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陆总?”

“她现在怎么样?”

“失魂落魄的,”谭晶组织了语言,与陆怀远简单交待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叹气道:“总之,情绪相对低落吧,这样的事情,换作是谁都不好过,我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哪个医院?”

“市一院,主刀的赵医生,原本就是池晴母亲的主治医师,人还算熟。只是……”谭晶微一沉吟,“费用会比较高,我这边是没关系,就怕池晴有心里压力。上次,我让她别急着还钱,她也不听,她这人太轴,总不习惯欠人太多。”

陆怀远思虑片刻,道:“你先这样和她说……”

大约是身体的承受力已达极限,真的病来如山倒。一夜惊劳,池晴的体温很快地烧了上来。谭晶买完早餐回来,实在看不下去她这番昏沉模样,强迫池晴去挂号看诊。

结果一量体温,39.8摄氏度。

谭晶火了,斥责道:“看样子,要是我不拉着你,你是不是还准备再这样折腾几天?池晴,你现在赶紧加张床给我躺着,我可没空一直盯梢,下午我还有一场商业活动,晚点我再来,你听到没有?”

杨惠的麻醉还没过,人也尚未清醒。池晴只好听从谭晶的建议,尽量保存体力,挂完水后便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护士过来换药,轻微的响动唤醒了她的神智,膝盖处冰凉刺疼,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人正用酒精为她擦拭伤口。

昨晚上失意之下造成的擦碰伤,因为高烧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显得无关紧要。池晴因怕谭晶发现了责怪,所以一直有意掩饰着,好在秋冬身着长裤。

究竟还是被谭晶发现了伤口吗?

池晴龇牙,头晕晕沉沉的抬不起来,只能哑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估计已经结痂了,我回去再处理也行。”

对方却不作声,池晴下意识察觉出异样来。

不对,谭晶不是因为工作,才先行离开了吗,难道已经晚上了,自己竟睡了那么久?

她有些迷糊,伤口又一刺痛。

池晴不禁“嘶”了一声。

“别动。”

嘴唇忍不住有些哆嗦,池晴的鼻腔酸软,像是堵了沾水的棉花。

是陆怀远。

“你来做什么?”她的声音一边颤抖,一边很努力地想要稳住情绪,然而,又全是徒劳。

“你说我来做什么?”

陆怀远没有停下为她清理伤口的动作,依旧是一贯的慢条斯理做事态度。

“来看我的笑话?”她脊背僵直地躺在原地,不曾动弹。

陆怀远凑过来,用手触摸她发烫的脑门,池晴的头一偏,又被他扶着脸扳正。

一双手,冰凉的触感令人贪恋。

“来向你道歉。”

“不用,你有什么错。”她还嘴硬,闭着眼,眼里发酸,又不愿令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这样的话,在陆怀远谦和的话语,以及温柔的动作映衬下,说出来,竟像是在撒娇。

一旁的护士正在换吊瓶,偏偏看见了,轻笑一声,也没说什么,便转身出了门。

血渗出来粘在长裤上,皮肉和布料都黏在一起。挂上了水,她还在继续发烧。

池晴不张眼,陆怀远于是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并不明朗。

她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干裂泛白。但凡张嘴说话,总因为嘴唇上开的口子,在下意识中皱眉。

喜欢皱眉的人通常也固执。

不是不明白,池晴是个烫手山芋。可陆怀远心里也知道,她是可堪造就的难得人才。

周国涛对他明言,池晴有十分的天分。一个完全的外行人,甄选会上试戏,全然不怵,灵性自然,天生就有上佳的镜头感。

做这一行,天分是努力不来的。演员是个很微妙的职业,其他的行当,努力都是正道,有且只有演员,刻意的努力总要打折扣,即便折扣下来,也未必是件好事。

国内的女演员,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他是投资人,偶然之下,也看过甄选《长梦》演员的影像录制片段。

那个曾经在酒吧里驻场,一被客人起哄,就红脸站在原地举手无措的小姑娘,几年的时间,似乎已然长成了女人。

纤细的腰肢,优美修长的颈项,微含着却又分明饱满丰盈的胸脯,标致极了的锁骨曲线,结实有力的长腿。

镜头里的池晴很美,残留的一丝青涩并不羸弱,反而更增添了暧昧的惑感。青春正好的年纪,最该受到男人们视线的追逐。

“渴吗,要不要喝点水?”

