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花茶还未喝完,杨瑞琪就推开了客房虚掩着的门。

姜侨安起身迎接,犹豫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干脆直接问好:“您还是那么年轻。”

“天气这么冷,怎么穿那么少,有没有带外套?车子又不能直接开进酒店,出门的时候当心着凉。”杨瑞琪完全不客套,一坐下就开始念叨琐事,“下面的东西没有一样能正经当饭吃的,我给你要了碗鸡丝面,呆会儿就送过来,女孩子一定要吃热的。”

 

“嗯,知道了。”姜侨安低下头、久久不语。

“我到今天才知道你这些天在找我,小驰爸爸最近身体不好。”杨瑞琪叹了口气,“我既要照顾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又一样都不能落下,手机在家庭助理那儿,你的号码我不好存,不认识的电话她是不替我接的。”

“我听说……我不是您……亲生的?”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杨瑞琪没能一下子反应过来,想了一刻才说:“亲生不亲生有什么关系,你和小驰从小就叫我妈妈,在我心里,一直是把你们当作亲生儿女来疼的,只是我有我的难处,不能在身边照顾你,这些年一想起来这个就觉得愧疚。”

到底还是这个答案,姜侨安觉得自己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过了许久才又开口:“那我的生母是……”

 

“你出生没多久她就过世了。”杨瑞琪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你难道从来都没听说过你妈妈?”

姜侨安沉默着摇了摇头。

“也是了,周颖柔那个脾气……你小时候没少因为她受委屈吧,我和你爸爸分开时特别不放心你,可那时他和周颖柔情投意合,我不得不离开。”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她人已经不在了。其实我偷偷在心里怨了您好多年,现在才明白是搞错了,是自己不应该。除了道歉,还要谢谢您那么用心的照顾了我那么多年。您帮我还的钱还有那三百万我会想办法还给您的,不过要晚一些,我暂时没办法立刻拿出那么多。”

“那些钱本来就是你爸爸给的,既然我用不到,拿给你用也是应该的。即使我和你爸爸离了婚,你也是我女儿,血缘虽然重要,却重不过相处。对了,那个穆家的孩子是你现在的男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

杨瑞琪喝了口茶,似是漫不经心地说:“那孩子挺好的,值得托付,至少比小驰踏实。小驰从小就好胜,赢得起输不起,你当年就那么走了,他心里一直憋着口气没出,少不得还会再招惹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不用理的。对了,听穆家的孩子说你也进了公司做设计师?这一行辛苦,女孩子少熬夜的好,并没有什么意思。”

 

听出了她的弦外之意,姜侨安更加灰心,脸上却仍是笑的:“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正准备辞职。”

杨瑞琪也笑了笑:“好孩子,你的福气在后头呢,别太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

见杨瑞琪抬起手腕看时间,姜侨安连忙说:“时叔叔在等您吧,耽误了这么久,您快点回去吧。”

“那边离不开人,你以后不论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那笔钱我会尽快还,我爸爸既然给了您,就是属于您的,我没有再拿走的资格、”当年的她以为这是妈妈给的,所以才用的那样心安理得,“我还想问您一件事儿,墨驰怎么会知道那三百万?”

“依小驰的性子,你那样直接走了他自然会查,查出我汇了钱给你很容易。他来问我,我只说没这回事,他不信,又问不出什么,大概就自己往歪处想了,委屈你了,别和他计较。”

 

*********

 

穆因等了许久都不见姜侨安下来,便去客房找,房门没关严,他轻轻地推门进去,她正独自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敢出声,只燃了根烟,默默地陪着。

“烟还有么?给我一根。”

“要别的都给,这个不行。”

“小气。”她悻悻地收回了伸出的手。

“不是好东西。”他干脆连自己手中的也摁灭,顺手拿了个果盘里的橘子去嘴里的烟味儿。

“这么酸还敢拿给客人!”只吃了一瓣穆因就皱了眉。

“你最不会挑水果。”姜侨安挑了个橙子,放在手里慢慢揉,剥好了才递过去。

她选的果然皮薄多汁,修长漂亮的手指仿佛比橙肉还鲜嫩,他一时看怔了,差点儿忘了接。

 

“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小时候周颖柔说的话都是真的,我妈妈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来看我。”姜侨安突然开口,“虽然她不是我的生母,虽然她希望我离她的生活远远的,我还是很感激她。因为她曾经待我那样好,因为我误会了她是我亲妈,我那时的生活才充满希望,就算到头来并不会实现,有期望也总是好的。如果不是一直期盼着她会回来带我走,我的童年一定更加难熬。”

 

“你的生母去世了?你有没有问关于她的事儿。”

 

“没有,拿这种问题问我父亲的前妻太不礼貌,何况我也不是很关心。”她忽而抬头一笑,明眸皓齿、十分动人,“周颖柔刚进姜家就不停地扔我妈……杨阿姨留下的东西,我跟她吵架,她先是很凶,看到爸爸过来就捂着肚子说被我气到腹痛,那时候她怀着弟弟,我爸自然全都依她,不等她动手,教训过我之后就差人把杨阿姨的东西全数丢了出去,我哭了一夜,决定离家出走去找妈妈,背着鼓鼓的行囊好不容易才溜出门,走了很久却发现无路可找无处可去,后来被佣人发现,又只好乖乖回去,我那时以为长大了就会不一样,直到今天才明白,原来二十七岁和五六岁没什么不同。”

 “都过去了。”穆因轻声安慰,他隐隐地感到杨瑞琪不对劲,却不愿意告诉她,他想,原来在感情面前,真的没有什么君子。

 

 

穆因说的那家店很小,除了拔丝汤圆还兼卖栗子饼、糯米团以及各种甜汤,巷子太窄开不进车,穆因和姜侨安只好下来走。

这个点生意冷清,只有三三两两刚下晚自修的中学生在等待栗子饼出锅,因为是现做现卖,即使人少也要等上一会儿。

热饮倒是现成的,姜侨安翻出三个硬币要了杯玉米汁,并不喝,只捧在手里,看着缓缓飘起的热气,她终于觉得暖和了一点。

汤圆炸过,金黄的糖衣上还撒了层桂花糖和碎核桃粒,只是看看就有食欲,姜侨安受不住诱惑,不等凉透便直接咬,果然被流出来的热芝麻糖烫了舌头。

 

穆因并不动,只坐在一旁看着她吃,见姜侨安竟颇为孩子气地扁了下嘴,不由地笑了:“我不爱吃这些,不会像上次那样跟你抢。”

“你不爱吃,怎么会找到这里?”

“是办公室里的女孩子买的,非要我吃,我就尝了一个。”没等姜侨安取笑,他就急着解释,“我猜你会喜欢才问了她这儿的地址,不然连一句话也不会多说的。”

姜侨安并没笑他此地无银,只问:“薄情寡义、自私自利还利用、欺骗别人的感情,了解过我全部的阴暗面后,你还把我当朋友?”

“你漂亮呀,对待美女大家总是格外宽容。”他一面开着玩笑,一面转头对店主说,“打包一份炸芋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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