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开了一天车,累劈了,明天再继续讲。正好有些朋友想听听神眼马玉林的故事,就偷个懒,转发一下别人的报告文学。

 

作者:荣生

 

他,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羊倌,年过半百后,却走进了人民公安队伍,从事着人类最重要的应用科学——刑侦学、痕迹学。他虽然没有顶尖科学家的名望,却在职业领域备受推崇。他就是在创建和普及我国的步法追踪技术中做出重要贡献的马玉林。

 

折根数枝,地上画圈

 

1952年7月的一个夜间,赤峰市水地供销社被盗。供销社主任派人去找马玉林,马玉林正在野外放羊,把鞭杆交给另一个羊倌便来了。

 

“都丢啥了?”他问。

 

“几匹布,还有些饼干。”主任介绍了情况。

 

马玉林神色不动,走进现场。贼是从窗户进来的。白天到供销社买东西的人进进出出,足迹数不胜数,但他很快就认定了贼的足迹,指着一串足迹说:“这就是贼的足迹!他是个大烟鬼(吸鸦片的人)。”

 

“你咋知道?”

 

“你没看见,那里还有吃剩的饼干?游手好闲的人饥一顿饱一顿,进屋后先奔吃的,还拿走点儿。”

 

“你认准了?”

 

“错不了——码码看!”

 

只见马玉林伸出右手,量了量那个脚印的大小,微微点了点头,忽而趴在地上寻觅,忽而起身斜眼观察,从现场到院子,又从院子到村道。“咔嚓”!他伸手折了一根数枝,在地上画起圈儿来。一个,一个,又一个……嘴里不住地嘟囔着:“脚印……脚印……这也是脚印……”只见他腿脚微瘸,身子摇摆,却走得飞快。追出半里多地,来到一片高粱地前。马玉林停住脚,用树枝向高粱地里一指:“那不是!饼干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人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扔在垄沟里的饼干。

 

供销社主任面露喜色,但旋即又疑惑了:“可是布呢?”

 

“别急,再接着码!”马玉林说完,又追踪而去,追到建昌营子:“别往别处走了,那个大烟民就是这个地方的人。”

 

在当地村干部的配合下,10个吸过鸦片的人被叫来了。根据马玉林的要求,村干部带那些人在土路上走了一段。马玉林随后走过来,观察他们的足迹。突然,他心中一沉:那个盗窃者竟是他的一个远房叔叔!那人会做纸活儿,有吸毒嗜好。马玉林趁人们没注意,把那人拉到一边,对村干部说:“行了,让别人都回去吧!”

 

“供销社的事是你干的不?”

 

那人脸色煞白,很快交出了偷去的布匹。

 

类似这样的案子,马玉林破了很多。乡亲们都以本地出了马玉林这样的奇人而感到自豪。

 

除夕显威,走入警界

 

1959年农历腊月二十九。正是人们欢欢喜喜准备过年的时候,赤峰市公安局刑警队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水地公社分销店发生盗案!

 

刑警队队长到现场一了解,店门上坚固的锁鼻子被犯罪分子用铁镐撬坏,入室盗走现款300多元,棉布4匹,香烟4条,糖果7斤,豆油1桶,是件大案。勘察现场,发现了两种可疑的足迹,一是穿胶鞋的,一是光脚的。队员们码脚印码到分销店门口,就再也码不出去了,急得团团转。

 

这时,有人提醒马玉林码脚印很有两下子。队长说:“把他请来。”于是,马玉林连夜骑着毛驴,在次日天还没亮时来到案发现场。

 

马玉林蹲下身子,伸出手量足迹,有人递过来一卷皮尺。

 

“不,我用手就中。”马玉林谢绝了,用手量了量光脚的和胶鞋的足迹,然后沉思起来。他已判定赤脚的人约有40来岁,身高1.7米,穿胶鞋的人则年龄不过20岁,身高1.65米左右。

 

天亮了,马玉林再次端详“底踪”,牢记在心,随后向外面走去,两眼盯住一个土包,看了好久。

 

“这是那个穿胶鞋的脚印,”马玉林指着土包说道,“这是一双才穿不几天的新鞋。当时他站在这土包上,朝店里偷看哩!”

