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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分为十二个时辰,一年有十二个月,十二年为一个轮回。

时辰需要守护,人间需要象征。所以天地之间,一共有十二种属相,每一种属相,都代表了一年。很久之前,天帝发下一道仙诏,诏告全天下的鸟兽,要他们在日出前来昆仑山。天帝会依照他们登上昆仑之巅的次序,选出十二种动物,来当作十二属相的代表。

有一个好奇的记者去问天帝 ,为什么会选择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来当属相呢?天帝说:“如果你对一件事情很好奇的话,最好自己去问。”

这十二只动物如今分布在不同时空不同地点,于是天帝给了他一把司南——这像是一把勺子,在地上一转,就可以指向南方——可以保证他不会迷路。

记者拿起司南,高高兴兴地出发了,以下是他发回来的专访。

记者没有成功找到羊,它就像是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一样,没有一点痕迹。

不过记者经过一番辛苦的搜寻,在海洋之上遇到了一群和自己目的相同的人类。

这些人都是肌肉坚实的男子,个个赤裸着上身,穿着坚固的皮胫甲和头盔,手里紧握着标枪和盾牌。当然,也有人身着素色长袍,怀抱着竖琴。他们乘坐着一条漂亮而有神性的大船,在海洋极速前进。桨手们的呼号声直冲云霄。

“你们这是去哪里?”记者问。

为首最高大健壮的一个人昂起头,自豪地说:“我们在寻找金色的羊毛,那是诸神荣耀的象征。”

记者又问:“那么你们知道金羊毛的所在吗?”

另外一个英雄大声回答:“无论它在哪里,我们都会找到它,把它弄到手。”说完他挥舞着自己锋利的标枪,赢得其他人啧啧称赞。怀抱竖琴的诗人拨动琴弦,为记者讲述了金羊毛的故事。

在很久之前,一只金色的公羊从天而降。将一对逃难的姐弟送过大海,姐姐在途中掉下去淹死,弟弟来到一座城邦。弟弟为了感谢国王的收留,将公羊杀死,剥下金色的羊皮献给国王。因为这金色羊毛的魔力,这座城邦变得无比强大,万邦景仰,诞生了无数的英雄,一时间风头无二。于是这金色羊皮,就成了人人都觊觎的珍宝。所有的英雄和国家,都希望能够把这件宝物拿到手,让自己变成一个强者。

记者看着这一群信心百倍的英雄,决定跟随他们一起行动,说不定能找到羊的踪迹。

大船在途中历经了无数危险,终于抵达了金羊毛所在的那个城邦。可出乎所有英雄的意料,这城邦尽管依然热闹非凡,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有一种腐朽糜烂的气息在蔓延。严谨的军官变成了醉汉,美貌的女祭司纵情声色,街头卫兵贪婪地勒索着老人,几个小孩子在巷子后头在虐待一只小猫。城墙倾颓,神殿肮脏,满街都是垃圾和乌鸦。

英雄们都愣住了,他们听到的传言说这是一座强大而自信的城市,人人都有着高贵的贵族精神,怎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英雄们走进城邦,寻找金羊毛的线索。他们很快得知,金羊毛就挂在城邦后头的圣林中。记者仔细地观察了一下,羊毛呈现金黄颜色,如同一团火焰飘动,那正是羊在这个世界上的遗存。讽刺的是,看守金羊毛的,居然是一条龙——要知道,当初第一个跳出来指责龙是杂种并引发后续一系列争斗的,正是羊。

英雄们开始与龙展开了战斗。不得不说,这些英雄都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勇者。记者俯瞰着整个战斗场面,体格健硕的几名战士上前拉住龙的仇恨,其他人不停地投掷着标枪与飞箭。当龙发威之时,他们会迅速躲藏在同伴的盾牌下。一旦有人受伤,怀抱竖琴的诗人就会放声吟唱,把他们治愈。这是一个完美的团队,互相信任,彼此配合默契,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很快龙发出一声呻吟,颓然倒下。英雄们顾不得擦去身上的血,欢呼着冲进森林。为首的勇者把金羊毛高高戴在头上,充满了自豪。

回到城里的英雄们决定庆祝一下,他们来到酒馆,纵情大喝。很快有几个美貌的女祭司凑过来,为首的自称是国王的女儿,希望能够与英雄共度春宵——这些血气方刚的男子汉们没有拒绝。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他们的庆祝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没有人提回去的事情。那条威严的大船停泊在港口,空无一人,船上跑满了老鼠。

