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和佛教作为中国历史上两个最优质的IP,两家粉丝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和谐相处的。全真祖师王重阳教导我们说:

 

儒门释户道相通,三教从来一祖风

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

 

可是两者的粉丝群太庞大了,圈子一大,什么鸟都有。在创作同人作品的时候,不免会产生一些冲突。其中有些冲突旷日持久,吸引了无数大手大触参与,成为一场横跨道、释两大圈子的千年同人战,令人叹为观止。

 

这事得从《史记》说起。

 

《史记》里记载,老子西出函谷关,应关守邀请留下五千言《道德经》,然后欣然出关,“莫知其所终”。这个结局,留给后人无穷的遐想。

 

到了释教在汉明帝时传入中土后,一直积极融入中国文化,其中不免有攀附中土典故与释典之举。而中土人士对佛教理论也不是很熟悉,久而久之,传了一则奇怪的流言:“老子出函谷关后,化身为胡佛,去了联邦调查局……哦,不,是去了印度,又开一教。”

比如汉桓帝时,襄楷上书提到:“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 到了三国时期,《魏略》又称:“浮屠所载与中国《老子经》相出入,盖以为老子西出关,过西域之天竺,教胡。

这则流言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始作俑者是和尚还是道士?这些已不可考。但至少可证明这个说法颇为流行,已成俗论。

到了晋惠帝时,出了一位天师道祭酒王浮,他与和尚帛远辩论,却总是赢不了。王浮面子挂不住,遂脑洞大开,根据这些传言编了一本同人文,叫做《老子化胡经》。

这部经文是这么写的:

 

 

是时太上老君寄胎为人……尔时老君须发皓白。登即能行。步生莲花。乃至于九。左手指天。右手指地。而告人曰。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

我令尹喜。乘彼月精。降中天竺国入乎白净夫人口中托荫而生。号为悉达。舍太子位。入山修道。成无上道。号为佛陀。襄王之时。其岁乙酉。我还中国。教化天人。

看看,老子转世成人的异象,完全是释迦降生的那一套。更狠的是,释迦牟尼居然只是区区函谷关的守官尹喜转世,比老子低了不止一个等级。

 

按照这个说法,整个佛教的根源就是中原道教,现在不过是从天竺回传中土罢了。

 

大约也在同时,道家又宣布了另外一部同人作品《老子西升经》的预售。这部同人作品,可以视为《老子化胡经》的一个remix版。它的成书时间不详,但肯定在汉晋之间。这部经文以尹喜的口气记述老子教诲,开头即开宗明义:

 

“老君西升,开道竺乾;号古先生,善入无为。”

 

其中心思想跟《化胡经》差不多。

 

佛家教主,反成了他教低级化身。这两本crossover的同人小说OOC实在太狠了。导师们很高兴,和尚们确实婶可忍,叔也不可忍!历代高僧一听“老子化胡”四个字,就肝火上升,一波接一波地犯嗔戒。

 

注:OOC=Out Of Character,指在同人创作中,人物言行与原作完全不符,是大忌

和尚们崇尚和平,他们的反击方式也很文艺。和尚们说,你们写同人?好啊!我们也写!看谁的影响力大!

先是东晋(或着刘宋时期伪称)的一位佛教大手,写了一部《大灌顶经》,里面开了一个脑洞:

 

 

佛语阿难葬法无数。吾今当为略说少事。示现未来诸众生也。我此国土水葬火葬。塔冢之葬其事有三。阎浮界内有震旦国。我遣三圣在中化导。人民慈哀礼义具足。上下相率无逆忤者。

 

你不是说老子去天竺传的佛教吗?那我就反着写,是佛祖早早就派了三圣来震旦(即中国)护法传教!

