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王依这些日子学戏越发不放在心上,偶尔琳悦指导。

“慢慢抬手,放置耳后。右手反转兰花直指前方,微露眼波三分,恰似恼羞七分”,琳悦一分一寸教授,而后者却是僵直的动作,琳悦知道这丫头必定是有心事。

可是问她,她又偏偏说无事。难以开口,姑娘家的事还是让她自己琢磨琢磨。

琳悦道,“小依,先休息?”她为她斟茶,“这些日子,你也累。实在提不了劲头,便不要勉强。你感受不了其中欢笑,戏,只成束缚。”

王依低下头,“对不起,悦姐姐,我明白。只是、”她望向琳悦,“只是、秦生他?”

琳悦叹气道,“与你无关,怕是对我失望吧。”

自上次与秦鹄言明后,已过一月,而他离开聚惠堂同样已过一月。

他终究是离开了聚惠堂离开了她,可是不能怨他,是她先选择离开却未与他挑明。如今他赎出自己契书,临行前他曾说要去西域,终身不再回中原。

他说中原是个伤心地,他不想再回到这。

琳悦抹去脸颊的泪珠,今生是我负了你,只要你平安快乐,其他的便罢了。

又过了几日,王依刚迈出府门,从巷口处突然跑出一小乞丐,往她手中不动声色塞了一封书信。王依打道回府,急忙查阅。

“事情已办成,今晚子时在聚惠堂相见,切记勿让他人知晓此事,剩下的交于我。即焚。”

落笔处:秦鹄上。

琳悦今早接到消息,堂主需要她今晚在堂中出戏,戏排在戌时,再回相府怕是不安全,因而琳悦让下人带话与自己,说是今晚不便回相府。

秦鹄回来了,带着他的办法回来了。

王依随后吩咐管家,戌时在西门办上一辆马车,侍卫数位随她前往聚惠堂。

自从知道秦鹄赎身出往西域后,王依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他一定是在谋划什么,否则在临走前不会让人带信与她。王依打开妆奁最底层,一封泛黄书信在她眼前。

“记住你答应的,我会回来的。”

至于琳悦对他的误会,秦鹄告诉王依。

“原谅他人好过自我内疚,因为来得快,去的也快。”

王依到达聚惠堂后,吩咐影卫百米之内外人禁止入内。她在内堂找到琳悦,只是琳悦已在塌上睡去,而久不寻踪影的秦生正站在其身侧,低头久看不语。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秦生回身望去。

他道,“你来了”,俯身将琳悦抱在怀中,“门外?”

王依道,“放心,我已派人将周围封锁,百米之内不会有其他人出现。”

秦鹄抱着琳悦走在前面,王依紧随其后,千言万语在心中却不知何处言起。直到他将她放于马车内,低下头在她发上落下一吻,放下车帘,将琳悦隔绝在车内。

王依知道,恐怕这才是最后一面吧。

王依抓住他衣袖,“今生可再见?”

他轻轻挣脱,“小依,不见是最好,你知道的”,他轻轻抱住她,“今晚守在她身边。无论明日发生什么,你猜到什么,不要说与他人。”又顿了顿,“以后,还劳烦你帮我照顾好她。”

秦鹄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王依看着他重返堂园的决绝,不再顾忌身后事。是啊,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劝阻?你连最后的拥抱也是为了琳悦,在你的眼中,可曾有我的身影?

秦生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消失不见,王依吹出密令指叩,有影子从暗中走出。

影子俯身在她身后悄悄说了几句,王依轻皱眉头。

良久,她道,“回府。”

回府后,王依一直守在琳悦床沿,久不见她醒来,心中异常烦躁。她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她想出去打听秦生的情况,却又想起秦生的叮嘱,只得在房内等着。

她轻轻叩指,牅外有人影出现。

她吩咐道,“去聚惠堂打探打探,昨晚是否有事发生。”

一炷香的时辰,黑影再次出现在牅旁。

来人道,“昨晚聚惠堂内堂失火,造成一死一伤”,房内传出瓷器碎裂声,影子皱眉却未停声,“是女尸,说是聚惠堂的台柱楚琳悦。伤的是准备入内堂救人的戏客。”

王依颤声,“人呢?”

影子回,“不见踪影,听堂主说已送往医馆救治。”

久不见屋内人吩咐,影子便自行退下。

王依起身走到牅处,推开久封的牅。她忽然想起昨晚秦生走后,影子对她道,“主子,屋内还有其他人。是秦鹄带来的,只不过,她已晕去多时。”

那时,她还在想,既然秦生故意为之必然有他的道理,便未让影子插手处理。

如今才知道,他什么都算好、谋划好。

王依轻声道,“为了悦姐姐,你坠入魔道。从西域买回与她身段相似之人,从此你背负命案。再见你,恐怕只能在黄泉路上”,她又苦笑,“其实,你知道这种命案,只需我爹一句,便是无头案,永远会被尘封。只要我在一日,必然不会让你受到威胁。可惜啊,秦生,你不愿意再出现,不愿再见到我们。”

屋外梨花飘落,像是下起了小雨。雨丝随着斜风吹落在王依身上,未过多久,上身已被打湿。

她微微叹气,关上牅回过身。

床榻上,琳悦已坐起身,直愣愣看着王依,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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