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文在线
  • 百文一周谈
扫码关注百文在线
发现阅读新方式
了解更多趣味内容

最有意思的是,李泌居然还手执一柄拂尘,不知道一个靖安司的庶务官,为啥拿着这么一把道家法器。

李泌拂尘一抖,没做任何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是朝廷的头等机密。你只有两个选择,为我做事,或者回去等死。”

张小敬保持着沉默,他知道对方并不需要回答,只是在确认谈话的主导地位。

李泌走到案边,用力一扯,将墙上的白薄宽绫扯下来,露出一幅大唐疆域总图,用拂尘指向北方一处:

“天宝元载八月,突厥内乱,新任的乌苏米施可汗不服王化,起兵作乱。朔方节度使王忠嗣联合了拔悉蜜、回纥、葛逻禄等部出兵讨伐,整整打了一年半,如今突厥可汗已是穷途末路。”

他的声音清澈、冷静,十分有条理,就像是排练过许久似的。

李泌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书架上取下一卷以红绸标签的书录,扔给张小敬。这是一卷长幅,上面横贴着一张张纸条。纸条上的笔迹都很潦草,长则百字,短则一句,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单独看,都语焉不详,但可随着书录徐徐展开,张小敬却越看越是心惊。

“二载九月初,朔方留后院传来一份密奏,说突厥可汗派遣了数批近侍狼卫潜入长安,欲对天子不利,以扭转前线战局。那些突厥狼卫是草原最可怕的精锐,残忍狡黠,对可汗极其忠诚。为了专门策防此贼,朝廷才设立了靖安司。” 李泌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可是突厥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们并不知道。留后院和靖安司拼尽全力,也只是勉强捕捉到了其中一队的动向。” 

说到这里,李泌用手指关节轻轻叩了一下松木案几:“本来靖安司设下请君入瓮之计,想用这一队狼卫钓出其他潜伏者。可惜手下庸碌,功败垂成,在半个时辰之前竟让关键人物给逃了!” 

李泌吩咐人把刚才那次行动的往来文牍都取来,让他浏览,隐隐有考校的意思。张小敬翻了一遍,指着其中一条记录道:“突厥人来自草原,对马匹鸣叫最为敏感。李司丞你下令清走货栈周围牲畜的时机太早,有声变无声,自然会被警觉。” 

李泌闻言,不由得怔在了原地,此前靖安司有过议论,曹破延是如何识破圈套的,结论莫衷一是。李泌一直认为是崔六郎无能才会露出破绽,没想到原因居然在自己身上。他本来有意考校这个人,看有没有真本事,结果反倒把自己的错处揪出来了。

一念及此,李泌先是略有惭愧,可随后却微微笑了起来——这岂不正是靖安司寻找的人?

张小敬倒是面色如常,他在长安干了九年不良帅,什么诡异奇特的案子都经历过了,这点简单的推断还原,根本不算什么。

李泌叹息道:“入瓮之计失败之后,一切线索都断掉了。我们唯一确定的是,狼卫一定会在今晚上元灯会时动手!”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日晷,目光凛然。

张小敬闻言一惊。上元灯会向来是酉时燃烛,如今已过了巳时,满打满算只剩下四个时辰。

靖安司必须在四个时辰里,从百万人口的长安城中揪出所有的突厥狼卫,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张小敬这才明白,为何李泌会如此急切地把自己从死牢里提出来。这件事太重要、太难、太急迫,寻常手段根本做不到,这位年轻的官员不得不兵行险招,纡尊降贵地跟一个死囚犯谈话。

李泌高挑的身材微微前倾:“四个时辰之内,你能做到么?”

张小敬反问道:“为什么是我?” 

李泌抬起下巴,略显矜持:“我查过你的注色经历,你之前在西域跟突厥人打过交道,对他们应该很有经验。你又做了九年长安不良帅,这城市的情况,恐怕没人比你更熟。” 他有意停顿一下,复又抬起一只手:“只要你能办成这桩差事,我保你个敕许特赦。” 

对死囚犯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赦免更有诱惑力了。

可张小敬没有流露出惊喜,他的独眼微微眯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恭敬地拱手:“多谢司丞美意,在下情愿回牢里等死。” 

李泌眉角一抖,他居然拒绝了唯一可以求生的机会?为什么?

“长安有一百零八坊,想在四个时辰之内找出几个突厥人,神仙也没办法。反正都是死,我现在回牢里,还落得个清省。”  张小敬摊开双手,然后转身朝外头走去。

“给你授宣节校尉,再加一个上府别将的实职,够不够?” 