 

马玉林开始圈踪了。他用树枝在地上一个圈儿接一个圈儿地画起来。刑警队的人在后面紧紧跟随,大家注意到,明明没有足迹的地方,马玉林也画了圈儿。有人憋不住了:“啥也没有,你画什么?”马玉林自信地答道,“你没看见那颗石头子儿翻白了?那是坏人踩的。”果然,他画的圈儿里有颗小石头,朝上的一面有湿土,朝下的一面却很光滑。

 

马玉林画着圈儿,继续追踪。又有人发问:“有的圈儿里既没有足迹,又没有踩翻的石头,是怎么回事?”马玉林微微一笑:“我画了圈儿的地方,是坏人应该留下脚印的地方。不画,就不能准确地找到第二个地方。我画他10个看不到的脚印,就能在第十一个地方看到他的脚印了。这样找得准,乱不了套。”

 

马玉林追着胶鞋足迹走进黄土梁子村一户人家门口,向院里看了一眼,稍显犹豫,摇摇头道:“这家不是。”便离开了,再去追那个打赤脚的人。可是,足迹消失了。马玉林说:“跑不了,他就是这村里的人。队长,你把村里的人都召集来吧,不要女的。”

 

不一会儿,全村的成年男子都来到了场院。按照马玉林交待,在场院的一面土墙上的豁口前撒了薄薄一层土,由生产队长指挥,每5人一组,让男子在豁口处薄土上走过去,马玉林则站在一边辨认。

 

这种捉贼法可真是前所未闻!刑警队队长自搞刑侦工作以来,还从未使用过这种奇特的侦察鉴定手段。这个方法有效吗?一个老羊倌,人们将信将疑。

 

第一组走过去了。马玉林挥动扫帚,扫平了薄土上的足迹。不到一袋烟的工夫,60多个成年男子便走过去了,最后剩下了5个人。

 

有人再也沉不住气了。“别急,”马玉林用扫帚扫平了薄土,悄声说,“这种人心里有鬼,不愿先走。”

 

还没等那5个人走出土墙豁口,马玉林腾地跳起来,伸手拽住其中一个40来岁的汉子,大声叫道:“就是他!”那个中年汉子先是一惊,继而发怒了,一面挣扎,一面咆哮着大骂:“好哇马玉林,你太缺德了!你不是人……”

 

“不管怎么骂,就是你!错了挖掉我的眼睛!”然而,那个中年汉子理直气壮地反问有什么证据。

 

“你的足迹和步法就是证据。”

 

这时,刑警队长说:“还有一个穿胶鞋的足迹呢,你为什么不追了?”

 

马玉林笑了笑:“那个人的脚印我认识,年三十那天我就码到他的家门口了。他姓徐,今年才17岁。”经马玉林开导,小徐交代了作案经过。原来,那个姓张的中年汉子刑满释放回来后,不思改悔,又谋划偷盗。俩人在大年二十九的夜间下了手,把盗出的大量物资藏到别人家的草垛里了。

 

就这样,当了大半辈子羊倌、大字不识一个、已经53岁的马玉林,以自己非凡的码踪技术技能,通过了这场奇特的“考试”,由人代笔填写了一张登记表,走进了人民警察的队伍。成为赤峰市公安局刑警队的一名试用追踪员,不算干部,不穿警服,月薪33元5角整。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1962年,鉴于马玉林追踪技术在农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组织上将他分配到赤峰县公安局治安股担任技术员,他在保护人民生命财产、维护社会治安中立下了汗马功劳。

 

有一年夏天,平庄区旺甘池村的一对夫妇,在午睡中被人砍成重伤。现场的情况是两名被害者头并头朝着炕里睡的,头上是一扇用木棍支起来的窗子。凶手从窗户探身进来,挥舞凶器将睡梦中的夫妇砍伤。马玉林观看一番,很快就在窗下发现了罪犯的足迹,便以其为“底踪”追上了公路,一气追出7里路,来到西露天矿,又拐上一条土路,最后直奔一处工棚宿舍。

 

工棚里有一长趟床铺,能住10多人。马玉林看了一会儿,走到挨着一根木头柱子的床铺前站下:“这个床铺的人是凶手!”与此同时,公安人员经过其他途径调查,也确认这个人就是犯罪嫌疑人。

 

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马玉林在赤峰市破案无数,威名大振,使一些犯罪分子闻风丧胆,不敢轻举妄动。但也有些犯罪分子处心积虑,绞尽脑汁地在作案中进行伪装,制造假相,妄图骗过马玉林。

 

这一天,陆家营子小学的办公室被盗,丢失了一笔公款。马玉林赶到学校,从现场中心向外围圈踪,终于在一垛土墙上发现了一个清楚的足迹,并认定是个穿袜子的左脚脚印,脚上绑着毛巾!

