要做乖乖女,不敢直接告诉莫祈。可是齐柯早就变了,不然这事也不会瞒到现在……我就是用这件事威胁了莫端。”

叶添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只觉得古瑜荒诞,又觉得心中乏力绝望,古玥啊,不论生死都是她跟莫祈命里难逃的浩劫……

杜伊若终于搁下了手中一直握着的玻璃杯,大约开水变凉水温度褪去,她说:“叶添,莫祈适不适合你,我是个搭不上边的外人不作评价。可是,你是当事人你自己千万要想明白。这事也许快要瞒不住,我告诉你,一来是不想再对不起莫端,二来我认为也许这事你自己告诉莫祈会更好。”

叶添抬手按着太阳穴,她感到头疼,纳闷怎么几天内好像全世界的人都跑过来给她忠告。

 

叶添是一直都应付不来同莫祈相关的事情,尤其这事又牵扯到她不敢触碰的古玥,她在沙发上枯坐良久,最终打了电话给莫祈说有事要出去两天,然后一个人跑去了老房子,她需要一个人静静地独处一段时间。

不知何时起,她遇事便有咨询李漠的习惯,这事也没有例外,她日夜难眠,只感到迷惘无助,后来无奈之下拨通了李漠的电话。李漠说:“好多质量优良的爱情尚且留不住人,你这样的,一眼望去,是要满盘皆输的局。”

叶添心里不是没有预感,她同莫祈安稳相处的最大前提就是两人之间不再去提古玥,而今,往事逼不得已就要摆上台面,他们的平静时光是再不能平静了。她有点不舍想哭,她说:“我有什么错呢,除了爱上他。”

电话那头远在美国的李漠声音冷静,缓缓开口:“可是一样的啊,他又有什么错呢,除了不爱你。”

然后两头皆沉默,好一会李漠才重新开口,他说:“我多希望你能真正解脱!真正的为你自己而活着!”

叶添很快接口道:“也许不得不解脱了……”而后,又说道:“可是我的爸妈要怎么办呢?”

李漠如是说:“叶添,你的父母不会忍心你继续苦苦纠缠。要知道,这世上只有亲情才不论善恶美丑,有时父母对儿女的支持甚至会毫无理由。你要过得足够好,才是对他们最好的孝顺和报答。”

 

叶添后来去找了古瑜,她想她自己是下不了狠心给自己当头重击的,她需要旁人推她一把。那是她这一生中最后一次见到古瑜,同往日的每次见面没有任何不同,依旧少女装扮,依旧装作温柔。那人走到叶添跟前时,连伪装的温柔都不愿装了,劈头盖脸就骂出一句:“叶添,你王八蛋。”

声音过大,几个路过的行人不约而同的目光齐齐看来,叶添深呼吸,忍住没发脾气,出言道:“我带你去见莫祈,我给你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能不能把莫祈带走全看你的本事,怎么样?”

古瑜双手环胸冷哼一声,“你在耍什么鬼主意?”

叶添定神看她几秒,突然一个转身打开车门坐进去,下一秒,另一侧的门被打开,古瑜紧接着就上了车。叶添拉过安全带,语气淡淡地说:“你听好,只有这一次,如果不成功,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他。”

古瑜眉头皱得死紧,猜不出叶添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虽然觉得奇怪万分,却也没有办法不上那辆车,莫祈断得彻底,说不见她就再也没见过她,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是叶添使了绊子。本来多好的局啊,借着齐柯请大家入瓮,导致莫祈伤心再犯情绪失控,叶添是难逃那一闹的疲累,她古瑜以一第二受害者的身份同莫祈惺惺相惜缅怀故人,由不得你叶添不出局。

叶添就知道古瑜一定会跟她走的,那些事情没人替她说,她不得已只好自己说,虽然莫祈也许迁怒她,但是鱼死网破背水一战,不这么做她怎么能撵走碍她事的别人呢。

所谓欲做之事越傻,无畏之勇越大。古瑜是入了叶添为自己设的局,她成了那颗见效最快的棋子……

 

古瑜跟莫祈怎么说的,叶添不知道,只知道莫祈终于按着剧本设定的那样大闹了一番。莫家被他搞得乌烟瘴气,莫父气到就差没晕过去,莫母是恨绝了古家上下,一次两次地闹得这个家里鸡犬不宁,又气这儿子不争气,为了个女人死去活来了半辈子。莫端一直紧绷着脸,话都少讲。

叶添这次跟当年不一样了,她冷眼旁观着莫祈的伤心哭闹,他越难受,她就越死心。有时,她试图以一个完全无关者的角度去理解他的爱情,但她始终理解不了,也许是抽身的不够痛快,她时常会想为什么她就不能得他的一丝喜爱呢,想想又感到可悲,随即摇摇头狠下心叫自己清醒。她不能学莫祈啊,不能困守于不会再有回应的爱,人生已至而立之年,再谈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情,显得无聊可悲了……

叶添一直在等莫祈能够冷静些,能够有时间来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可是等了好久,似乎已然遥遥无期,莫祈又一个人跑去了他同古玥的小公寓,又开始了躲避外人的生活,他已经丝毫顾不上叶添了。

莫母大概真的绝望了,她同叶添说:“小添,我们莫家对不起你,耽误了你的青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跟妈直说吧……”

想法吗?大概就是缘份尽了吧。

你看凡人犯错尚知弥补改正,月老为神,一时酒醉搭错了哪根姻缘线,酒醒之后,脑门拍拍哎哟两声,错了的,总是要再改过来的……

莫祈,从此不是叶添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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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出炉,细节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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