“这可不是酬劳的问题。” 

李泌的脸色阴沉起来:“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开出你的条件!” 他不相信一个人会放弃这个机会,除非他不想活了。

张小敬继续向前走去:“我已经说了,这与酬劳多少无关,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你恨突厥人吗?”李泌突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张小敬脚步停住了。

“恨。”声音无喜无怒。

李泌的声调陡然提高:“你那么痛恨突厥人,难道打算坐视这些野兽在长安肆虐?”

张小敬依然保持着背对姿态:“长安上有天子百官,下有十万强军,怎么抓突厥人的事,反倒成了我一个死囚犯的责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味道。

李泌厉声道:“因为如今能救长安城的人,只有你!”这话说得近乎无赖,张小敬正要摇头离去,不料李泌疾步向前,不顾身份扯住他的袖子,一旋身挡在面前,两道剑眉几乎并立在一处:

“张小敬,我知道你对朝廷怀有怨气。但今日这事,无关天子颜面,也不是为了我李泌的仕途,是为了阖城百姓的安危!听明白了吗?是为了百姓,你若一走了之,于心何安!我不关心你怎么想,但你必须得把这事办成!这是几十万条人命!是人命!”

他说到后来,声音竟有些发颤,显然是情绪鼓荡之故。这可不多见。

张小敬没料到这位年青官员突然失态。当他听到“人命”二字时,心中终于微微掀起波澜。不知为何,梦中那一幕尸山血海的景象再度出现,狰狞的狼旗与哭声交织。他默然良久,他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李司丞,你说服我了。”

李泌松开他的袖子,后退一步,又变回矜持的姿态:“我之前的其他承诺,依然有效。”

张小敬沉吟片刻,开口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官府办事顾虑太多,行事束手束脚。若要让我四个时辰之内擒得此獠,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是什么?”

“就是不讲任何规矩。” 张小敬的右眼闪过一丝危险桀骜的光芒。

李泌是聪明人,立刻明白张小敬的意思。长安城的水太深了,种种势力交错制衡,做起事来阻碍重重。如果不能有一柄快刀斩开这团乱麻,别说四个时辰,就是四个月也未必能有什么成果。张小敬要在四个时辰之内在长安城内抓住突厥人,必须要有碾压一切的绝对权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每个人都配合,没人能阻挠。

李泌迟疑了一下。这家伙在长安做了九年不良帅,什么狠辣手段都有,真要行事没了顾忌,难以想象会造成多大影响。

张小敬见他不言语,嘿嘿冷笑一声,转身就要朝外走去。

“且慢!” 

李泌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右手,亮出一块黄澄澄的铜腰牌,上头镌刻着“靖安策平”四字: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靖安司的都尉,凭此腰牌,长安城内的望楼、街铺武侯、坊守里卫、巡骑、城门卫、京兆府两县的不良人都能听你调遣。见牌如见本官。” 

张小敬毫不客气地接过腰牌,系在腰带上,打了一个牢牢的九河结。从现在起,他就是全长安最有权势的死囚犯人。

李泌忽然问道:“我给你如此之大的权柄,若你不告而逃该怎么办?”

“没有保证。” 张小敬毫不犹豫地回答,“人是你选的,路是我挑的,咱们都得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谈话就这么结束了。李泌摇动案上铃铛,叫来两位婢女。她们把张小敬带去附近厢房,脱下灰囚衣,换了一套便于活动的小袄加褐棉袴。收拾停当后,李泌亲自把张小敬带去靖安司的大殿。

这里是整个靖安司的中枢所在,集结了各部精英,汇总各处军情,并加以推演;厢房里有一个庞大的库房,里面堆积着长安从六部到两市各个方面的卷宗,可以随时调阅。徐宾就是因为在这方面有专长,才被抽调过来。

最让张小敬印象最深的,是靖安司的望楼。

整个长安,每一坊都设有二到三栋望楼,平日用来监测盗匪火警。在李泌的部署下,如今望楼多了个功能,设了专门的执旗武侯,他们可以用约定的旗语进行交流。白天用旗,晚上用灯笼明暗。

这样一来,长安城任何一栋望楼看到的情况,都可以迅速地传到靖安司中枢。同样,靖安司中枢也可以对任何一处迅速发出命令。

这套玩意显然是学自边疆烽燧,但比烽燧更为便当。望楼彼此之间相距不过半里,军情瞬息可横跨整个长安城。张小敬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实用之处:这意味着,无论他身在长安何处,都可以通过望楼与靖安司保持联络,无形中多了一只俯瞰长安的巨眼。

不过这套望楼体系耗费极巨,只有靖安司这样的怪胎才用得起。

此时崔器也在殿内,正在与负责沙盘推演的婢女低声交谈。李泌喊他的名字,崔器连忙跑过来,单膝跪倒,他可还没忘自己是待罪之身。

李泌平静道:“崔旅帅,六郎之死,源自清场不慎之失。令自我处,本官也负有责任。” 崔器猛然抬起头来,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没料到,兄长的死居然是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疏失;二没料到,这位主官居然自承其错,难道……这是收买人心之术?

