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周我去英国玩了几天。邀请方安排的行程主要以伦敦为主,不过中间特意安排了一次去Brighton(布莱顿)的短暂出游。布莱顿位于英格兰南边,与法国隔英吉利海峡相望。这里比较有名的景点是夏宫((Royal Pavilion),建筑造型是印度宫殿,但里面装饰全是浓郁中国风。

 

当地陪同我们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珍妮洛克哈特。她很健谈,嗓音略低沉沙哑,略带英格兰北方口音,语速缓慢,听起来很是舒服。后来一问才知道,她在旅游局做的是兼职,本职是个心理医师。

 

洛克哈特很热情,带我们去布莱顿的海滩逛,说一到夏天,没钱的英格兰人就会跑来这里度假(有钱的都去法国了)。布莱顿的海滩没有细沙,全是鹅卵石,又赶上是冬季,海风奇大,所以我们只是简单地在海滩走了走,就离开了。

 

洛克哈特谈热情地邀请我们去海滩边的一个酒吧。这个酒吧有一面漂亮的玻璃墙,坐在里面,可以隔着玻璃欣赏海边落日。我们端着酒杯,有一搭无一搭地闲聊着。海边嘛,话题很自然地就扯到了大海。

 

她给我们讲布莱顿的码头历史,我们也给她讲讲中国的一些海洋传说。聊着聊着,洛克哈特忽然说,咱们要点东西吃吧。其实时间有点早,不过主人盛情难却,我们就点了些海鲜和甜点。等我们吃完,洛克哈特一拍巴掌说好了,我终于可以把那个故事讲给你们听了。

 

这时酒吧的老板在柜台后喊了一句,我没听清楚,但大致意思是XXX你又要吓唬这些可怜的外国游客了。酒吧里的其他客人都嘿嘿一笑,冲我们举了举杯子。

 

洛克哈特说我接下来讲的是一件真事,我也是听我的老师说的。这件事的细节我不能讲,所以里面的时间地点人名都不是真的,你们大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虚构的故事来听。

 

大概是在几十年前,一艘船籍是布莱顿的远洋渔船“霍夫”号出海,在非洲佛得角附近的海域失踪。船上一共有十五个人,其中包括一名女性船员。一直到六个月后,这条船才被发现。

 

救援人员登上船后,只发现了一名幸存者,就是那个女性船员,她的名字恰好也叫珍妮。珍妮被发现时已经是奄奄一息,经过抢救总算捡回一条性命。

 

珍妮告诉调查员,霍夫号在佛得角和非洲大陆之间的海域遭遇了海盗。海盗杀死了试图反抗的船长、大副以及轮机长,搬空了船上的作业渔网和补给物资,拆走了无线电,并破坏了船舵与轮机,才扬长而去。幸存者们无法修复船只,也无法跟外界联络,只能顺水漂流。船上物资极度匮乏,只剩下很少的一点淡水。幸存者们一个一个死去,最终剩下珍妮一个人。

 

但调查人员认为事情并没那么简单。在做了进一步调查后,他们怀疑船上发生了人吃人的事件,否则不能解释珍妮怎么能坚持存活半年。于是调查人员再一次检查了霍夫号,结果发现,在船上的十一个舱室里,都发现了人类残留的毛发、粪便残渣和DNA,而且每个舱室各只检出一个人的痕迹——只有粪便是例外。

 

 

在珍妮所在的舱室里,发现了全部其他十一个人的遗迹。

 

调查人员得出一个非常可怕的结论:当霍夫号出事之后,珍妮意识到即将面临的生存窘境。她——或者还有其他同伙协助——用种种手段把其他幸存者分别关在了不同的舱室里,从最弱小的开始宰杀。先确保自己有足够的摄入,然后把剩余分发给其他幸存者以维持其生存。当尸体被吃光后,再去挑选另外一个。

 

珍妮或她的同伙,就是用这样的办法,艰难地维持着生存。最终珍妮很可能把同伴也吃掉了,成为唯一一个胜利者。

 

调查人员没法不去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在这一条绝望如幽灵般的废船上,一个骨瘦如柴的女子走过阴暗潮湿的走廊,扫视着每一个舱室,像挑选肉鸡一样挑选出最衰弱的受害者,砍成许多块,自己先啃食一阵,再把残缺不全的器官丢进其他舱室。门后的囚徒疯狂地啃食,胡乱排泄,然后躺倒在地板上,等待女人的脸再度出现在舱门窗前——那意味着食物,或者自己变成食物。

 

调查人员再次去询问珍妮,珍妮的回答却出乎意料,她坚持说她一直吃的是鱼。经过多次谈话,调查人员认为她可能罹患某种心理疾病,就请来了珍妮——珍妮洛克哈特——的老师,请求他做一下鉴定。

 

洛克哈特的老师认为,珍妮很可能是为了逃避吃人这个恐怖的事实,所以强迫自己相信吃掉的是鱼。她必须陷入自己设计的臆想,否则在船上恐怕早就精神崩溃。但她陷得太深了,现在根本出不来。

 

洛克哈特说,老师曾经给她听过一段录音,录的是他和珍妮的对谈。录音里珍妮的声音很平静,音量始终保持在一条线上,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洛克哈特印象最深的,是录音的这段对话。

 

“你在船上,一直吃的是鱼吗?”

 

“是的。”

 

“这些照片上的,是鱼吗?”

 

“是得。”

 

“那么,请你看着我,你觉得我是什么?”

 

“是鱼。我的周围全都是鱼。”

 

然后录音里传来珍妮轻轻的笑声,这是整个谈话期间唯一的一次笑声。

 

洛克哈特说:“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要等你们吃完饭再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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