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因也曾暗暗猜测过姜侨安和时墨驰间的恩怨纠葛,却没有料到事情的始末竟然这样曲折,她的眼眶并没有红,唇边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因此言语上的安慰不仅无力、更是多余。

穆因接过姜侨安手中的杯子替她重新续过了热水,又从橱柜里翻出了妹妹留下的那盒水果糖,拣了两粒粉色的加了进去。

 

姜侨安在一旁轻声笑:“我又不是不肯喝没有味道的水的穆嫣。”

穆因将杯子放到她的手里,转身去取衣架上的大衣:“晚饭没吃好,我知道有家店的夜宵特别出名,反正也睡不着,干脆一起去。”

姜侨安点头同意,随手用细皮筋将头发全数挽到脑后,换了条厚牛仔裤,连手机都未拿便踩上平底短靴和穆因一同走出了公寓。

只是一坐到餐厅的桌前,她就开始抱怨:“你怎么不早说是要来星级酒店?害我穿的这样不合时宜,我还以为就是去路边的小店吃馄饨喝粥。”

 

穆因扫了眼周围的华服美女,忍着笑低声赞美:“放心,她们全不如你漂亮。”

仍旧围着那件肥大披肩的姜侨安显然不信,不满地催促:“随便吃点赶快走。”

穆因自然依她,只替她点了盅椰汁官燕,自己吃鲍鱼粥,邻座的男人送了女伴大捧的郁金香,见姜侨安不住地侧头看,穆因便问:“你喜欢这种花?”

“不啊,我喜欢洋甘菊,她的胸针很美,我们这一行的职业病。”

 

姜侨安不肯多呆,这顿夜宵只吃了不到十五分钟,之前不觉得,吃过一碗粥后穆因反而更饿,此时已近凌晨两点,街边的小吃店关了一大半,零星开着的几家全都冷冷清清,唯有百余米之外的烧烤摊生意兴旺。

“有没有在路边吃过烧烤?”

姜侨安摇了摇头,过去她一直迁就口味清淡的时墨驰,在一起时养成的这些习惯分手后也没有丝毫改变。

穆因虚揽她的后背:“走吧。”

 

他们点了一大堆肉串蔬菜,刷了厚厚一层油的羊肉和茄子被红通通的炭火烤得滋滋作响,姜侨安觉得十分新鲜,不顾烧得滚烫的铁条直接取下来吃,肉有些老,味道却出乎意料的好。

菜花和土豆不容易熟,穆因却非要和她抢,两个人比着吃了整整两大铁盘,清点过散落的铁条,姜侨安无比惊异:“你居然吃了这么多。”

穆因笑弯了眼:“你吃掉的一点都不比我少,怪不得你和我妹妹关系好,死都不肯承认自己贪吃这点简直一模一样。我知道很多不错的地方,下次再睡不着的时候带你去吃拔丝汤圆。”

 

烧烤摊上只有姜侨安不喝的啤酒,听说她口渴,穆因让她等在路灯下,自己去远处的24小时便利店买可乐。

夜里的风冷,姜侨安裹紧了披肩原地小跑着取暖,想起拔丝汤圆,心中突然腾起了小小的期待,独自生活的这些年,她早已忘记了什么是期待。

除了可乐,穆因还带了一个小型盆栽回来:“你不是喜欢洋甘菊,便利店的店主正好养了一盆,我和她商量了很久她才肯卖。”

 

姜侨安觉得感动,她知道穆因是想安慰自己,便没有告诉他这一盆其实是雏菊,只说:“我妈妈也喜欢这种花。”

“你回到这座城市难道是因为她,你们最近联系了吗?”穆因犹豫了一下,问得小心翼翼。

她沉默了片刻:“我打过几次电话,可是都没人听……时墨驰好像误会我是因为钱才和他分手,我不清楚他怎么会知道我离开前拿了妈妈三百万。”

 

“你还是很在乎他对你的看法?”

“完全无所谓当然是假话。算了……不讲这些了,你似乎也有心事?”

“没有。”

“骗人,我知道是为了什么。”姜侨安得意地笑了笑。

穆因不由地一怔:“什么?”

“周婉怡是不是?”她学着穆嫣的语气,“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穆因松了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并不分辨。

 

 

第二天一早穆因就出了趟门,三个钟头后他给姜侨安带来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消息。

“侨安,杨瑞琪不可能是你的生母,她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你已经快满周岁,她的确从来都没有生过自己的孩子。”

姜侨安正用银色的拉线笔做法甲,听到这句话,手一偏,甲油全数染到了指腹上,她顾不上擦,将手中的东西随手放到茶几上,几步就跑到穆因的面前,错愕不已地问:“你确定没弄错吗?”

 

穆因不忍看她的眼睛,从公文包的内层找出了张纸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吧。”

她从头至尾看了两遍,又沉默了一阵才说:“……我想去见我……她,可是电话总是没人听。”

 “时拓进住的疗养院离这儿只有不到三百公里,立刻开车过去很快就能到。”

 “好!”姜侨安先是脱口而出,片刻之后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用电话联系比较好,时墨驰的爸爸生病了,她忙着照顾或许脱不开身,这样冒然过去不太礼貌,会打扰到她。我之前留过言,等她……方便了想回了总会打过来的,我不想变成别人的困扰。”

 

穆因一直都知道,骄傲倔强和敏感脆弱其实只有一步之遥,他没有拆穿,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到底还是落了下去,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我等下要去一个同事家吃饭,你也一起去?做饭多麻烦。”

“不用,昨晚睡的不好,我想回房补觉。”

穆因没再勉强,换过衣服就开门出去——心烦意乱的时候往往独处比较好。

踟蹰了一阵,姜侨安又拨了一次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仍是无人接听。

在客厅呆坐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觉得困倦,便回房午睡。

 

朦朦胧胧正要睡着,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一下子就清醒,马上拿起来看,见到显示屏上的那串号码,却迟迟按不下接听——原来隔了那么多年,时墨驰的私人手机号码居然依旧没变。 

电话只响了七声就再无动静,看了眼椅背上的那件男士外套,姜侨安轻轻叹了口气,肿怔了片刻,再次缩回了被子。 

翻来覆去了许久却再无困意,她只觉得头昏脑胀,胃里泛酸,用手背碰了碰额头又往手心哈了口气,才断定自己正发着低烧,起身去照镜子,许是最近熬夜次数太多,除了脸色难看、额头上更史无前例地冒了颗痘痘,一杯温水喝下去,胃里的不适不止没有缓解更平添了干呕。

她一面换衣服一面淘米煮粥,放入作料盖上锅盖正准备去楼下买药,穆因又打了通电话过来,问要不要从外头带食物给她。

 

姜侨安只说自己吃过了便匆匆挂上了电话,从小到大无论对谁,她皆不愿露出狼狈病弱的可怜模样。

放下电话披上大衣一打开大门,姜侨安就愣在了原地——门外竟然立着时墨驰。

时墨驰显然没有料到门会突然被打开,却只尴尬了一秒就镇静了下来,语气轻松地问:“姜小姐要出去?我来取外套,正要敲门。”

姜侨安假装没有看到满地的烟蒂与烟灰,正犹豫着要不要请他进来,时墨驰就已经越过她坐到了沙发上。

她给他倒了杯水,回身去卧室取了大衣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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