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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等了二十多分钟,陆怀远来得极快。

流线的车型在黑夜里闪出一道光,车停得十分快,滑至路边轧入路灯光晕间隔的阴影里。车灯打在她的膝盖上,亮晃晃的,池晴有些意外,陆怀远会下车。

“怎么站在这,不找个地方避风?”

他看了她一眼,问道。声音低沉,却算是温和。

池晴想说些什么,可莫名来了紧张,不可名状。

“天色黑,怕你看不到我,错过了。”

“错过倒不至于,”陆怀远微低了头,看着她,“我的视力并不差,一方面,池晴,你这样的也算挺显眼。”

她愣了愣,不知他说的是哪层意思。

“你的穿着,”陆怀远补充道,有意无意间调侃,“看不出来,你挺喜欢这条长裙。”

“啊。”她张了张嘴。

什么?

陆怀远离她约莫不到五步,她见他西装外头一件长呢外套,纯黑色,他个子高,所以即使是长款也尚不及膝。

“当下的月份,南方虽冷不及北方,不过……”他更走近了几步,至她正面前,恰巧为她挡去了风道。

“这样的天气,你喜欢穿得轻薄,也不是不可以,我只当是一种身体力行的恭维,大概,”陆怀远有意顿了顿,“我挑选女装的眼光算不错。”

陆怀远看着池晴身着的长裙礼服,似有所指。蕾丝盘盘绕绕缚住她的身体,一切都源自他的馈赠。

“不是因为……这个,”池晴的话讲得并不利索,有些窘迫,这件晚装裙确为陆怀远不曾间断的礼物之一,她只是没想到,确然为陆怀远亲自挑选的。

池晴又想解释,却不敢回看陆怀远的眼睛,只低了头。

“外地的工作,快中午才下的飞机,和谭晶见了一面,所以身上的一直,还来不及……换掉。”

“外套借的?”

“嗯,”池晴有些难堪,即刻下意识地改口扯了谎,“不,不是,外套是……我的。”

“是么,你的?不是落在飞机上了。”

她一抬头,陆怀远神色安然,依旧笔挺地站在原地。夜间风势不小,凛冽间夹杂着阴冷,他就站在那儿,只有眉眼微动,手也不像她,肯老老实实地插在上衣口袋里。

风在陆怀远身上停住了,她眼前的陆怀远像是一堵墙,她则被围在墙角里,盯着他的头发,有些傻。

池晴顿了顿,道:“谭晶说的?”

“你想呢。”

她咬了咬嘴,没有说话,看来她前脚离开,谭晶和陆怀远就有了沟通,难怪他来得这样快。

“先上车吧,”陆怀远侧身让出道,“上车再说。”

他说着动了动,才让无形的风找着了他的纰漏,吹到了她的身上,扬起了她发。

真不公平,明明头发长过陆怀远许多,动的却只有她的。

池晴亦步亦趋跟着他上了车,默默带上了车门。

车内开了暖气,温差变化,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又觉得丢脸,连忙捂住口鼻。

池晴偷偷瞧见陆怀远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里像是好笑的样子,却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提。

池晴讪讪的,说话补救尴尬,“也没想到,你这么快来了。”

“原本没那么快。”

“堵车么?”她试探。

“不是。”

“哦,那为什么。”池晴垂下头。

陆怀远换挡,却突然答非所问道:“可以把窗子放下一点。”

“嗯?”

“我看你挺闷,待会儿脸又烧起来。”

手里攥着的包带紧了几圈,她道:“我没那么娇气。”

却听他笑了声,说:“不是娇气的问题。”

“刚刚,你打电话给谭晶了?”

“嗯,”陆怀远应了声,又补充性地看池晴一眼,道:“公事。”

“我知道!”池晴有些恼。

“电话里讲的什么,不想知道?”他诱她。

“不想。”

池晴的声音轻急快,声调又正经。

后视镜里的陆怀远眉梢一动,“周末的慈善晚宴,你同谭晶一起去,具体的她会安排,到时候会场外有红毯,媒体会到,这方面,谭晶尚有几分经验。”

接着,陆怀远一顿,又道:“另外,谭晶和你关系不错,没管住嘴,冲我多说了你几句。”

池晴一愣,道:“说的什么?”

“也没什么,就说你今天从她那里顺走了件外套,她挺喜欢的,怕你不还给她。不过,谭晶也不是肯吃亏的人,话里有话,顺带提了提公司今年的年终分红,问我是不是得涨。”

“年终分红?”池晴尚未反应过来。

“所以,以后别四处落东西了,借归借,”陆怀远视线不变,依旧直视前方笔直而空旷的道路,他的声音有一种特殊的共鸣,“到最后,还是得还。”

