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神色如常,道:“没什么可说的,既然到了这地步,我和他都商量好了,搬出去住,谁受得了你啊,千金小姐的脾气,反正爱谁谁,我是看腻味了。”

厉晓芸气得眼睛发直,大骂道:“你们一对狗男女,滚,越远越好!”

温婉道:“我看你那些个名牌都白骚了,就这点口德,我看也就是她,”温婉一指在旁的何皎,又道,“还能忍忍。”

温婉走了,厉晓芸前男友指挥人来搬温婉的东西,私下对厉晓芸悄悄道了声抱歉。

厉晓芸一口痰咀在嘴里,忍着没吐他身上,不知到底是恶心,还是对他仍是有心。

何皎在附近隐约听见了对方的道歉。

“我代表温婉,也给你说声对不起,我觉得道歉是应该的,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受伤。”

何皎心里动了动,觉得厉晓芸正蹲着走廊劲头哭,哭得很小声,一直压抑着抽着气管。

她们这间寝室是离楼梯口最远的一间,隔壁就是楼层的铁栅栏窗,人迹罕至。

寝室的另外一人早早地避出去了,大概是去了图书馆。

何皎倒了杯热水,新开了包300张的抽纸,默默地移到厉晓芸身边。

“别在这哭了,隔壁听得到,我陪你去树林子里哭。”

厉晓芸的上眼皮,原本哭肿成削了圆片的一对黄桃,见何皎来,把头埋到一边,不愿招待。可一听何皎的话,又不知怎么戳了泪点,巴着嘴,嘤嘤起来。

就这样,何皎将厉晓芸顺到了校北门姣园小树林里哭。

数九寒天的南方,天光黯淡,开阔偏僻的场合,似乎显得格外阴冷刺骨。

原本热闹异常的中大后花园,此刻,没有以往春日里挎着胳膊散步的校园情侣,也没有熟人半尴不尬的探听与理解。一切都以其最自然的方式,发生着。

厉晓芸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样失态地哭泣过,她是独女,一直被父辈当作男丁期待,行事为人,人塑的争强好胜。

因为好面子,高冷惯了,才没有去同温婉对撕。方才,又听进去前任这样一番“恳切”歉意,得不到发泄,只忍得牙龈滴血,钻在一颗矮松下哭。

零下的气温,眼泪都快冻成了冰碴子,错过了晚饭,一直折腾到了封楼的点,还没回去。

何皎一旁也不多话,生陪着,结果,两人都被关在寝楼外一晚上。

冷风吹了一宿,厉晓芸身心俱疲,终于还是病倒了,第二天早上便发起烧来。

何皎要联系她家里,厉晓芸梗着脖子不让。何皎拿她没法,夹着厉晓芸半边臂膀给送进了校医院。

奈何厉晓芸的烧一直不退,转院进市院后,何皎请了大半周的假,来来去去给厉晓芸送换洗衣物,送饭加餐。

出院的最后一天,何皎问厉晓芸想吃什么,庆祝庆祝出院。

厉晓芸自己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哪根筋不对,哇一声竟又哭出来,半天才嗫嗫嚅嚅地说一句。

“我想吃泡面,”

想了想,厉晓芸又补充了一句,“老坛酸菜味的。”

何皎以为自己听错了,坐在看护椅上笑了半天,把椅子在医院地砖上拖得嘎嘎响。

厉晓芸用仅有的力气瞪她,“不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好死不死拉我去树林子里干嚎,还有,你还笑,不算算我都喝了几天的白粥,嘴里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面是医院楼下小超市买的,泡好了递到厉晓芸面前,厉晓芸将各包佐料在纸面碗里怼了个干净,呼啦呼啦,一把叉子,吃出了活力吃出了爱。

“什么感想?”何皎插了句嘴。

厉晓芸吃完发声,“我病好了,特么彻底好了!”

嗯,醋吃完了,活过来了。何皎收拾完台面,看了眼挤透明了的醋料包。

出了院,厉晓芸恢复了元气,还是那个精神满满的厉晓芸。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变得极其爱管何皎的闲事来。

垄断行业的一份稳定工作,六险一金,光经费补贴年假福利一项,便足以令人眼红欣羡。

在现如今高校毕业生普遍就业难的大趋势下,简直是铁饭碗里装的香饽饽。更何况,单位的大领导,便是厉晓芸的父亲。

“晓芸,口语是我的弱项,我不像你,没有什么语言方面的天赋,从前地方中学的语言环境也不好,我也是想提前为高级口译考试做些准备。”

厉晓芸有些上了脾气,道:“何皎,你也承认你那一口海蛤子味的口语是你的弱项!”