记者作为一个绝对的旁观者,不会涉足其中,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他可以洞察一切的双眼看到,英雄们开始为了国王的女儿争风吃醋,他们还为了夸耀功绩而彼此贬损;一些英雄开始抱怨,明明打龙是大家一起出力,为什么只有首领拿到掉落的金羊毛?甚至还有英雄结成了小团伙,彼此攻讦。不安的暗流逐渐走向明朗,英雄们从指责变成斗殴,从斗殴又升级到了厮杀。曾经亲密如兄弟的伙伴,却变成了仇敌。

记者注意到,每个英雄身上的正能量,都在被首领头顶的金羊毛吸走着,然后再散布出负能量来。实际上,整个城邦就一直在被金羊毛的负能量所笼罩。他甚至能听到,金羊毛在每个英雄耳边的呢喃。

 

血腥的战斗在这些曾经的伙伴之间展开。即使他们因为仅存的理智和良知而偶有停手,呢喃声就会立刻在耳畔回荡,把犹豫吸光。很快在血流成河的码头,只剩下一个人还保持站立——戴着金羊皮的首领。他的目光茫然,似乎被金羊毛完全控制住了,变成了一个傀儡。

首领抬起头,记者看到金羊毛泛起闪耀的光芒,慢慢把首领包裹住,有羊角在他头顶伸展,有羊蹄子取代了他的双足。记者听到金羊毛似乎在对自己得意地说话:

 

“堕落的强者,被贪念和私欲蒙蔽的英雄,这些是多么美味的灵魂。、啊我的朋友。”

记者问它:“是你诱惑他们堕落的?”

金羊毛附在首领身上回答:“美食要自己亲手烹饪,才有味道嘛。”

“就像昆仑山上的龙一样?”

金羊毛愣怔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你猜得不错!那时候正是我的新起点。你知道,我们羊族从来都是软弱而怯懦的,所以我生下来就处于深深的自卑中,我敏感,我愤世嫉俗,我极端讨厌那些高高在上的强大种族——比如龙。对我来说,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这些强大的东西堕落,跌入比我还深的深渊,这样会给我带来无穷的快感。所以当猪找到我,赐予我智慧树的叶子,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能想象吗?当我揭破了龙的身份,说出它是个杂种的真相时,龙的那个眼神实在是太棒了,那些鼻孔朝天的贵族,也有今天!那些翱翔天际的精英,被我一把拽下来狠狠砸在泥水里,这是何等的享受啊!比最好的毒品还让我感到舒畅。从那以后,我意识到,我已经无可救药地上瘾了,诱惑强者堕落,越强大,诱惑至堕落的快感就越强烈。无论是龙,还是这个城邦,还是这些英雄,都是最好的毒品。”

“可这违反了天条啊?天帝难道袖手旁观?”

金羊毛冷笑道:“他罚啊。他的雷电,扔得可勤了。最终我还是没躲过去,连身体都被打没了,就剩下一张残皮,可是当年我在昆仑,可是堂堂正正的第八个属相,就算形体已灭,精神也是不死的。所以我寄在自己的金羊毛上,虽然不能动弹,却可以继续影响别人。经过一系列巧妙的劝诱和编造,金羊毛终于被人类送到了这个城邦的圣林,成为一个传说。只要这个传说继续流传,就会不断有强者前来,化为我的美食。

啊,强者的堕落,这是个多么美妙的词儿啊。”

记者提出疑问:“可是终究有一天,这个城邦会彻底毁灭,传说终结,那些英雄也不会继续前来。那你又该怎么办呢?”

“那么我就行走于这世间,主动去寻找他们。只要见到头顶盖起羊皮的人,那就是我的使者来了。”金羊皮说到这里,忽然抬起头看看天,笑了:“哎呀,你看,天帝它老人家又要来毁灭我的城了——好吧,这次我就让给他。”

金羊皮说到这里,控制着首领英雄站起身来,顶着金羊皮踏上空无一人的大船。大船慢慢离开港口。巨大的轰鸣声持续传来,仿佛百万天军在齐声呐喊。大地的裂口吞噬着人类的造物,在它身后,这座没有一个义人的堕落之城摇晃了几下,在火焰与雷电中隆隆地沉沦到地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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