他欣赏池晴。欣赏她身体的美好。

渐渐的,陆怀远将视线上移到池晴的嘴唇,却皱起眉头来。这张漂亮的小嘴,他试过好几次,吻上去的感觉异常之好,有些上瘾。可更上瘾的,是她每一次的反应。

大概是男人的劣根性,她越是反抗,越是令人想撩拨。

头一次唇齿交缠,女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眼睛一样是红的,急躁躁地在自己双臂的禁锢下扑腾。

后头几次,她倒顺从了许多。他知道她心中假意,明明有求于他,可偏偏连最基本的曲意迎合,她都做不到,人倒是若即若离的。

其他的女人,在他身上用这招的,也不是没有,早就是些习以为常的手段了。

真异样,他竟然也会觉得不舒服。不得不承认,她若真是有意勾引,那倒很奏效。

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的呢?

陆怀远想,或许,是因为与自己说话时,她偶尔透露出的专注神情。

然而,大多数时候,这个女孩,似乎都刻意回避着自己的注视,讲起话来,也多半是心不在焉的出神模式。

她的行径通常有点别扭,又有点怪异。陆怀远说不上来,似乎,也有些迷人。

归根结底,男人和女人,犹如两极之间的关系,原本就是微妙的。是性上的吸引吗?还是,真的有所谓的精神。

他可不是什么宿命论人士,对于男女之爱,并没有过高的评价和期待。人与人之间是先有需要,然后才有的爱。

说白了,陆怀远从来没有打算与池晴真正发生点什么。当然,在这一点上,樊颖或者其他人,于他亦然。

他向来有自己的准则,事业是事业,兔子不吃窝边草,一旦牵扯到私人感情,许多事情,就会复杂起来,这曾是他的教训。

只是,这样的教训,不知为何,他快要不记得了。

“池晴,我们不合适。”陆怀远的声音沉沉,像是在叙述一件极为平常的事。如同,与身旁秘书讲着下午两点钟的一场例会,杯子里的水喝完了,今天的天气不错,起风了。

还有。

爱。

“你来医院,就是来同我说这个的?”池晴有些口齿不清,可非得这么说,才能勉强将情绪压下。

“是。”

“那你走吧。”

“我问过杨阿姨的情况了,人民医院的白医生是国内心外科有名的专家,托了个面子,下场手术他会来主刀。”

池晴一怔,“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听见陆怀远的笑,听见他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他道,“我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吧,我认。”

她哭了出来,头一次这么畅快地哭出来。像是大病痊愈般的享受。

终于,陆怀远将这段关系承认了下来。

“为什么?”她问。

池晴想更矜持,可是不能。

五官痛苦地纠结起来,刚才沉下气,片刻又想哭,到后来,似乎是忍住了,终于松下一口气,分明像是大仇得报,却迟迟听不见陆怀远的回答,紧接着,又生出无端的惶恐与空虚,叫人没了方向。

“不为什么。”他道,“别动。”

陆怀远用医用棉纱巾沾了矿泉水,轻轻擦在她的唇瓣上,难得的轻声细语,“不哭了,一切交给我,好好休息。”

池晴瘪了嘴,奋力平抑啜泣,睁大眼睛想要逼回眼泪。

陆怀远看着她憋屈的表情神态,以往的眉眼锋芒间愈多了几分柔软。他用宽大的手掌抚住了池晴的额头双眼。

“哭吧,我看不见。”

泪水就这样从眼角溢出,许久不曾断线,滑入发迹。

她感觉陆怀远缓缓地倾下·身来,吻在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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