一瞬,池晴反应了过来。

她微动了动,又不自在,不自觉地往车窗边靠了些,低眉顺目,偷吸一口窗缝外的凉气。

车内当真闷得慌,难怪她的不适应。

陆怀远的话,她同样不适应,可谢天谢地,一阵拐弯抹角,陆怀远的沉默来的不算晚。

池晴侧头看陆怀远,他似乎一直专心于开车,从未走神,不像自己。她的流海滑落下来,遮住了前额和眼睛,却依旧藏不住她的整张表情。

好在车里暗,没什么光,偶尔仰赖交通灯的余光。

车停了,前窗不远处的上方正是红灯。

她没想到,陆怀远突然伸了右手,似乎快要触碰到她的耳垂,呼吸骤然停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只惶恐又摇摆不定的兔子。

陆怀远的手却停了下来,干燥有力的一只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堪堪停在寸余开外。她脸上的毛孔一张一合,仿佛能感知到源自他手心的温度。

夜深人静,四周十分空旷,除去他们,前后左右,一台车也不曾有。没有人,也是红灯,这样的红灯最难捱。

路上没有人,显然,他们之间也没有,寂寥空荡里酝酿着暗涛汹涌。

“谭晶她是巴不得,要笑我……”池晴的声音有些虚喘。

陆怀远没听清,侧头看她。

五官深邃的侧脸,鼻挺唇薄,令人觉得无情。

“没什么。”她替自己摇摇头,扳正了自己。

陆怀远却道:“池晴,头发长了,修剪一下吧,遮着眼睛了。”

突来的言语殷勤,她毫无预备,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此时此刻,视线落在哪里,似乎都是不合适的。池晴心里哆嗦,于是便想到了音乐。

她摸索了一阵,伸手打开了车载播放器,算是冒失的行为,却也未见陆怀远出言阻止。

《while my guitar gently weeps》

居然好巧不巧正是这首歌。

奈何预设音量太大,全闷在不大的车座间,池晴犹豫了一会儿,又探出手去调低音量,却偏偏和陆怀远的手碰到了一处。

两只手,一左一右,短暂的亲密接触,竟意外地擦出了静电,陆怀远的手未动,池晴却猛地一缩手,整个身子反射性地往另一侧弹开。

“哎!”平衡瞬间被打破,她失声轻叹。

陆怀远顺势捞住了池晴的胳膊,帮她稳了稳。他的手握得很紧,力度和热度仿若隔着衣物传了过来,令她浑身鸡皮疙瘩遍起。

直到池晴收了收胳膊示意,他才松开。

上下唇微动,池晴觉得滑稽,这般闪躲,倒像是怕被陆怀远咬住手似的。

滑稽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时之间,反令池晴的紧张和压抑得到了解·放。

她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又蠢了一回。

谭晶问她,是不是当局者迷,谭晶劝她,要想通透。

然而,现在,当下,池晴看看自己略感僵直的胳膊,自己这又究竟是在干什么。

红灯变了,是绿灯。

灯光闪动,或是闭眼睁眼间的幻觉。她偏垂着头,眼下的阴影愈发深沉,她的念头,是她的欲望。

这一刻,隐忍是最大的仇敌。

陆怀远的手收了回去,像是要换挡,池晴一下子没稳住,主动吻了上去。

正是那只发僵的手,攀上了他的肩头。车内的暖气化为了熏热微风,萦绕在他们的亲密无间中,像温柔的浅浪,拍打在她的脸庞之上,加深着她的情绪。

这是她头一次主动吻他,有着献吻的仪式感。

音乐还在响,不徐不疾,陆怀远没有拒绝她的车内纠缠,池晴变得大胆,收拾起所有的小心翼翼。

吻愈深入,女歌手沙哑的唱腔咬词愈加沉。

节拍一拍拍地慢了下来,心跳一拍拍地加速起来。

池晴来不及喘气,陆怀远于是离开了她的唇。她低眼垂眉,沉默颔首,方感无措。

此时此刻,语言是多余的。

陆怀远出奇的冷静,倒像是对她的预谋早有准备。

“你没骗我。”

她问:“什么……”轻声细语,没入无声。

“有关你想我的话。”他答。

话真玩味,又无耻,她都要笑。

“开去哪?”她问。

“我家。”

多巧合,吻过之后,陆怀远和她,任谁也没提起这段时间以来的失联,似乎成为了两人间的一种默契。

歌声在继续。

I don't know why nobody told you

how to unfold your love

池晴没曾料到,自己所灌制的这张碟片,居然被他放在了车里。

晶莹剔透的玻璃隔板柜,下头是绛紫色梨花木的双开柜门。珍藏版的披头士白金唱片,白色的封套,黑色的胶。

池晴永远记得清楚,那天在他“家”,她一眼便挑中了他的心头之好。陆怀远笑着看她一眼,同她说:“还真会挑拣,这张黑胶我最不舍,你想要,这总是有些代价的。”

“有代价,有代价的。”她垂首讷讷地在心中复述,一遍又一遍。

世事波折,一切,讲的通通是代价。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陆怀远嘴上说的“家”,池晴去过一次。因为去过,所以才有了今天他车上的这张翻录唱片。

可惜,那不过只是陆怀远在华际公司附近的临时居所。

狡兔三窟其中一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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