李泌对此撇了撇嘴,他现在可没时间玩弄权术,只是高傲到不屑诿过于下罢了。他一指张小敬:“正是这位张都尉破解此疑。他接下来会接替你兄长,追查狼卫。” 

崔器打量了一眼张小敬,眼中既有感激,也有疑惑。

他知道张小敬是个死囚,不明白为何李泌会把宝押在他身上。不过军人以服从为天职,他行了一个军中礼节,振声道:“我麾下有三百旅贲军,步骑均可,两刻之内,可以抵达长安任何一处——希望张先生可以给我个机会手刃仇敌,为我兄长报仇!” 

张小敬注意到,他说的是张先生,不是张都尉,李泌交给他的这一把利剑,似乎没那么容易操控。

时间太紧迫了。接下来的安排紧张而密集,张小敬记下了望楼旗语和一些必要的联络方式,然后走到大沙盘前听取关于突厥人的简略介绍。

负责解说的是那位手持月杖的聘婷婢女。她面对沙盘时推时讲,声音明朗清越,还带着一丝轻微的胡音。张小敬略显无礼地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叫檀棋的姑娘,有着高耸的鼻梁和盘髻黑发,应该是汉胡混血。

“重点是,突厥狼卫打算怎么动手?”张小敬问。

檀棋道:“目前还不知道。唯一的一份情报,来自于朔方留后院。有一个部族的突厥首领曾声称,整个长安城即将变成阙勒霍多——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张小敬点点头。阙勒是个突厥名词,近似于九幽血狱,而霍多则是化为尘土之意。整个词既是一句诅咒,也是一种传说中的凶兽。“阙勒霍多”这四字,即使不懂突厥语的,也能感受到其中滔天的杀意。

长安城即将变成阙勒霍多,这也许是一句夸张的修辞,也许是什么东西的比喻,没人知道。

檀棋知道时间紧急,语速很快:“……这是我们在丙六客栈搜检到的一块残布,上面勾勒了半个长安城外郭。很可能曹破延想要的,是整个长安的详尽舆图。”

一听是长安舆图,张小敬的两道蚕眉纠到了一起。李泌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得严峻,问道:“以你之见,突厥人要这舆图做什么——嗯,让我换个问法,如果舆图在手,他们能做些什么?” 

“顺渠下毒、连坊纵火、乘夜杀良、散播妖谶、阑入皇城……若是上元灯会,只消在崇仁坊、延寿坊、兴庆宫、曲江池几处观灯繁盛之处抛洒几枚铜钱,都能闹出大乱子。有舆图指引,这长安城他们就能来去自如,可干的事情只怕太多。” 

张小敬掰着手指,侃侃而谈,每说一句,周围人的脸色就寒上一分。

李泌面色严峻,他已把形势估计得足够严重,可没想到还有这些匪夷所思的险恶招数。靖安司的人毕竟是官面儿上的,见识远不如这位见惯了鬼蜮伎俩的前任不良帅。

“依你之见,倘若不能公开搜捕,接下来该如何着手?” 李泌问。

张小敬答道:“私藏皇城舆图,是要杀头的大罪。除了官府,一般人家不会有。曹破延既然无法从崔六郎那里获得,要么去皇城里偷,要么……” 他的视线移到了沙盘上,身体朝檀棋挪了挪,几乎与她肩碰肩:“望楼最后一次看到曹破延,是在哪里?”

檀棋对他的大胆有些吃惊,迟疑了一下才回答道:“曹破延翻过水门的速度太快,望楼来不及监视。不过据我们推测,他可能在延寿坊、布政坊一带上岸。这两处都是人流繁盛之地,利于隐藏。我们已经派人去搜索了。”

张小敬道:“我猜他不会走远,最终还是得回到这里来。” 说完一指沙盘。

“西市?” 崔器有些惊讶。李泌却微微点头,和张小敬异口同声:“胡商!”