 

他在学校周围转悠一阵儿,又来到村里。忽然,马玉林凝视着100多米以外的一个青年,正扛着铁锹悠然地走路。马玉林朝他留下的足迹望去,悄声道:“没错儿,就是他!”

 

经当地干部介绍,这个青年姓于,已经公安部门处理过几次。马玉林心里有了底,传唤了于姓青年。他一听面前坐着的就是马玉林,立即供认了,并说:“怕被‘老码头’认出来,没穿鞋,还在脚上绑了条毛巾。”

 

那些年,全国各地公安机关常常将本地区侦破受阻的大案、要案的现场案犯足迹寄到赤峰市公安局,向马玉林请求救援,要求鉴定,其中有照片、有石膏,大多是单个足迹。这对马玉林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要从一枚足迹上判断一个人的性别、年龄、身高、体态甚至职业,谈何容易。马玉林深知,如果不对这些足迹做出正确鉴定,案犯就会逍遥法外。每有外请鉴定任务,他都当作自己主侦的案子那样认真去做,有力地支援了外地公安机关。1965年,南京市一连几家电影院发生盗案,市公安局将一枚从某电影院售票室桌上提取的足迹照片寄来,经马玉林鉴定为,性别:男性;身高:1.64米左右;年龄:25岁以上;体态:中等身材、稍胖;是个复员兵。南京市公安局根据上述各点圈定重点嫌疑人,3天内即告破案。

 

马玉林进入公安队伍后,如龙入海,对刑事犯罪分子具有很大的威慑作用。

 

逢案必去,每去必破

 

马玉林自进入公安队伍后,长期撇妻离子,20年如一日地吃住在赤峰市公安局。

 

他平生只穿过一套料子衣服,那还是因为后来常去全国各地,由公家给做的。食堂的饭菜,他总是拣最便宜的买。他无烟酒嗜好,偶尔抽点烟,也好坏不拘。

 

十年动乱开始后,各类刑事案件多了起来,马玉林逢案必去,每去必破。有人统计过,仅1969年一年,他一人破案60多起,几乎占全县破案总数的三分之二。有一天,他到哈拉道口等地走了一趟就破案7起。1973年秋,穆家营子有户社员的一只小猪被人偷走了,马玉林听了,卷起行李卷,起身就要走。有人劝他:一只小猪才值多少钱?你就歇着吧。马玉林没有搭理,去后很快就顺着足迹追到偷猪人的家里,在草垛里找到了那只小猪,送还了失主。

 

然而,马玉林毕竟到了晚年。旧社会的苦难,家庭的牵累,营养的缺乏,使他身患气管炎、肺气肿、风湿关节炎、高血压等多种疾病,先后住了两次院。可是,他病情稍有好转,刚出医院,便又去追踪破案。天寒地冻,他的气管受不了时,便揣起一把小酒壶出现场,偶尔喝上一口酒,硬撑着工作。自行车蹬不动了,他便让同事用绳子拴住他的车,拉着他赶到目的地。

 

1981年1月23日,马玉林永远闭上了他那双神奇的眼睛,享年75岁。他去世后,公安部发出唁电称,马玉林同志在创建和普及我国的步法追踪技术中,做出了重要贡献。

 

外一篇,作者:华生

 

土匪扬言剜掉他的双眼

 

马玉林祖上几代人都是穷苦的庄稼汉。兄弟4人,他是家中的老大,从12岁起就给别人放羊,干小活儿。

 