道教的反击也很快。刘宋末年,一个顾欢的道士发表了《夷夏论》,劈头就是一句:

 

寻二教之源,故两标经句。道经云:「老子入关之天竺维卫国,国王夫人名曰净妙,老子因其昼寝,乘日精入净妙口中,后年四月八日夜半时,剖左腋而生,坠地即行七步,于是佛道兴焉。」此出《玄妙内篇》。

 

这个《玄妙内篇》,估计是《老子化胡经》的另外一个版本,绘声绘色地把释迦出生的故事,加了一个老子投胎的前缀,添加了好多细节。

顾欢借此宣称,佛、道同源,而道是源头。中国人学什么佛法啊,正根就在中原。

顾欢借此宣称,佛、道同源,而道是源头。中国人学什么佛法啊,正根就在中原。

 

这篇同人一出,佛教界立刻炸了毛。各位高僧纷纷撰文予以反驳,更有一代同人大手站出来,把《大灌顶经》“三圣东来”的设定又发挥了一下,写成了一部《清净行法经》。

 

这《清净行法经》是这么说的:

 

佛遗三弟子震旦教化。儒童菩萨彼称孔丘,光净菩萨彼云颜回,摩诃迦叶彼称老子。须那经云。吾入灭千载之后。教流于东土。王及人民。奉戒修善者众。

这次的反击比《大灌顶经》要更犀利,脑洞更大:

 

什么老子化胡,我告诉你,你们引以为豪的老子、孔子、颜回,其实都是咱家菩萨转世,是佛祖派来中原地。孔子前世是儒童菩萨,颜回是光净菩萨,有名有姓。

 

至于老子,前世乃是迦叶,是如来的弟子。所以道士见和尚,自动矮一辈!

这个影响颇大,据说在溧水县之南七十五里处,相传有儒童寺,本为孔子祠,后来就因为这个传说,给改了。

儒家欲哭无泪,你们两家打架,我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从《清净行法经》开始,佛家的同人创作一发不可收拾,朝着玄幻小说的路子一去不回。

随便摘录几段哈。

《涅槃经》有云:“三皇、五帝、孔、李、周、庄,皆是菩萨化身。

这是横扫了人界的大贤,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西天菩萨化身。

《须弥图经》有云:“宝应声菩萨化为伏羲,吉祥菩萨化作女娲,儒童化作孔丘,迦叶化为李老。”

这个设定的脑洞更是突破天际,连女娲伏羲这种神祇,都成了佛家座下菩萨转世。

除了这些OOC同人,也有从侧面予以烘托的作品:

比如梁代的慧皎,写过一部 《高僧传》,里面记载了一个王浮和帛远的小同人:有一个叫李通的人,死而复活,说在阴间走了一圈,看到帛远在给阎罗王讲楞严经,而王浮却被锁械起来,向帛远忏悔自己“作老子化胡经以诬谤佛法”的恶行。

在往下来,和尚们出的同人文就更传奇了。

 

有一本《周书异记》,讲的是周昭王在位的时候,忽然天降异象。周昭王一算,是西方有贤人出世,早晚会来中土,于是立碑铭记。他感应到的异象,正是释迦牟尼出世。

 

这部《周书异记》看似温和,其实暗藏了一个逻辑陷阱。周昭王比老子出生的年代早得多,释迦牟尼既然在此时出世,自然比老子要生得早。老子化胡,也就不攻自破了。

 

可是和尚们犹嫌不够直接,很快在《周书异记》的基础上出炉了一部同人的同人——《汉法本内传》。

这本《汉法本内传》可以说是集同人YY之大成,开头就讲了一个很传奇的故事。

 

话说汉明帝忽然心有所感,派人去迎回来佛家的四十二章经,安置在白马寺,又请来一个叫摩腾的高僧说法。结果这个举措,惹出了五岳十八山观太上三洞的诸多道家弟子,声称这是邪教,要跟和尚在白马寺斗法。

接下来的剧情,和车迟国差不多。六百九十人的道士,拿了灵宝真文太上玉诀三元符录等五百九十卷,置于西坛;又把茅成子许成子黄子老子等二十七家子书有百三十五卷,放在中坛。摩腾大师只把佛舍利和经像放在东坛。

 

道士们说,如果道经火焚不坏,则道家是真。结果一把火烧过去,道教经典登时灰飞烟灭。围观群众大惊失色,纷纷称赞佛法无边,于是……

 

 

时佛舍利光明五色。直上空中旋环如盖。遍覆大众映蔽日光。摩腾法师踊身高飞。坐卧空中广现神变。于时天雨宝花在佛僧上。又闻天乐感动人情。大众感悦叹未曾有。皆绕法兰请说法要。

这故事破绽不少,比如汉明帝时连五斗米教都没有呢,哪来的那么多道士和典籍?