胡商多聚集于西市,其中不乏身家钜万的巨贾。长安舆图对生意大有裨益,他们暗中收藏一份并不奇怪。张小敬对他们的秉性再熟悉不过,这些人天生就是逐利之徒,胆子比骆驼还大。

崔六郎败露之后,曹破延不敢再接触唐人。若想在最短时间内拿到舆图,他别无选择,只能打胡人的主意。

“可你知道去找哪个商人么?” 李泌皱眉问。西市胡商的数量太多,不可能一个一个排查。

张小敬捏了捏拳头,淡淡答道:“非常之时,自有非常之法。”李泌略显紧张,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这家伙说的“非常之法”,恐怕会是一些不合仁道的手段。不过现在可没时间奢谈刑律和良心。殿角铜漏,水仍在一滴滴敲击着时筒。每一滴,都可能意味着数百条人命。

“张都尉,朝廷之国运、阖城民众之安危,都托付给你了。” 李泌大袖一拂,郑重地双手抱拳,肃容一拜。他身后的官吏们见状,也一并起身,齐齐拱手。

张小敬没有回礼,只是用手掸了掸左眼窝里的灰尘,淡然道:“我是为了长安百姓,其他的可不关心。诸位莫要会错了意。”

众人霎时脸色全变了,这是什么话?虽然私底下大家对朝廷都有怨念,可怎么能堂而皇之说出来?

张小敬咧开嘴笑了笑,转身走出殿去。靖安司的一干属员心惊胆战,都看向李泌。李泌面色如常,拂尘搭在手臂上,似乎全不为意。

这家伙这是在向自己暗示,他不愿受任何控制。

在门口,崔器已经备好了一整套装备:精炼障刀、贴身软甲、烟丸、牛筋缚索等等,还有一把擘张手弩。张小敬娴熟地把这些东西披挂起来,又蹲下身子,用两截麻绳把裤脚扎紧。穿戴妥当后,一股精悍杀气扑面而来。

张小敬把那柄手弩拿起来,反复拉动空弦,又用耳朵听了听,对崔器道:“拆掉望山,钩心再调紧两分。” 崔器闻言一怔,望山是辅助瞄准用的,比较累赘,有准头的人不爱装,钩心调节的是弩箭飞速,越快威力越大,但准头不易控制——看来这位是个用弩的高手啊。

他连忙拿着弩箭去找工匠调整,张小敬趁机把徐宾叫到一边,压低声音道:

“麻烦友德你派人去敦义坊西南隅,那儿有个闻记香铺,给掌柜的送个口信:立刻离开长安,一刻也不要耽搁。最好你也劝家里人尽快出城,绝对不要去参加灯会。”

徐宾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的用意。

张小敬语气无比严厉:“我在长安城呆了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座城市有多么脆弱。若李司丞所言不虚,我估计——”说到这里他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然后加重了语气:

“这次长安在劫难逃。” 

————————

曹破延此时正站在某一坊的大门口。此时他头上多了一顶斗笠,不掀开的话,完全看不到面孔。

此时坊门大开,无数摊贩摆在坊墙之下,吆喝声四起。十来个闲汉在一处空地抓着粗绳两端,牵钩做戏,围观鼓劲的人更有十倍之多。在坊门旁边,立着一具高逾五丈的挑竹大灯轮叫嚷。灯轮上每一角都垂着五彩绸穗,只待黄昏后举烛。

曹破延拉低斗笠,从里卫身边朝坊内走去。靖安司已经传来了一通文告,让诸坊里卫留意一个连髯胡人,只是事起仓促,没有附上图影。里卫们正忙着为牵钩喝彩,他们一看曹破延衣着不是胡袍,连打量都懒得打量,任其进入。

曹破延走到十字街口附近一处僻静角落,从怀里掏出一截小纸卷,看了眼,然后拦住一个跑过的小孩,询问李记竹器铺在哪?小孩见他相貌凶恶,连忙说就在背街宽巷尽头的宅子里。

曹破延顺着指点走去,这里果然有一个竹器作坊,过道和门前堆满了还未糊纸的灯笼架子和竹篾子,有鸾凤,有云龙,还有各色神仙与吉祥物件。看来这里生意不错,到了上元节当日还在忙碌。

他敲了敲门,三下长,一下短,然后再两下长。屋里沉默片刻,一个高鼻深目的枯瘦竹匠探出头来,一把削竹尖刀提在胸口。

“白毡金帐设在王庭何处?” 他用突厥语忽然发问。

“草原的雄鹰不惧狂风。” 曹破延掀开斗笠,也用突厥语回答。

对方打开一条小缝,让他闪身入内。

 

20160301d1c7491cd3a9bc85ab54905cfe96b23d

          (自己做的唐代长安舆图,丑了点,不过大概位置就这样。绿线是水渠。)

25896 阅读 0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