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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哒。”

“啧——”小白忍不住龇牙,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毛茸茸的手爪隔空指着棋盘,“你该先把馆主那颗独子打掉才是。”

玲珑懊恼地敲它脑袋:“哎呀,观棋不语懂不懂!”

“哼,谁叫你棋下得这么臭。”

玲珑努努嘴,紧张盯着对面子夏手中的骰子,生怕他掷出什么好点数,自己这次就真的错失良机了。

眼下这盘双陆棋局,并非随便玩玩的消遣,而是决定谁要帮子夏收拾屋子的赌局。他的房间早就被各种器物和工具塞得满满登登,无处下脚,他们只好将棋局移到了廊下。

屋内珠光耀耀,廊外满月当空,两种光辉将子夏的面孔映得恍若天人。玲珑想不通,看上去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的子夏,是怎么把他的屋子折腾成这副狼藉样子的——房间这头摞着之前修整过的竹简,那头堆了小山似的布匹,地板几乎全都淹没在布头、碎纸、木屑的海洋里,唉,怎么角落里还有一架纺车?还有无数用过就随手搁下的工具,刻刀、凿子在桌案上胡乱摊着,也有滚落地上的,榻上居然插着锥子和针线……

玲珑歪头看看屋里,忍不住摇头,还好子夏不是一般人,否则要住在这种地方,真是时时刻刻都要冒生命危险。

夏风微醺,玲珑却感觉不到一丝惬意,她已经输给了小白,如果此局又输给子夏,这倒霉差事就又要落在她身上了。

用子夏的团扇搬运这些东西并不费劲,难的是,将它们拿回聚流离以后,还要找守账灵带路,一件一件摆回原处——上一次就花了玲珑大半个月,可还没等她收拾完,子夏的房间就又乱起来了。

子夏张开手,两颗骰子在棋盘上嗑砳砳地蹦跳,最终停了下来,骨质表面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点,和三点。“唔。”子夏满意地笑笑。

“馆主可别让她呀!”小白插嘴,巴不得这就打发玲珑去干活儿。

玲珑生气地瞪它一眼。

“让她?”子夏嗤笑,出手打落玲珑独守一柱的白子,“整理东西太无聊了,我才不要做。”

“前日你不是刚磨好一副围棋子吗?我数了,白子一百八十颗,黑子一百八十一颗,一颗一颗打磨光亮,你倒不嫌无聊?”玲珑嘟囔道。

“收拾东西这样不会产出成果的日常琐事是对我精力的极大浪费,怎么能与制作举世无双的精妙器物相提并论呢?”

玲珑鼓着嘴,不服气地小声抗议:“这屋子——还不是子夏你,用完东西就随手乱放——才堆成这个样子的。”

“咳……”子夏清清嗓子,居然一本正经地耍起无赖来,“事已至此,没必要追究许多缘由了。你该好好想想怎么赢棋才是。”他伸出颀长的手指敲敲棋盘,棋子们在原处轻轻跳跃,发出悦耳的哒哒声。

玲珑苦脸,捡起骰子,该她掷数了。

骰子小巧玲珑,入手生凉,的确是消暑的好玩意儿,只是她不敢多想,它们取材于什么骨头。玲珑一晃神,骰子从她指缝间滚落。“哎呀——这不能算,我刚刚没拿稳,我要重新掷!”

她慌忙去捉,却被小白拦住:“不行不行不行,哪有这样的。”

“嗯?”子夏的表情忽然变了,他眯起眼看着棋盘上的骰子,目光变得幽深。

一颗骰子静止了,另一颗也静止了。

玲珑瞥一眼棋盘,不禁惊呼:“这是怎么回事!子夏,是你施的法术吗?”