 

不过这个故事的画面感挺强,于是流传颇广。后来唐太宗李世民路过白马寺,还看见里面有个焚经台,还吟诗一首:

 

门径萧萧长绿苔,一回登此一徘徊。

青牛漫说函关去,白马亲从印土来。

确实是非凭烈焰,要分真伪筑高台。

春风也解嫌狼藉,吹尽当年道教灰。

 

有一次,北魏孝明帝召集了一个叫姜斌的道士和法师昙谟,讨论老子化胡。姜斌手里有另外一部同人作品,叫做《老君开天经》,两边就开始辩论起来了。这段聊天记录,现在还保存着:

 

帝曰。佛与老子同时以不。

姜斌曰。老子西入化胡。佛时以充侍者。明是同时。

法师曰。何以知之

斌曰。案老子开天经。是以得知

法师曰。老子当周何王几年而生。周何王几年西入

斌曰。当周定王即位三年乙卯之岁。于楚国陈郡苦县厉乡曲仁里。九月十四日夜子时生。至周简王四年丁丑岁。事周为守藏吏。简王十三年迁为太史。至敬王元年庚辰岁。年八十五。见周德凌迟遂与函关令尹喜西入化胡。斯足明。

法师曰。佛以周昭王二十四年四月八日生。穆王五十三年二月十五日灭度。计入涅槃后经三百四十五年始到定王三年老子方生。生已年八十五。至敬王元年。凡经四百二十五年。始与尹喜西遁。据此年载悬殊。无乃谬乎

这算是一次比较理性的辩论,不过两边引用的都是伪书伪经。姜斌引《老君开天经》、昙谟引《周天异记》、《汉法本内传》。两边都是同人,就无所谓谁是官方了……

老子化胡这个话题太过热闹,后来连萧衍都来起哄,以天子身份给佛教发了个糖。

 

 

旧事老子宗尚符图。穷讨根源有同妄作。(梁武)帝乃躬运神笔下诏舍道文曰:“……老子、周公、孔子等,虽是如来弟子,而化迹既邪,止是世间之善,不能革凡成圣。”

 

当然,在佛教埋头创作同人的同时,道教也没闲着,开印了大量同人作品,故事层出不穷。

 

 

有一部叫《老子消冰经》的书,里面讲了一个十分重口的故事:

 

老子对尹喜说:你要学道,就得先去五情:一父母。二妻子。三情色。四财宝。五官爵。尹喜回家里,杀了七个亲人,提着他们的脑袋去见老子。老子笑着说:我是在考验你而已啦,没让你干这么狠的事。尹喜低头一看,原来七个人头化为佛家七宝,七具尸体化为七只禽类。回家一看,七个亲人还活着。

 

这本同人吧……我实在看不出这是在谤佛还是在谤道,到底黑的是哪边,搞不清楚,说不定是个看热闹不怕事的反串黑!

 

还有一本《造立天地记》更神,说老子化胡,胡王不服,直接被老子打杀了……

至于争论的本源《老子化胡经》,王浮只写了一卷,到了元代时已经增至十卷,中间不断有作者添加作料,构想越发宏大,堪称玄幻小说。

 

比如第十卷,十分详细地阐述了老君的一十六变:

 

 

一变之时。生在南方亦如火。出胎堕地能独坐。合口诵经声琐琐。眼中泪出珠子[石*果]。父母世间惊怪我。复畏寒冻来结果。身著天衣谁知我

 

…………

 

四变之时。生在东方身青。出胎堕地能瞳舂。合口诵经声雍雍。白日母抱夜乘龙。昆仑山上或西东。上天入地登虚空。仙人侍从数万重。当此之时神气通。

…………

 

十六变之时。生在蒲林号有遮。大富长者树提阇。有一手巾像龙蛇。遣风吹去到王家。国王得之大叹吒。兴兵动众来向家。离舍百里见莲花。国有审看一月夜。王心恶之欲破家。忽然变化白净舍。出家求道号释迦

这十六变讲述了老子从老聃变成释迦牟尼的过程,非常复杂而华丽。道士们的心情很明白:你们编故事,我们也编,看谁编得精彩!