何皎讲话并不显口音,只带了种软软糯糯的味道,十分耐听。厉晓芸在气头上,不过略讲得夸张了些。

见何皎不接话,厉晓芸停下斜刷睫毛的手,从床位下书桌上,摆着的金属剖面镜前站起身来,凑到她跟前,一把抽走了何皎手中的原子笔,十分不以为然。

“我说何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当你是真真的好朋友,才放出风来,叫你去报考那个职位,换一般人,我根本提都不会提,你到底懂不懂,这种内部招考的机会,有多难得!”

何皎也不同厉晓芸抢笔,微微笑道:“这种事情,麻烦厉叔叔毕竟不好,晓芸,我真的心领了。”

“皎子皎子,你简直气死我了!以你过硬的专业,还有我们学校在外的名声,即便是来真的,就让你直接去考,你那漂亮的档案,我就不信你留不下来!”

她缓了口气,“再说了,你知不知道,如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找遍关系夹紧屁股,想方设法,就是为了能端个铁饭碗,您倒真是独一份,放弃内部推荐这样好的机会。说句实话,我要是学这个的,早就去了,怎么还会在你面前上赶着。”

何皎并未直接表态,只另撇开话题道:“好啦,对了,周末晚上校办组织的创业论坛你去吗?”

厉晓芸无语地干瞪眼,“我去那儿干嘛,闲的?我是没有你何皎的积极上进。”

何皎笑笑,“不是,我听学委会里传,符文是今年的新生代表,你就不去给他撑个场面,顺带鼓劲加油什么的?”

何皎随意翻找了一下,从写字台的角落里抽出了一张宣传海报,上面赫然印写着“首届全国大学生创业论坛”。

标金的宋体大字,下面还特注了联合承办方,是国内几所顶级的知名大学。

到场嘉宾不仅有学术泰斗,政府代表,也不乏商界名流外资猎头,甚至特邀荣誉校友返校分享成功创业经验。

厉晓芸草草扫了一眼,似乎不感兴趣,何皎倒是认真看了眼,试图将姓名与个人背景对应上。

“投行摩亨今年貌似也接受了主办方邀请,像是纽约总部会来人,诺奖的赵何源教授也受邀了,去看看吧,最新版世界经济概论的修订都收录了他的理论,我最近在看这本,确实见解独到,既然符文没有主动告诉你,那干脆就别理他,咱可不是去给符文加油的,你就当是陪我去看看,还不成么?”

厉晓芸一扯何皎手中的宣传彩页。

“你呀,真是无趣透顶,不是些老头子,就是些老学究,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她瞟了名单一眼,又道:“啧,你看看,就一个三十岁以下的,还吃的是中大的老底,其他的,哪个不是五六十开外?”

何皎笑,“厉晓芸,你去是想看男模走台吗?要是这样,我倒蛮看好符文的,毕竟他是第一个非体育专业的校游泳队队模。”

正处于热恋期中的厉晓芸脸一红一白,被何皎意有所指的话噎到无话可说,遂大喇喇地白了何皎一眼,道:“你还真是与我混熟了,什么话都敢讲,不地道,真算准了我不会提你那何伟生是吧!”

何皎有些意外,与厉晓芸微微一对视,却也是一笑置之。

厉晓芸撅起小嘴,“我看呀,自从你进了辩论队,口才见长啊!”厉晓芸边说,边扭捏地闪了开去,像是十分害怕再被何皎拿住揶揄。

真是个嘴不饶人的主。

何皎心情舒畅,默默收好彩页,余光扫到出席名单上的其中一行。

“众深集团董事局主席、CEO钟樊深先生”

唯一的三十岁以下吗?头衔的确响亮,何皎扁嘴想,不过倒也实至名归,毕竟顺应潮流的多,开创时代的人物永远是少数。

互联网方面的事情,自己虽不在行,姑且去听听看吧,毕竟是中大的荣光,好歹支持下校友。

桌前摆着的闹钟突然响起,粉红的凯特猫卡通钟是厉晓芸塞给何皎的,录音式的,也不知哪位追求者送的,一看就是用来讨好小女生的玩意。

厉晓芸老早看不惯何皎的老式闹钟,硬是替了下来,说是闹起来和丧钟响一样,嫌它又吵又单调。

下午的家教时间,差点给忘了,何皎一回神,伸手想将铃声给摁掉。

奇怪的是,她发现,闹钟好像出了点问题,无论她怎样摁,都摁不掉。

坏了?何皎心疑。

铃音依旧在放,一首粤语老歌,是她亲手翻录进去的。

她一起疑,顷刻间,耳边的乐曲似乎越来越响亮清晰,劣质的翻录感渐渐被剥离掉,浑厚的人声也渐渐淡去,只余钢琴伴奏一直不断重复着。

一遍又一遍。

怎么回事?

何皎心中一激灵,彻底睁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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