塞外遮天盖地的风沙,寒彻肌骨的冰雪,逞凶肆虐的蚊虫……马玉林从幼小的年纪起,就以自己的血肉之躯领教过它们的凶焰毒氛了。乌黑干硬的糠菜饼子,混浊腐臭的坑洼积水,是他常年的食物和饮料。皮肉和胃肠受苦,对马玉林来说倒并不要紧,咬牙挺过去就算了。他最怕的是羊只离群、丢失、被盗、遭抢。仅仅是出于自卫,他便练了追踪的本事。据说,年轻时,他能够在黑夜挑着马灯,骑马追踪,直奔目标,无一落空。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马玉林虽然受到乡亲们的爱戴,却也触怒了土匪。土匪把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之入骨,咬牙切齿地扬言要剜掉他的双眼。一个严冬的深夜,土匪持刀携枪,闯进了马玉林家。万幸的是,马玉林事前听到风声,和儿子分头逃走了。妻子田桂荣却遭到了毒打。不久,她的两只眼睛便失去了光明。10岁的儿子躲在山里,脚趾头竟然活生生地被冻掉了,成了一个残废人,以后的30多年,左脚一直流脓淌血,溃烂不止,以致造成他中年早逝。

 

从500多名观众中认出“凶手”

 

马玉林因拥有追踪绝技,一时名声大噪。于是,“赤峰有个老马头,码脚印神奇无比”的新闻,很快传向全国各地。 

 

一天,在红山脚下摆了一个“凶杀案”的现场,让马玉林做一次追踪表演。这次比过去历次表演的难度都大得多。但是,马玉林再显神通,硬是在非常复杂的“案情”中长途追踪,搜出了埋在地里的“血衣”和“尸体”,从500多名观众中认出了“凶手”。事后,昭乌达盟(原赤峰市)盟委书记过问了马玉林的情况,当听说他每月工资只有50元时,说:“这么一个人,工资怎么这样少?”在上级指示下,马玉林的工资提高到了70元。从此,马玉林再没有闲功夫在县公安局门口坐小板凳看过往行人了,他忙起来了。

 

马玉林到呼和浩特市,被邀请到自治区公安厅去表演;他去北京了,被叫到公安部去表演。专家一致认为,马玉林的追踪绝技不是弄虚作假,不是以讹传讹,不是特异功能,而是几十年练就的真功夫。

 

他被邀请参加一个接一个的学习班,带了不少徒弟。其中,以1964年内蒙古公安干校办的两期步法追踪学习班规模最大,全国12个省市和解放军部队都派人参加了,共300多人。

 

京城抓“鬼”

 

1972年6月间,北京海淀区一些大专院校和托儿所忽然闹起鬼来。常在夜阑人静之时,有一脸上花花白白的鬼出现,偶尔遇人,便张牙舞爪,做出狰狞的样子,尖叫:“我是鬼!”吓得一些人胆颤心惊。每次闹鬼之后,便有物品丢失,先后发生了10多起。公安机关分析,一定是坏人装神弄鬼。但派出力量侦察,一直没有结果。因为发现“鬼”的足迹,便电请马玉林赴京协助侦破。

 

马玉林赶到北京。那天晚上,总参托儿所和工学院又闹了“鬼”,并丢了东西。他们先后奔赴两个现场,提取了足迹,加上原来已经提取的“鬼”的足迹进行分析。马玉林认定,“鬼”是两个,年龄均在23岁至25岁之间,身高1.7米左右。二“鬼”既相似,又有差异,好像兄弟二人。根据这一鉴定,侦察员于夜间在发案区蹲坑守候,终于在一天深夜,发现了两个金发碧眼、长着络腮胡子的青年,带着铁筐,同乘一辆自行车鬼祟行使。与侦察员遭遇后,弃车逃跑。马玉林鉴定足迹,认定作案的即此二人。于是,侦察员终于在颐和园附近将外籍混血儿吴××兄弟二人捕获。此案震动京城。

 

侦破李先念指定的案件

 

1973年春,河南省安阳铁矿银行分理处发生一起特大杀人抢劫案。值班人员被人用三角刮刀刺死,5.6万元巨款被劫。公安部门动用了400多人侦查此案。国家领导人李先念指示:必须侦破,挽回损失,擒获案犯。

 

马玉林应邀专程赶到当地,参加侦查。他听了案情介绍之后,进入封闭的现场,研究案犯的两枚足迹。那两枚足迹一枚是“回力”牌胶鞋的,另一枚是布底鞋的,形成重叠。马玉林根据“回力”牌胶鞋判断,案犯年龄在21岁左右,身高1.67米。那足迹显得前端边缘不实,是小脚穿大鞋。他以这枚足迹为“底踪”,追到铁矿南的一个生产队,很快捉住了二犯。事后知道,那个穿“回力”牌鞋的案犯,是向别人借的鞋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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