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天完成了在武汉的签售活动,今天一早返回北京。

 

我之所以走得很急,是因为我爹妈正好在北京,今天回去正好可以给我娘过个母亲节。

 

武汉的交通状况实在糟糕,所以我六点就起床直奔机场。到了机场之后,看看时间还早,打开笔记本,开始赶稿。

 

没办法,稿债缠身,只能见缝插针。所以以后不要问我为啥你有那么多时间写东西,和乳沟一样,都是挤出来的啊!

 

写到一半,登机了,可是我的思路正处于尿崩阶段,中断不得,于是我手托笔记本,背着背包上了飞机,一落座,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直到空姐说即将起飞,请收起小桌板调制座椅靠背关闭电子设备,我才把笔记本合上,塞到座椅前兜里。

 

起飞后十五分钟期间,这些电子设备都不能用。我想那就先构思一下吧,于是把脑袋靠在窗边,闭上眼睛。这几天跑签售,本身就很疲劳,今天又起得太早了,写文的兴奋劲一过,困意立刻涌上来。

 

我就这么靠着窗户,睡着了。一觉醒来,空姐已经提醒飞机即将降落了。

 

挺好,至少把精神养回来了。

 

飞机一停靠登机桥,我一马当先,扛着行李跳出去,一溜烟往外跑。爹妈肯定在家里做好饭了,馋死我了。

 

一出门,先打了个喷嚏。

 

昨天我查过天气,北京大雨兼降温。幸运的是,我的飞机赶在大雨前落地了,不幸的是,我正赶上降温。

 

12度啊,12度,我就穿一短袖T恤,若不是身上还有几两脂肪,恐怕早冻死了。

 

打了辆车,半路上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但是这已经跟我没关系了,回家一推门,热气腾腾的羊排骨、清蒸扇贝、青椒茄子卤浇荞麦面,摆在桌子上——都是我最喜欢吃的。

 

风卷残云吃完一通,打了个饱嗝,准备跟爹妈聊聊天,然后在雨天的下午美美睡上一觉,起来继续赶稿。完美的一天!

 

我搂住我娘:妈,母亲节快乐!

 

我娘说:你也快乐!

 

然后她把我的行李拿过去,掏出一堆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嘴里絮叨说你这脏孩子,哪有揉成一团,还得熨。

 

我说妈今天过节,我自己洗吧。我娘一摆手,说算了我不放心,又从行李里掏出一大堆线。

 

有笔记本的,有Kindle的,有数据线,有手机充电线,有充电宝充电线,有耳机线……天晓得现代人怎么如此堕落。

 

我娘说你这脏孩子,出门带这么多乱七八糟东西干嘛。我陪着笑脸解释。

 

我娘忽然看着我:这趟去武汉,应该挺累的吧?

 

我一阵感动,别人只管你飞的高不高,只有你妈关心你飞的累不累。

 

我说妈我不累。我妈说平时看你出门随身都带着电脑,跟性命似的,这次是不是日程太忙,连电脑都没时间用,就没带?

 

我又一阵感动,只有自己妈能观察得如此细致。

 

等等……没带电脑?我带了啊。

 

我从我妈手里抢过背包,把所有东西倒出来,没有笔记本!

 

没有笔记本?!

 

什么情况?我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我反复找了几遍,没有,那么大的东西,不可能遗漏。

 

我坐在沙发上,冷静地想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我把笔记本忘在飞机座位的前兜里了!

我把笔记本忘在飞机座位的前兜里了!

我把笔记本忘在飞机座位的前兜里了!

我把笔记本忘在飞机座位的前兜里了!

我把笔记本忘在飞机座位的前兜里了!

我把笔记本忘在飞机座位的前兜里了!

我把笔记本忘在飞机座位的前兜里了!

 

靠靠靠靠靠!

 

笔记本本身丢了就丢了,但是里面还有很多文件啊,包括古董4和两个偷偷开了从来没跟人说过的坑。

 

我一周之前备份过,不过这周太忙,就犯懒没备份。整整七天的成果,全都在那里面啊。如果就这么丢了,对我的精神打击就太大了。、

 

说给编辑和读者听,没人会信,都以为我在找借口偷懒。

 

太冤枉了!

