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们用过门镜没有?

 

 

反正我挺怕这东西的。

 

 

把一只眼睛瞪圆,贴在那么小的一个孔隙前,再闭上另外一只眼睛,感觉就像是整个人都钻进一个狭窄黑暗的隧道——不,不是隧道,是井底,特别狭窄的井底,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头顶远处有一处小小的光亮。

 

 

但最可怕的不在这儿。

 

 

眼睛是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当你瞪大了眼睛贴在门镜前时,实际上等于把自己最大的弱点毫不设防地暴露出来,如同一只猫向陌生人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这会让人感觉极度不安。我每次凑到门镜前,脑海里总是不可抑制地想象:一支尖利的铁针从门镜的另外一端刺进来,穿过镜道,刺破我的整个眼球,再从脑后扎出——光是想象针尖逐渐迫近瞳孔的情景,就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但最可怕的,也不在这儿。

 

 

为了防止双向偷窥,门镜的两侧透镜是不一样的。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的人往外看,外面的人会有点变形,中间凸,两边凹,整个脸像是扭曲的怪物。

 

 

但最可怕的,也不在这儿。

 

 

最可怕的,莫过于门镜对面什么也没有。

 

但却依然有敲门声。

 

 

我小的时候,家里的门正对着一条走廊。那条走廊建在楼房中间,没什么采光,灯泡也缺少维护,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显得特别阴暗。从门镜望出去,光线不足、镜头扭曲加上粉尘,让远处走廊深处似乎总有什么东西在漂浮。

 

 

我那时候个子矮,好奇心却很强,自己在家时,没事总喜欢搬一把椅子到门前,站上去正好可以趴在门镜上,往外看,想象那些漂浮的东西是什么。如果家里有客人来访,我听见敲门声,一定要先在门镜前看过一眼,看看客人扭曲的脸,哈哈大笑,再让爸爸妈妈开门。

 

 

邻居有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个头比我矮半头。她爱臭美,喜欢穿红裙子,还涂指甲。她每次来我家玩,都会先敲门,不紧不慢,正好四声。我知道是她来,但也不着急开门,搬过椅子趴门镜朝外看。

 

她的个子太矮了,站在门前恰好门镜看不到。我从门镜朝外望去,只有空无一人的走廊,敲门声却依然有节奏地响着,这让我感觉很不安。

 

可是她却乐此不疲。

 

 

有一次,她又来玩,敲了四下门。我照例没开,趴在门镜往外瞅。走廊空荡荡的,堆放的杂物构成明暗不齐的阴影,粉尘徐徐飘动。

 

 

忽然,敲门声消失了。我瞪着眼睛,看到镜头下方多了一个小点,血红颜色,特别尖。慢慢地,小点缓慢升高,我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枚尖尖的红指甲,在从下往上伸。镜面扭曲之下,指甲盖显得很狰狞。指甲慢慢升高,到了与镜头平齐的为止,指头弯曲,尖指甲直直朝镜头这边刺过来。

 

 

我吓得大叫一声,从椅子上跌下去。打开门,小姑娘一脸得意。原来她知道我有这个习惯,便把手臂伸高,敲在门镜上吓唬我。

 

 

我特别不高兴,跟她吵了一架,然后绝交了。那时候我未谙世事,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也不觉得可惜,该玩玩,该吃吃。大概又过了一个月左右吧,有一天我听到外面咚咚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我趴到门镜一看,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从走廊匆匆跑过去,似乎还抬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孩子,隐约传来哭声。

 

 

后来我爸爸说隔壁小姑娘死了,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就不知道了。

 

 

又过了七天。我一个人在家玩,忽然传来敲门声,四下,不疾不徐。

 

 

我拽过椅子,趴在门镜上,看到的是空荡荡的阴暗走廊,一个人都没有,就是粉尘多了点,敲门声却依然响着。我觉得纳闷,踮起脚尖拼命想朝镜头下看,想看看是谁在敲门。可是角度所限,根本看不到门下。

 

我打开门,发现门前空无一人。

 

我把门关上,一转身,敲门声却再度响起。我右眼紧紧地贴在门镜玻璃上,想看个究竟。

 

门镜里的走廊和门前依然空无一人。

 

然后我看到一个鲜红的指甲,从门镜的边缘缓缓伸出来,曲起指头,敲了敲镜头。

 

 

不过这一次,是从门镜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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