道、释两家为这事撕逼了很久,互相写了许多同人文,然后他们发现一件事:其实分输赢很简单,只要搞定皇上就成了。

梁武帝当政,老子就成了如来的弟子;到了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手里,释迦就是老子弟子。宗教意识形态,最终还是要归结到政治上来。

于是到了唐显庆五年,和尚静泰、道士李荣拉拉扯扯,一起进了皇宫,当场辩论《老子化胡经》的真假。

这个李荣,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他是唐初道士,而且是道士里少有的擅长辩论的高手,文思敏捷,嘴特别欠,“屡遭劲敌,仍参胜席”,尤其特别喜欢损和尚。有一次他跟一个叫法轨的矮和尚辩论。和尚做了一首诗嘲笑他:“姓李应须李,言荣又不荣。”李荣立刻接了下两句:“身长三尺半,头毛犹未生。” 后来兴善寺起火,佛像都被烧光,尊像荡尽。李荣却写了首诗:“道善何曾善,云兴遂不兴。如来烧亦尽,唯有一群僧’。这就有失厚道了,结果掉粉无数……

李荣的口才,在这场显庆年间老子化胡的辩论中没得到发挥,惜败给了静泰。这次失败影响巨大,“由是失厝,令还梓州。形色摧恧,声誉顿折。道士之望,唯指于荣,既其对论失言,举宗落采。”

 

道教士气大挫,佛教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后来到了天册万岁二年,福光寺的高僧慧澄正式上书,要求把《老子化胡经》禁毁。朝廷商量了一下,觉得证据不足,没有准许。

 

和尚们可没死心,不弄死这本经书,他们不肯干休。到了神龙元年,僧道两界终于再一次聚在皇宫,辩论《老子化胡经》真伪。

 

要知道,和尚要学因明学,从佛祖开始就讲究论辩之术,道士讲究清静自然,不倡巧言。两边对上嘴皮子,道家根本有输无胜。

 

于是道教大败亏输,朝廷下诏禁毁《老子化胡经》,从官方给定了性——不过这个没有得到认真执行。民间依旧故我,该撕就撕,该打就打,

这场漫长的同人战争还没完。

大家应该还记得,《射雕》、《神雕》里有一个重要的武林门派,叫全真教。

小说里的全真教是抗元义士,史实上却和元代统治者联系紧密。自从丘处机跟成吉思汗接触过之后,全真教发展十分迅猛。尤其是在尹志平的悉心发展下,到了元代初期,完全力压其他宗教,一门独大。

此时尹志平已去世,接替掌教之位的是他的师弟李志常。

 

李志常被大好形势冲昏了头脑,做了一个十分有挑衅的决定,刊行《太上混元上德皇帝明威化胡成佛经》和《老子八十一化图》,打算进一步打压佛教。

 

 

这个决定一出,佛教界直接就炸毛了。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少林掌门福裕。他宣称要跟李志常一决胜负——不过和武侠小说里的华山论剑不同,这两位的决斗方式是辩论!而且是在蒙哥大汗御前辩论。

 

少林、全真两派掌门大战一场。福裕当面质疑,老子化胡典出何处?为什么中原未靖,他却要跑到天竺去传教?李志常却没有正面回答。蒙哥当时对全真一教独大有些不满,遂判定福裕胜出。《老子化胡经》要销毁,全真教侵占的佛家寺产也要归还。

 

不过李志常并没照章执行,全真教那会儿太牛逼,该干嘛还干嘛。

 

福裕咽不下这口气,又邀请了曹洞宗的宗师至温,要求在蒙哥御前进行第二次辩论。可惜李志常已于当年去世,缺席了这次辩论,释家不战而胜。不过这胜利不够理直气壮,全真教虽有损失,但根基未动。

 

李志常死去,接任者是张志敬。张志敬担任掌教后面临的第一个大挑战,就是第三次来自释门的挑战。

 

决斗在哈喇和林的万安宫举行,主持人忽必烈,裁判是姚枢。

 

这一次,释门可谓是精锐齐出,而且是禅、密两大宗派联手。除了少林掌门福裕之外,还集结了当时江湖上的诸多宗师,有那摩国师为首、白教教主二世活佛噶玛拔稀、河西国师、外五路僧、大理国师师、少林寺长老、五台山长老、圆福寺长老等300余人。

 

为了干掉《老子化胡经》,释门真是下足了力气。

 

而张志敬也带了教内高手十七人,前来应战。双方约定,谁输了,就要皈依对方法门。

 