 

我跟被火叉子撩了一下的兔子似的,从沙发上跳起来,就要往外冲。我妈吓了一跳,说你去哪。

 

我说笔记本拉机场了,我去取。

 

“你先等等。”

 

“不能等!很着急的!”

 

“你先把裤子穿上……”

 

我匆匆穿上裤子,我妈担心地说外头正是雨最大的时候,你自己开车千万小心啊。

 

我爹横在门口:你这笨孩子,你不会先打个电话去失物招领问问啊。

 

我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赶紧查了电话,打过去,对方态度很和蔼:“啊,我帮您查询一下。如果没有被其他乘客拿走的话,清洁组会把它交来我们这里,请放心。“

 

”不会清洁组的人也把它遗漏,然后它就跟着飞机去了下一个航班吧?“

 

”放心吧,清洁组的人都很细心,这种错误不会犯的。“

 

听起来似乎在讽刺我的样子,但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失物招领的人让我半小时后再来询问,可我哪坐得住,还是去机场吧。

 

我赶紧穿好衣服,开车奔机场而去。

 

沿途暴雨如瀑,每辆车都溅起大大的水花。雨刷开到最大,可我仍旧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的心里,涌现出一阵委屈。按照原来的剧本,现在的我吃饱喝足,正躺在舒适的床上,和削着苹果的妈妈聊着天。可我却一个人冲进雨中,迎着五月的寒风,没错,是五月的寒风。今天是北京同时期破记录的低温天气,门头沟都下雪了,全让我给赶上了。

 

车内的音乐恰到好处地随机到了成龙的《怎么会》

 

  • 眼看落叶在秋风里飞

  • 那姿态美得让人心碎

  • 莫非结局要像这样才对

  • 无怨无悔

  • 总有些往事让人无言以对

  • 爱情在现实里跌得粉碎

  • 为何在失去所有以后

  • 还是不能明白

  • 怎么会

 

怎么会……

 

开到机场,我一路小跑到失物招领处,心脏砰砰直跳,比期末考试揭榜还紧张。

 

小哥不紧不慢地查询了一下,从里屋拿出一台笔记本:先生你看是这台吗?

 

哎哟我操!天籁啊!要这小哥是女的,我都想搂着亲一下了。

 

我拼命点头,没错没错没错,是这台,伸手去拿。

 

小哥拦住了:对不起,我们得验证一下。

 

我说没问题,您说吧,怎么验证。滴血还是扶乩请仙?

 

小哥乐了,说用不着,你电脑有开机密码吗?

 

我说嫌麻烦,没设,又想了想,说我笔记本应该开着,里面有个打开的文件,我可以告诉你内容。

 

小哥说成,翻开电脑,看了一眼,再看向我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您说这个文件的名字叫什么?”

 

“是个pages文档,名字是……” 我说到这里,忽然卡壳了,不是没记住,而是因为……这个文件名叫做《好烦好烦嘤嘤婴》

 

这是我的习惯,文件名不是作品名,而是情绪描述。这有助于调节我的写作状态。

 

小哥也很犹豫,但他坚持让我念出来,这是规定,他也没办法。

 

我说了一遍,整个失物招领处安静的连节操掉下来都能听见。无论乘客还是工作人员,都不吭声了,朝我这看。

 

小哥大概也觉得耻度有点高,但还在坚持例行公事:内文呢?你还记得吗?

 

我看着天花板,抬直脖子,努力让自己不陷到地板下去:“许愿泣不成声,大叫一声:原来老朝奉竟然是你……还要继续念吗?”

 

小哥摆摆手,他大概也受够了。

 

我拿回笔记本,头也不回地掩面跑出失物招领。

 

回到家里,我妈还一直在等着,等着她狼狈的儿子一起过母亲节。

 

“儿子累不累?”

 

“现在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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