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晴心中大震,像被人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陆怀远手上赤·裸的动作令其始料未及,她几乎是抽搐似的猛地伸手去按在了陆怀远正处于探索当中的手指上。

他的手大,她的手小,她的力道在他面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陆怀远的喉头微动,池晴的喘息未平。

他直视她,“怎么,不愿意?”

一阵强烈的屈辱感顿时从脊椎蔓延至后脖颈,裹挟着巨大的愤怒。池晴的鼻翼微颤,脸涨得通红,并不顺畅的呼吸,像是被人恶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陆怀远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他一笑,手上不见收敛,盯着她的眼睛,“不然,我愿意向你承认错误,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池晴气得发抖,用尽全身力气从陆怀远怀里挣了出去。

“滚!”

陆怀远整个人被她推出去半步之远。

他竟也无意再继续下去,却句句直戳池晴的痛处。

“池晴,你以什么身份让我滚?华际旗下艺人,有几分算计的漂亮女人,还是,”陆怀远的声音渐渐沉下来,“有求于我的情人?”

“算计……”

她的恼怒落在了空出,徒然地微张了张嘴,余下的话,尽卡在了喉咙眼里。

她算计陆怀远?有吗?没有吗?

她算计他什么了,陆怀远凭什么这么说她,池晴双手握拳,攥紧了方才被陆怀远掀起的裙摆,太过用力的双手,骨节发白。

是,她能拿下角色,能一身盛装华服参加这场星光闪耀的慈善晚宴,确然有陆怀远的缘故在。可她又未曾逼迫于他,一切都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甘情愿,怎么反倒成了陆怀远羞辱她的理由。

难道陆怀远身边的其他人,就都是不算计的吗?

华际影业的内部规章,一向以严苛著称,樊颖对于代言分成的异议,却很快得到上层通过,并且几乎畅通无阻地进行了换约,令不明内情的外人啧啧称奇。樊颖虽不是无名之辈,但就现状发展而言,也根本够不着炙手可热的程度,换在国内任何一家经纪公司,都不可能受到如此的优待。

“陆怀远,你错了,”她的声音激昂,说出了不可收回的话,“我的那点伎俩可真谈不上算计,你不如去问问别的谁,比如樊颖,对了!”池晴眉峰一提,“她怎么样,算计你了吗,还是……”池晴异常的咄咄逼人,“樊颖已经算计成功了,你们俩已经睡了,所以万事水到渠成,算不得是算计!”

“或者,”她又呵了一声,缓缓将手心贴在了陆怀远胸前,慢慢磨蹭顺滑细腻的衬衣料子,唇齿留笑,“陆总觉得,我没将你算计上床,才是真正有意为之的高招。”

陆怀远不作声,空余池晴一人原地自问自答。

她愤怒,由心而发的愤怒,不是刻意假装,不是场景需要,更不是表演形式。她心里明白,这些情绪因何而生,才令她愈加痛恨无比。

这一刻,仿佛世界上再无其他更重要的事,能干扰到对峙的两人。

陆怀远注视着她,恍然,他其实是在观察着她,每一眼,都像拆除她内心高墙砖瓦的手,将她的意乱私心,拆解了个分明。

陆怀远并不磊落,她求的什么他不会不知道,可却又一定要她亲自开口来求。

让她有求于人,或许是他的享受。

可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要她如何,再觍着脸近身贴上去?陆怀远照样可以装作对自己的恶劣毫不知情,然后是什么,一夜·情,然后做一个吊在男人脖子上的女人,等着被厌倦的一天?

池晴觉得万分厌恶,女人不是一定要男人有所承诺,只有当两人活在不同的高度上。

人只会向仰望的神佛虔诚祷告,磕头跪拜求取一个好未来。

陆怀远,你可满意了,两人之间,我总是不要脸的那个。

她呛了一下,终于同他摊了牌,她说:“陆怀远,我什么都没有,即使这样,你也可以拿走我现在的所有,所以……是我在求你。”

心跳骤然一停,又机械地复跳。她觉得心脏难受异常,或许为了自己刚才不顾廉耻的话。

“看样子,你并不愿意。”

陆怀远的声音平稳,了无波澜,“池晴,何必勉强?”

“不,我愿意。”行尸走肉般回答。

“你是个很好的选择,不是么……”说着,她笑了起来。

“是吗,你这样坦白?你确实很聪明,也让人回味。可是,池晴。”陆怀远盯着她,漆黑的眼睛混沌着情绪。

“我不愿意。”

她伸手一推他,将他推得更远了,从洗手台上跳下来。

池晴一个趔趄,陆怀远亦没有再扶她。

“是么?”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浮云。

“好呀。”

她撞开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心灰意冷。走出的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尖上,于是便觉得每一步踏出去,都是错的,愚蠢的。

池晴茫然地迈步向前走。

偌大的宴会厅对此刻的她来说,更像是一座迷宫。

迷宫的场地很大,厅堂的正中间还矗立着一座香槟塔,只是为了档次考量。穿行的侍者左右走动着,将高档的红酒分送到客人手中。

她仿佛又看见陆怀远挽着樊颖的手,正和几位不知来头的宾客寒暄。樊颖的分寸极好,轻轻依在陆怀远的手侧,高雅地笑。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和谐美好。

不像她自己的交锋,丑陋又受人唾弃。

四下眺望,她不能找到谭晶,也不能找到安慰。

角落的站位并不能使她抓住安全感。

宴会的场地有外露的小阳台,她没再上前与任何人打招呼,默默地靠了过去。男侍应生端着托盘与她擦肩,她伸手取走了一只盛酒的高脚杯,吓了男人一跳。

一口饮尽。她又取了一杯。

干白,味道是微微的苦涩,苦倒罢了,实在是涩,冲得眼角发酸。

空腹饮酒,胃里翻滚,却止不住她放纵的收。

取第三杯时,男侍的表情已是惊讶不已。

池晴并不在意,执意为之。

腾空的右手突然被人从后制止,她心间战栗,犹如遭受电击。

是他?她不敢想。

池晴强行克制自己没回头。

“酒兴不错嘛,不介意我也分享分享?”

季云宏的声音较之更清亮,带着调侃与亲近,不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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