骰子停是停了,却没有停在有点数的任何一面,而是立在几个平面汇聚处的尖角上。

小白也看得傻眼:“不,不可能。这、这盘双陆棋是馆主打造的,不受法术影响——再说,虽然馆主灵力强盛,却并不会什么法术啊。”

子夏抬头望月,若有所思。那轮圆月不知何时罩上了一层铜红的光晕,看上去大得诡异。

玲珑感到周遭的一切都在震颤,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虚幻:“地震了?”她低头瞥一眼棋盘,可那两颗骰子还稳稳立在尖角上。

“门开了。”子夏蹙眉,幽幽开口,“有人进来了。”

“什么,有人闯进白龙馆了?”玲珑害怕地抱住小白。“女娃娃,放开……”它大概也被吓到了,只挣扎了一下,便乖乖就范。

“不是白龙馆,是……”

“喀拉。”骰子终于歪倒,叩在木质棋盘上,发出轻响。

两个六点。这意味着玲珑能走的点数加倍了,但此时她哪还有心思想下棋的事呢。

天空中的异象也消散了,圆月重新洒下轻纱一般的银色光辉。

“有意思。”子夏目光炯炯,将双陆棋盘推到一旁,笑着说,“这局棋要先放一放了。”

子夏从聚流离取来一面通体玄黑的镜子。镜面灰扑扑的,什么都映不出来,背面则覆着古朴的纹章,似画非画,似字非字,呈螺旋状一路绕向正中的镜钮处,看得人眼晕。

“好漂亮啊……”玲珑赞叹,“可是,怎么照不出人影?”

子夏低头抚摸镜面,像是与镜子对话般轻叹:“太久了。太久没见月光,你竟蒙尘至此。”

“馆主!”小白气喘吁吁地跑来,“馆主!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小白手里抱着白色毛毡和一只青瓷罐子。一个不小心,瓷罐脱手飞出,玲珑急忙扑过去,接在手里。瓷罐完好无损,玲珑却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咬牙。玲珑飞了小白一眼,吸着气问:“罐子里是什么,我这一跤摔得值吗?”

小白抱歉地挠挠头,嘿嘿道:“馆主吩咐我拿的汞锡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费些人工。取水银与锡,溶化后自成银饼,掏碎,研细罗之,乃得此粉。”它看见姬弘手里的铜镜,赶忙转移话题:“我说怎么大半夜要我去取这东西,原来馆主是要重开镜面呢。馆主,这镜子是做什么用的?”

子夏扶起玲珑,于廊边坐下:“一千多年前,我铸了这面镜。那时我还年轻,但已经独自活了五百年。我在孤独和迷惑中生出绝望,心智几近疯狂,它便是我疯狂的产物。”

他望着庭中圆月,许久不再说话,忽又问道:“玲珑,我教你的千字文,你可背会了?”

玲珑不懂他怎么有此一问,但这千字文她是花了大力气背下来的,于是不乏得意地开口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没背几句,便被子夏打断,他叹道,“四方上下谓之宇,往古来今谓之宙。一个宇宙里,有许多世界,各自独立,但偶尔也能相互连接——比如白龙馆与人间,就是这个宇宙里的不同世界。宇宙真大,是吧?”

他自问自答,神色飘摇,仿佛陷入了一个陈年的梦境:“而这样大的宇宙还有无数个。这面铜镜,使我看见了其他的宇宙。你们想,新鲜的宇宙,未知的世界,那么多可供探索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诱惑。”

子夏的话已经超出玲珑和小白的理解能力,两人只有睁大眼睛呆呆点头的份。

“很快,我就无法满足于只是看看,我还想去别的宇宙走一走。”子夏将铜镜翻过来,抚摸着镜背的花纹,眼中现出痛苦之色,“我用这镜子,打开了一道通向其他宇宙的门。”

“可我错了。我给他们带去的,只有灾难、混乱和毁灭。”子夏用力地攥着铜镜,玲珑甚至担心它会碎裂。

“那现在……”小白疑惑地开口。

子夏抬头看看月亮,眉头紧蹙:“现在,宇宙间的门又开了,并且,不是从我们这一侧打开的。我想,刚刚有人进来过了。”

玲珑不安地问:“什么人?他要干什么?”

“我还不清楚。”子夏安抚地揉揉她脑袋,接过玲珑手中的青瓷罐,“我先准备一番,不管如何,若有异动,我们总会知道的。”

小白递过白毡,子夏打开罐子,拿毡布沾了里面的玄色矿粉,抹在灰蒙蒙的镜面上旋转着磨蹭,动作和缓而坚定。摩擦间漏下悠忽的簌簌声,一圈,一圈,又一圈。

玲珑就在这轻柔的打磨声里睡了整夜。就如子夏估计的,不寻常的事没几天便找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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