开战之前,全真教气势如虹:“时先生每亮跃鹤列,蓝袍锦袖,攘臂争前。 ”

 

全真这边十七位高手原地站定,蓄势待发。不料释门这里,居然只派出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喇嘛。

这小喇嘛面对全真教的诸位高手,夷然不惧。辩论一开,他便朗声发问道:“老子留下的根本经文,是什么?” 全真教回答:“道德经。” 他又问:“还有没有别的根本经典?” 全真教回答:“就这一本。”

 

小喇嘛说:“那么《道德经》里提过老子化胡的事情吗?” 答:“没有。” 小喇嘛追问:“那你们的凭据在哪里?” 答:“我们汉地的典籍里有。” 小喇嘛连续追问哪里有提,全真教却答不上来。小喇嘛连连发问,引经据典,用《庄子》里的论据,来证明老子其实死于汉地,所谓“化胡”之说,除了《化胡经》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佐证。

 

小喇嘛一人峙立,奇招迭出,全真教步步退缩,完全处于下风。其中一位道人逼急了,声言你们是在诽谤老子。你引用庄子来证明老子实死,却不知道庄子写的都是寓言,根本不能当证据。

 

这个破绽,露得太大,引得少林掌门也悍然出手:“哎?你们道家不是尊崇老庄吗?如果庄子的都不能当真,那你们道藏还能要吗?”

结果这一场辩论下来,全真教被那小喇嘛一人一嘴,打得大败亏输。十七位参与者被迫削发为僧,皈依佛门,颜面扫地。

帝问张真人曰:你心要持论否?张真人日。不敢持论。上曰:你每常说,道士之中多有通达禁咒方法,或入火不烧,或白日上升,或摄人返魂,或驱妖断鬼,或服气不老,或固精久视。如此方法,今日尽显出来。张真人并无酬答。时逼日没,阁中昏暗。帝曰:道士出言掠虚,即依前约,脱袍去冠,一时落发。

从此之后,全真教虽然仍旧存在,但风光不再,由盛转衰。

 

他们输得不冤。因为那一位小喇嘛,可不是寻常人。

 

他的本名叫洛追坚赞,不过还有另外一个为后世广为人知的名字——八思巴。他乃是萨迦五祖、一代帝师、蒙古新文的创制者。《神雕侠侣》里的金轮法王,即以他为原型。

当年光靠金轮法王的弟子霍都,就能压制整个全真教。张志敬一个三代弟子企图单挑金轮法王,结局可想而知。

 

这场失败,一是道士们的对手太强;二是因为元廷本来就有打压全真教之心。这次论辩,就跟现在的民生听证会似的,走走过场罢了,上头早就定下调调了。全真道教败得不冤枉。

 

(整个过程记录在《至元辨伪录》,虽然这是和尚写的,倾向性比较明显,不过还是记录下了详细的论辩过程,很有意思。

 

有人笑,就有人哭。最后,贴一首全真道士在这段失意时期写的《新水令:我在这门中》。作者不详,但这令写的超级超级超级萌,

 

原文很长,姑且摘一段:

 

 

【滚绣球】千家饭足可求,百袖衣不害羞,问什么破漫漫遮着皮肉,傲人间伯子公侯。我则待闲遥遥唱个道情,醉酸酸的打个稽首,抄化圣汤 仙酒。攀杖瓢钵便是俺的行头。我则待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钱明日求,到大来散祖无忧。

 

真是又惨又萌呀。

 

不过“老子化胡”这一部同人,虽然屡遭禁毁,已成了一个固定的梗,不是行政命令可以彻底消灭的了。

 

所以到了明代,很多神魔小说里还能看到这些固定桥段。尤其是《西游记》里,孙悟空大闹天宫时,观音菩萨和太上老君在一旁观战,是这么描写:

 

菩萨道:“你有什么兵器?”老君道:“有,有,有。”捋起衣袖,左膊上取下一个圈子,说道:“这件兵器,乃锟钢抟炼的,被我将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又能套诸物;一名金钢琢,又名金钢套。当年过函关,化胡为佛,甚是亏他,早晚最可防身。等我丢下去打他一下。”

 

多亏《西游记》是一部神话小说,由着作者发挥。若是按照真实历史上道、释两家撕得那么凶残,太上老君敢当着观音面提这个事儿,观音怕是直接就翻脸一瓶子砸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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